《灼望》醉清昭

37、壁断将倾，险棋待落 长云大

　　长云大楼的运转，依靠整套运维链条环环相扣。

　　经过那场无差别的铁血肃清，大量技术人员被扣押于地下禁闭层，在岗人手捉襟见肘。少数留下来的，只剩完全服从余梦命令的死忠护卫，他们擅长武斗，却看不懂繁杂的底层代码，维护不了庞大的隔离壁垒系统。

　　没有人修补报错，没有人处理过载节点，硬件持续高温损耗。
　　那道困住大洋两岸两个人的“局毁人滞”隔离屏障，崩坏速度一日快过一日。

　　后台面板之上，代表屏障完整度的曲线，一路向下滑落，警报提示接二连三疯狂弹出。
　　部分信号封禁模块已经彻底失效，局部频段不再隔绝，只是核心锁死模块还在硬撑，依旧牢牢封死上安整片区域与长云大楼的完整对外通道。

　　可以传递碎片化加密短报文，却依旧做不到完全打通通讯，更不能直接救出被困之人。

　　顶层私室，余梦也看见了漫天遍野的系统报错。

　　她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内部的反叛苗头已经被武力压下，可代价是赖以锁死全局的牢笼正在瓦解。

　　她指尖重重捶在桌面，眸底翻涌着不甘。
　　她清楚再这样放任损耗下去，用不了多久，耗费心血搭建的隔绝牢笼就会彻底土崩瓦解。

　　想要修复，就必须释放一部分被关押的运维人员回来抢修系统。

　　可一旦放出那些经历过清洗的人，人心本就摇摆不定，等于再度把隐患放回自己眼皮底下，无异于放虎归山。
　　继续关押，无人维护，壁垒只会加速崩塌，困局不攻自破。

　　进退皆是死局。

　　余梦陷入两难。

　　机房，沈灼渊肩头旧伤反反复复，绷带之下又渗出淡淡的血色。连日高度紧绷的精神消耗，让他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青黑，可目光始终清明锐利。

　　他持续监控壁垒各项参数，同时小心翼翼和那两名潜藏潜伏的运维主程保持极隐秘的单线接触。

　　两个人蛰伏在岗位暗处，借着仅存的运维权限，一边伪装成机械完成基础工作应付死忠的巡查，一边悄悄记录大楼防爆自毁装置的全部触发逻辑、解除密钥，一点点整理完整的一手资料，分批拆分成碎片，偷偷传给沈灼渊。

　　最大的危险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
　　整栋主控大楼设置多重连锁爆炸机关。一旦外界贸然强攻，或是壁垒彻底崩溃瞬间触发保护机制，自毁程序便会启动。

　　大楼里残存的罪证档案会灰飞烟灭，爆炸冲击波还会联动残余信号干扰装置，让上安隔离区产生不可预估的连锁反应。

　　“不能等壁垒自己彻底崩碎。”沈灼渊在心底权衡。

　　完全放任系统自然垮掉，变数太多，赌不起苏望行的安危，也赌不起数年搜集而来的全部罪证。
　　必须人为介入，由内部人为有序解除封禁，同步锁死自毁开关，再迎接外部专案组进场。

　　可想要做到这一步，需要里应外合。
　　潜伏的两名运维人员、机房的他、外部专案组三方完美配合，分秒不差，一步都不能出错。

　　稍有一秒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沈灼渊借着持续扩大的裂隙，向外送出加密数据包，把自毁机制风险、壁垒当前崩坏程度、内部潜伏人员情况，筛选掉敏感细节之后，分段传递给隔离圈之外的周询，再由周询同步给到专案组指挥中心。

　　海外专案组指挥室，气氛肃然。

　　一条条破碎重组的情报被摊开在桌面上。所有人终于完整知悉大楼内部埋藏的致命危机。

　　“强攻绝对行不通。”专案组长沉声开口，“一旦刺激到自毁程序，两边被困者都要置于险境。我们只能等待内部给出精准时机，再实施救援行动。”

　　周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目光望向大洋彼岸，又转向上安被笼罩在无形屏障之下的老城。

　　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声来自牢笼之内的信号。

　　上安隔离办公楼。

　　屏障局部频段失效带来细微的变化，苏望行敏锐地察觉到了。
　　楼内个别老旧收音设备偶尔可以捕捉到外界零星杂乱的广播杂音，转瞬又消失不见。

　　来自深海那边的讯息愈发频繁。

　　【壁垒濒临临界值，自毁为最大隐患，不会久困。】
　　【静待统一信号，切勿私自行动保全自身。】

　　读完碎片化的文字，苏望行缓缓合上平板，将设备里所有解密痕迹彻底清除销毁。

　　他已经做好全部准备。
　　纸质证据分散藏匿在办公楼建筑各个隐蔽角落，每一处位置他都牢牢记在心里。就算发生突发意外，这些记录也可以留存下来，留给后续赶来的警方。

　　楼下值守的暗棋守卫，依旧严守各个出入口。
　　可他们接收的指令已经开始出现错乱，轮换流程频频出错，能明显感受到背后整套体系正在摇摇欲坠。

　　苏望行照旧每日伏案绘制图纸，神色从容平和，不让监视者捕捉到半分期待或是躁动。

　　越是临近破晓，越要沉得住气，不能露出破绽给敌人可乘之机。

　　长云顶层，几番挣扎权衡过后，余梦终究还是做出选择。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底牌消散殆尽。

　　她打算冒险，从地下禁闭层挑选两名看起来最为顺从的技术人员，押解至运维中心，在死忠私兵枪口的监视之下，强行抢修隔离壁垒。

　　消息顺着内网流转，第一时间被沈灼渊捕捉。

　　机会来了，但也伴随着巨大风险。

　　一旦壁垒被修复加固，好不容易等到的裂隙又会被填上，所有人会再度打回漫长僵持的原点。

　　沈灼渊立刻向两名潜伏的运维主程发送警示报文。
　　同时，暗中联系地下禁闭层。

　　地下禁闭层关押着大批被扣的员工，隔绝的铁栏之后满是压抑死寂。
　　被囚禁的运维人员之中，恰好有一人，是余梦即将提审出来修复系统的人选。

　　沈灼渊利用机房残存的内网权限，往禁闭层内部的一台监控终端，投递一行转瞬即逝的密令。

　　【借机拖延维修，只做表面修复，加速内核损耗，切勿真的加固屏障。】

　　禁闭室里的技术员瞥见一闪而过的文字，心脏猛地一缩，不动声色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很快，厚重铁门被拉开，武装护卫持枪闯入，点到他的名字。

　　冰冷枪口抵在后背，他被押送离开禁闭层，前往运维中枢。

　　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就此拉开序幕。

　　明面上，是余梦试图修补囚笼，挽回败局。
　　暗地里，牢笼之内所有心怀光明之人，已经达成无声的默契。
　　假意修补，实则加速腐朽。

　　顶层的余梦自以为握住了翻盘的机会。
　　殊不知，她调动来救火的棋子，全部早已站在了对立面。

　　大洋两岸，所有力量全部就位。
　　内部潜伏者蓄势待发，外部专案组严阵以待，两座孤岛之中的两个人静静等候号令。

　　距离终局，只剩一步险棋。
　　可自毁的引线，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分毫差错便是毁灭。

　　夜色笼罩长云总部大楼，服务器风扇轰鸣不止，像是黑暗最后的喘息。
　　黎明，近在眼前，却依旧隔着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