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小飯館》滄海有故事

21、小姑的酸梅汤 天氣太熱，

　　天氣太熱，時阿奶有些苦夏，待在家裡不願意出門，小姑時小玲帶了一杯酸梅湯來看她。

　　“媽，田裡的菜我都摘了，”時小玲把瓜果洗了，放在盆里端進來，又把一袋油封紙包裝打開，“老俞記家的桃酥，你吃兩口。”

　　時阿奶正捧著酸梅湯喝，聞言拿起一塊桃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老俞家的桃酥爽口，沒有油膩膩的腥味，”時阿奶咬了一口桃酥，將酸梅湯一飲而盡，“他們家的綠豆糕，你下次再帶點過來。”

　　小姑應了一聲，把水池裡的碗洗了，地也拖了，交代時幸去把兔子窩裡的草換了，忙活了一圈才回到屋裡來和時阿奶說話。

　　時阿奶和她嘮了會家常，提到時幸和路湛擺攤的事情。

　　“一天三十個茶葉蛋，一大鍋白粥都不夠賣的，小幸也跟著長進了不少。”時阿奶誇獎道，含了一口酸梅在嘴巴裡，躺在涼床上歇了會。

　　下午，小姑打掃了時阿奶的廂房，又帶她去澡堂子裡泡了澡，回來後剛巧碰上時幸煮麵條。

　　“小幸，給我也煮一碗，”小姑站在門口看她在廚房裡忙碌，笑著吩咐了一句，“豬油要加的多些。”

　　“好嘞。”時幸笑著應了一聲，咚咚敲了一隻雞蛋，還是雙黃的，她在碗裡加了蔥花和醬油，又挖了滿滿一勺豬油。

　　麵條在鍋裡翻滾沸騰，湯水變成了淡淡的白色。麵條舀進碗裡，蔥花和油花都浮了上來。

　　“小姑，嘗嘗我煮的陽春麵。”時幸端來飄著油花的麵條，小心翼翼地走著，滿水滿湯生怕撒了。

　　“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小幸也會煮麵了，”小姑忙把她手裡端著的的托盤抓了過來，擱在了大桌上，“你爸做的澆頭呢，也盛一碗來。”

　　時幸跑進廚房，拿碟子裝了幾樣下飯菜，也端了過來。

　　小姑叉起麵條，吹涼吃了一大口，雙眼放出了欣喜，“軟爛正好，真不錯。”

　　時幸聽見誇獎，開心地把托盤舉起來，抱在胸口微笑地看著小姑，說道：“我的手藝能不能去擺攤呀？”

　　小姑將澆頭撒在麵條裡，笑著又吃了一口， “小幸的手藝真不錯，將來有沒有打算做廚師呀。”

　　“你別說，這丫頭這兩天就鬧著要去賣麵條呢。”時阿奶從屋裡走出來，笑著道。

　　小姑聞言驚訝地看了時幸一眼，想了想說道：“我覺得可以讓她試試，總沒有壞處，天天用三輪車拉煤爐子也太累了，我那裡還有一輛攤車，拉過來給時幸用。”

　　時幸的小姑前幾年在學校門口擺攤，置辦了一個移動餐車，煤爐架在車下面，檯面上放著鍋，冬天賣桂花糖藕，夏天賣酸梅湯，一天下來能掙不少錢，後來小姑自己開甜湯店了，移動餐車就閒置了下來。

　　“好呀，正缺一輛車用來擺攤呢。”時幸見過小姑的那輛餐車，玻璃罩在車上，前面開了小窗，熱騰騰的蒸汽從窗口冒出，香氣也跟著飄出來，冬日裡的一碗甜湯，非常美味。

　　時滿席聽說時幸要賣麵條，起先並沒有答應，王美娟不想打擊女兒的積極性，便勸說道：“她跟著路湛擺攤，成長了很多，你早上做飯多做一道澆頭就是了。”

　　時滿席想了想便答應了，滷肉面的澆頭要提前做，時滿席把桂皮、八角、乾辣椒、花椒粒和草果炒香，和肉沫一起燴了，小罈子盛放好，一罈子可以賣上十幾碗面。

　　早餐車小姑拉過來了，大大的檯面可以放置很多東西，煤爐子放在車板下面，工人們忙碌了一天，也可以吃上香鹹可口麵條了。

　　另一邊用來賣茶葉蛋和粥，早上拉著餐車和鍋碗，三輪車拉桌椅，就不用再跑第二遍了。

　　小姑在時家住了兩天，早上就帶著他們去擺攤。小姑推餐車，時幸拎著佐料袋子，路湛騎三輪車，將東西一齊往碼頭運。

　　“我以前賣糖水的時候，孩子們都很愛喝，”小姑將七八個搪瓷碗一字排開，蔥花、醬油、蒜末、醋、辣椒油，手一抖就是精准的分量，“小幸，把板凳擺好，客人一會就下班了。”

　　清晨的微風一絲絲飄散開來，碼頭上傳來工人們爽朗又清亮的笑聲。

　　“三兩面，一個茶葉蛋，不要香菜。”周清見到今天有新菜色，點了一碗面，旁邊的阿生依舊只點了一碗粥，加了一隻鹹鴨蛋。

　　時幸把洗好的生菜加入湯鍋裡，不一會兒鍋裡的面香混著堿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阿生的粥碗擱在旁邊，喝了一口粥，一手捏著筷子，一手和周清下起了象棋，周清拿著一枚“車”，懸在半空遲遲不肯落下，片刻後，他終於落下了這枚“車”，喊了聲“將”，阿生不慌不忙，把“士”斜著支起來，穩穩擋住。

　　“面好囉。”小姑將新出鍋的面端來，繞過棋盤邊角，把碗擱在周清的手邊。

　　周清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湯，將炮移了一個位置，阿生放下筷子，推出一個“車”直接將炮打掉了。

　　“好小子，還有這一招，”周清正要去夠棋子，手腕一蹭，將棋子打飛了出去，一隻小土狗圍著掉落的炮聞了聞，叼著棋子跑了過來。

　　“嗬，”周清將棋子接了過來，又摸了摸小狗的頭，短絨毛搖了搖尾巴，待在腳邊不肯走，周清剝了一塊蛋黃丟了過去，小土狗歡快地吃了個乾淨。

　　小姑一邊忙碌一邊教時幸煮麵、拌麵，黃瓜搓絲放在碗裡，花生米和豌豆黃也加了兩勺，時幸跟著煮了一碗面，送給了路湛。

　　路湛的胃口很好，早上也沒吃什麼東西，幾口就吃完了。

　　長大後，時幸每次給自己煮麵條，都會加很多材料，她喜歡面碗裡豐富富足的樣子。

　　小姑離開後，時阿奶接著出攤，時幸每天就跟著阿奶賣麵條和粉蒸肉賺零花錢。

　　暑假在時光中匆匆流走了，羅晚雲來時家小院接路湛，帶了一盒黃油曲奇餅乾。

　　奶香四溢的黃油餅乾酥松甜香，時幸一連吃了好幾塊。

　　很快就到了返校的時間。

　　時幸拿出所有暑假作業，放進了書包裡，《少年畫報》和《三打白骨精》磁帶被放在了一起。

　　時滿席將素炒毛豆和鹵乾子裝在食盒裡，給路湛帶回去。王美娟摘了些瓜果蔬菜交給了羅晚雲，辣椒和生菜長勢最好，羅晚雲多帶了一些，路湛把他的蟲子裝在了玻璃罐裡帶著離開了。

　　秋天的早晨微微透露出一絲涼意，時幸躺在板凳上，從旁邊的簸箕裡拿著杏乾吃。杏乾酸酸甜甜的，時幸將杏乾一顆一顆剝開，撕成小片小片細細嚼著，天空中一群麻雀飛過，像一副移動的畫不完的畫。

　　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起了白煙，油一進鍋，便先“滋啦”一聲炸開了花，蔥薑蒜末和炒香干的味道飄了出來，時幸翻了一個身，從板凳上下來，順著爬梯爬下。

　　她爬到一半時，和墻壁上爬著的一隻蝸牛打了個照面。

　　螺殼下面是兩隻小觸角，在輕微地搖動，時幸拿來一根草幹，放在小蝸牛前面。小蝸牛的觸角動了動，爬到了一株野草上面。

　　阿婆正在炒菜，廣播裡放著評書，時幸把蝸牛放到了紙上，在它的周圍畫上一棵大樹，她在紙上剪出了一塊小草的圖案，又把紙張放在草叢裡，雜草葉冒了出來，仿佛真的有一從小草在紙上長了出來。

　　小蝸牛朝綠草爬了過去，小小的觸角微微抖動，停在綠草中間便縮進了螺殼裡。

　　長江大隊的荷塘到了蓮藕收穫的季節，荷葉歪斜著插在水面，水下是另一番光景。淤泥下的藕節光滑而結實，一節連著一節，像大地深埋的骨骼。

　　采藕隊一大早就開始忙活了，沿著藕的走勢輕輕一摳，再一提，整根白嫩的藕便從泥中掙脫出來，帶出一串水花，剛挖出來的藕，足有小臂長。

　　挖藕不能急，要順著藕的脾氣來，它長成什麼樣子，它長成什麼樣子，你就怎麼順著它的樣子取出來。

　　太陽升高了些，江面上起了金鱗似的波紋，大隊的勞力陸續來了，男人們赤著胳膊下水，空氣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水花聲。

　　時滿席將挖好的藕段放在小船上往河岸邊運，蓮藕上裹著淤泥，壓得小船沉沉的，一道悠長的水痕將浮萍與天光裁開。

　　大隊長手拿草帽搖了搖，夏日裡的熱風拂過他的臉頰，時滿席從小船上走下，和大隊長打了個招呼。

　　“滿席啊，今天挖了多少斤藕呀？”大隊長笑著問道。

　　“滿打滿算六十來斤吧。”時滿席將蓮藕一根一根裝進袋子裡回答道。

　　“跟你說個事，這片荷塘明年小李就不承包了，你有沒有興趣接著承包啊？”大隊長將草帽重新帶好，幫著時滿席將蓮藕裝進袋子裡問道。

　　時滿席低頭想了想，將一麻袋蓮藕打了個活結，掂了掂沉甸甸的袋子說：“什麼價格呢？”

　　“一年270塊，”大隊長把口袋裡的小本子拿出來，翻了幾頁說，“承包荷塘裡所有產出。”

　　“那倒是不貴。”時滿席想了想，人手不太夠，但是難得能承包荷塘，每年多一些產出，飯館裡的時令蔬菜也能省下錢來，荷葉荷花、魚蝦都是一筆進賬。

　　回去後，時滿席和王美娟商量了一下承包荷塘的事情。

　　“從莊子上顧幾個人就是了。”王美娟支持這個提議，把家裡的賬本拿出來算了一筆賬。

　　時家承包荷塘的事情就這麼定下了，家裡變得更忙碌了起來，時滿席請了漁家的漁夫去打理，荷塘裡放了魚蝦，每天打食收水草，都是拿手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