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小飯館》滄海有故事

14、第一天擺攤 茶葉蛋一直

　　茶葉蛋一直在湯罐裡溫著，鹹菜頭、蘿蔔乾都切了乘在搪瓷碗裡，鹹鴨蛋也放進了草簍裡，再煮上一鍋熱騰騰的白粥，出攤的幾樣件都齊全了。要是還想搭桌椅板凳，至少得跑兩趟。

　　碼頭工人七點下工，四點就得起床。

　　新的一天的煙火氣是從第一縷炊煙開始的。

　　時阿奶起了個大早，在廚房裡忙活。

　　路湛還在睡覺，時阿奶跟他說明早六點起床，把板凳桌椅搬到碼頭去。

　　樹枝上的鳥兒嘰嘰喳喳叫了幾聲，路湛揉了揉眼睛睡醒了。他想起今天要出攤，翻身趴在窗戶邊看天色，天剛蒙蒙亮，六點還不到。

　　王莫空已經起床了，他正在井水邊刷牙，清涼的水花拍在臉上，睏意立即就消散了。

　　“阿奶，我起來啦，我們什麼時候出發？”路湛迅速洗臉刷牙，看著時阿奶把鍋碗放進三輪車裡問道。

　　“等你吃完飯，鍋裡有小米粥和山芋。”時阿奶又把兩張小桌凳搬出來，三輪車裡放不下了，只能再跑一趟了。

　　路湛呼啦啦喝完了粥，拿起一隻紅薯剝了皮吃。

　　時阿奶拿起一張紙殼子，又拿來一塊木炭，對路湛說道：“你來寫個價目表，有那不願意開口問的客人，一眼就能瞅見。”

　　路湛清點了要賣的早點，在紙殼子上寫了下來——

　　茶葉蛋 5毛
　　白粥1元
　　鹹鴨蛋8毛
　　蘿蔔乾、咸菜免費！

　　最後他又添加了一筆：管夠！

　　時阿奶騎上了三輪車，路湛跟在後面推，煤爐子和兩隻鍋把三輪車壓的沉甸甸的，車胎氣沒有打足，爬坡的時候路湛使勁推車，時阿奶蹬腳踏能輕鬆些。

　　江水嘩啦啦拍打著岸邊的礁石，船廠的航車轉了一個方向，遠處的遊輪發出短暫的汽笛鳴叫，時阿奶在碼頭上轉了一圈，最終選了一個避風的地方。

　　“把煤爐子先點起來，熱鍋熱灶生意好，”時阿奶把蜂窩煤塞進爐子裡，又開始教路湛使用煤爐的訣竅，“用報紙和紙殼子引火，再丟些柴火進去，火燒旺了再加煤球，這下面有個小門，開的大就燒的旺，調小了就燒的慢。”

　　只有一個爐子熱鍋，時阿奶在竹筐子裡鋪上了棉花胎，把燒熱的鍋放進去，能保溫一陣子。

　　燒火的訣竅路湛很快就學會了，就連清理煤渣這些碎活兒他也無師自通，他看時阿奶做過的，自己摩挲著也能做成。

　　路湛留在江邊看攤子，時阿奶又回去了一趟，把桌椅板凳運了過來。

　　路湛的早飯攤正式出攤了。

　　七點整，船廠的下班鈴響了起來，上夜班的工人終於下班了。

　　他們穿著灰綠色的工服，人手拿著一隻飯盒，一群群地朝這邊走來。

　　“呦，今天有賣早飯的。”

　　茶葉蛋的鍋蓋開著，滷汁沸騰翻滾著，香味早就飄散了出去，引得不少人側目。

　　“價錢也不貴，熬了一整夜，喝點熱粥吧，省得回去開伙了。”有人提議道，和他同行的人也是一樣的想法，便都同意了。

　　“給我們三碗稀飯，兩個茶葉蛋，一個鹹鴨蛋。”他們圍坐在小桌前點單，路湛高聲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盛粥、舀雞蛋，送到了客人飯桌上。

　　時阿奶站在一邊看，路湛做事有條理，幾乎沒有丟頭忘尾的，就放了一半的心。

　　她把備用的蜂窩煤從三輪車上拿了下來，再次囑咐道：“要注意熱鍋和火，別燙著了。”

　　“知道啦，阿奶，你先回去吧，我忙的過來。”路湛回應了一聲，又給兩個客人送去了熱騰騰的粥。

　　“這麼小就當家啦，”喝粥的工人誇獎道，“這個茶葉蛋真香，你明天還來嗎？”

　　“來的，七點就出攤了。”路湛將鍋蓋蓋好，乘著江風的涼意，朗聲說道。

　　七點半之後，碼頭的工人就漸漸減少了，路湛的出攤時間大約一個小時。

　　第一天擺攤，白米粥已經賣得見底了，茶葉蛋也出了一大半，最忙的時候兩張小桌坐滿了，有些工人就用自己的飯盒裝了帶走，滾燙的粥帶回到宿舍，溫度剛剛好。

　　路湛琢磨了一下，要是可以的話，他還想增加些包子饅頭能打包帶走的早點。

　　“二十三碗白粥，二十八只茶葉蛋，第一天生意不錯。”路湛把洗碗桶裡的水倒了，將最後幾隻碗丟了進去，站在碼頭高處揚頭看向時家小飯館的方向。

　　一個小小的身影還在田裡忙碌，應該是時阿奶，路湛跑到了時家對面的河堤上，舉起手放在嘴巴邊做擴音狀：“阿奶，時阿奶！收攤啦！”

　　時阿奶沒有聽見，路湛又喊了兩聲，她旁邊一個更小的身影站了起來，朝路湛的方向望去。

　　“阿奶，我好像聽見路湛的聲音啦。”時幸指著江堤上朝她們揮手的身影說道。

　　時阿奶看過去，又看了看碼頭的位置，一拍腿站了起來。

　　“差不多到點了，我去接他回來，”時阿奶把三輪車重新推出來，時幸一抬腳跨了進去，“阿奶，我和你一起去！”

　　車胎氣已經重新打足，時阿奶蹬起了三輪車，帶著時幸一起駛向了船廠碼頭。

　　“第一天出攤，也不知道生意怎麼樣。”時阿奶念念叨叨地自言自語。

　　“賣白粥會有人吃麼？”在時幸看來，白粥那麼平平無奇，家家戶戶都會做，怎麼會有人花錢買呢。

　　等到她們來到碼頭上時，路湛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好了。

　　“怎麼樣？賣了多少碗？”時幸從三輪車上跳了下來，跑過去問道。

　　“賣了四十一塊錢。”路湛笑瞇瞇地說道。

　　“多少？！”時幸大受震撼，一個上午他就賺夠了八塊二毛八。

　　路湛嘿嘿笑了兩聲，從錢盒子裡拿出了二十塊五毛，交給時阿奶說道：“阿奶，我們一人一半。”

　　食材都是時阿奶張羅的，也是她出力最多，路湛算了一下成本，這些還差點，不過第一天有些忙亂，等到後面走上正軌了，時阿奶還能賺一些。他打算干滿一個暑假，應該能攢下一筆不菲的零花錢。

　　賣粥竟然能賺這麼多，時幸一臉不可置信。

　　“明天早上我把粉蒸肉拿到這裡賣！我也要算工錢，爸!”時幸喊了一嗓子，往家裡跑去了。

　　在她看來，一定是這裡的客人多，不用挨家挨戶地叫賣，她早早賣完了就能去玩了，工錢也得另算，糖果可打發不了她了。

　　時幸好像開竅了一般，也開始算起成本和價錢來。她一路跑一路念叨，賣粉蒸肉還能比不上賣白粥的？怎麼也得五塊錢零花錢，她沒敢要太多，怕時滿席不同意。

　　回到家後，時幸急吼吼地說了自己的想法。時滿席聽了女兒的話，頓時感到頭大。

　　“你那是幫家裡幹活，和他不一樣。”時滿席試圖哄她道。

　　“怎麼不一樣啦，我賣的時間比他長，走的路比他多，我不管，我不幹了！”時幸鬧起了脾氣，還有點委屈，她爸要是不同意，她就哭給他看！

　　王莫空在房間裡聽了，哈哈笑出聲來，王美娟也是哭笑不得，她朝時滿席使眼色道：“長大了，是時候跟你提要求了。”

　　時滿席被女兒鬧的沒法，只得答應道：“一斤粉蒸肉我才賣十塊錢，你一天才能賣多少，給你兩塊錢零花錢。”

　　時幸一聽，抱起胳膊哼了一聲。
　　“那我不賣了，我幫路湛煮粥還能多賺點。”

　　時滿席嘶了一聲，看著女兒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拿起了派頭：“一天五塊錢可以，但是要賣滿四斤才行。”

　　時幸在心裡算了一下，不滿意，繼續說道：“路湛一天賣四十，還給阿奶二十呢，我才拿五塊。”

　　“你阿奶做了多少，你做多少，五塊錢你還嫌少，一個月下來能有一百五呢，賣不到四斤，你就只能拿兩塊。”

　　時滿席每天早起蒸五斤肉，也不是都能賣出四斤的，時幸沒想那麼多，暫時答應了下來。

　　路湛和時阿奶有說有笑地回來了，三輪車上已經塞滿了東西，時阿奶去拿鍋灶，路湛去把裝碗的水桶拿下來，打了井水洗了起來。

　　“阿奶，我還想賣饅頭和包子，你看可行麼？”

　　“這我可不會做，”時阿奶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不太會做麵食，她想了想說道，“你陳奶奶是陝西人，要不我去問問她。”

　　“哦，那算了，我也就是問問，我擔心只賣粥客人們會吃膩了。”

　　“米飯是主食，哪有吃膩的，誰家不天天喝粥，”時阿奶把煤爐子裡的煤渣清理掉後，繼續說道，“阿奶給你多配幾樣小菜，酸豆角、醃黃瓜、豆腐乳，還有好幾樣沒拿出來呢。”

　　時阿奶的泡菜罈子裡都是寶貝，以前自家吃，她做不了太多，地裡的菜吃不完，多做一份做生意也管夠。

　　“那就這麼說定啦，阿奶，多弄些小菜，我還能多賣幾碗，家裡還有大一點的鍋嗎？今天好些客人看見粥到底了，就不願意買了。”

　　“有，怎麼沒有，過年做年菜的鍋比這個還大，”時阿奶從櫥櫃下方的泡菜罈子後面搬出了一隻大雙耳鍋，比出攤的鍋大了整整一圈，“明天多熬幾碗，茶葉蛋也可以多做些。”

　　她把最後兩顆茶葉蛋拿出來，給路湛和時幸一人一個。時幸不愛吃白煮蛋，茶葉蛋還是喜歡的。

　　到了賣粉蒸肉的時間，時幸背起了箱子，再三向時滿席確認道：“今天就開始算哦，我賣滿了四斤，就得給五塊零花錢。”

　　時滿席輕輕哼了一聲，說道：“你昨天可只賣了三斤就跑去玩了。”

　　“我今天把每戶人家都跑一遍，我也能去職工宿舍樓賣。”以前時幸都沒去過宿舍樓，船廠的工人中午是吃不上粉蒸肉的。
　　天氣越來越熱，時幸出門也帶上了太陽帽，今天她也不再优哉游哉地走路了，叫賣的聲音都比以往更響亮了些。

　　“粉蒸肉～時光飯館的粉蒸肉～好吃的很呢～”時幸也學著賣麥芽糖的小販，把秤桿子拿出來一邊敲一邊喊。

　　她先去了常買的幾戶人家，賣出了兩份，之後就要往更遠的村頭跑了。

　　“小賣部的張爺爺也喜歡吃，孫大冬昨天想買家裡沒讓。”時幸努力想著村裡家家戶戶的情況，遇到可能買的人家，就多停留一會兒，多喊幾聲。

　　張爺爺買了一小碟下酒，孫大冬還是沒吃上。

　　今天她跑的更遠了一些，從莊子到船廠宿舍樓要過一條煤渣路，她以前是不去的，今天箱子裡還剩下一小半，全都賣完肯定就滿四斤了。

　　她這麼想著，便往職工宿捨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