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心》Yukky

7、第 7 章 东西不

　　东西不算难收，常年跟着车队跑的技工们更是效率高的离谱，下午便都已收好东西进了宿舍

　　晚九点，林屿推着个大行李箱，单肩背着一个死沉的书包出现在基地门口时

　　像个难民

　　刷卡，进入，然后就看到时祈跟个保安似的站在保安亭旁边

　　“欸我……你干吗？站这怪瘆人的”林屿抬行李箱时磕到侧门的门槛上，被绊得一个踉跄

　　时祈非常自觉地稳住林屿的行李箱往前拉，“你来太晚了，吴教练怕你一个人拿不动行李，让我过来接应”

　　“哦。”林屿不以为然，掂了掂肩上的书包——其实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算重，但谁叫这人这么主动呢

　　“我睡哪啊？你们选宿舍是先来后到吧……”她看着时祈正努力驯服那个有些超重的行李箱，才后知后觉地问

　　时祈从兜里掏出房卡递给她

　　“前楼，401，你和我住一间”

　　语气像在邀功，“我知道大小姐养尊处优，所以特意选了环境最好的顶楼”

　　“这基地是以前的青训队改的，只有二人间，不过住这也就俩月”

　　这会儿话到挺多，林屿也没怎么听进去。不过想问一件事

　　“分配表，原本不是这样安排的吧？”

　　“。？嗯，我找吴教练换的——你怎么知道”时祈说得大言不惭

　　“我今天中午看分配表的时候分明是和陆景和，一，间，的！”林屿小发雷霆

　　“哦……我寻思主维修师和车手之间的默契还是很重要的，所以我俩住一块还能培养培养感情”

　　“况且我刚才问过陆师傅了，她也不愿住401”

　　到底是培养感情还是试探自己心里清楚啊！林屿撇了撇嘴

　　到了前楼，这里才显得不那么荒，几个刚跑完步的维修班技师还笑着和时祈打了招呼

　　“四楼，没电梯。你帮我选的，你帮我提箱子不？”林屿十分细致地打量一遍时祈，刁难道

　　“不了吧……”时祈转头笑笑，又看见林屿抽动的嘴角，把话咽了回去

　　她收下推杆，反手提起箱子往上走

　　林屿跟在后面看戏似的看着时祈把箱子提了半层

　　嗯，换了两次手，行李箱磕了三次，还捂着自己右臂嚎着好累

　　这人有病吧，林屿翻了个白眼

　　“得得得，你松手吧”林屿扒开她，“别给你那小身板累折了”

　　时祈得意地拍拍手，索性撂了摊子走人，“加油，别摔跤了！”

　　戏精

　　林屿拎着箱子往上走，嘴角那点弧度没收住

　　……

　　宿舍的空调是开着的，制冷效果没有那么好。说是宿舍，其实更像是个双人床的酒店，卫生间也是干湿分离的

　　整齐的床单上堆着一套队服，白蓝相间

　　“哇哦，这衣服好丑”林屿拿起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塞进了书包

　　时祈掸了掸床单躺到床上，侧头看着林屿，

　　“吴教练说明天要把衣服换好”

　　林屿拉开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嗯，知道了”

　　“舍友啊，您对我们的以后有什么要求么？”

　　时祈开始没话找话

　　林屿此时不大想搭理她，“没有”

　　“那你把比赛数据发我看看，我根据这个调赛车”

　　“好，等会发”

　　“热水器还有热水，你先去洗澡，洗衣房在隔壁”

　　林屿站起身，看了一眼时祈

　　“好了好了，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很有当老妈子的天赋”，她抓起被子盖到时祈脸上

　　时祈也没反抗，还蒙在被子里和她道晚安

　　……

　　第二日上午

　　P房内已经围了些机械师们调试那辆梅奔，时祈已经换了涂装——吴应钦要求的藏青加湖蓝色，上面还有苏逸的编号

　　A03

　　没人问苏逸为什么要选这个编号，大概是苏逸听着像three吧

　　引擎是昨天下午到的，胎也是新换的软胎——今天江城的天气好的出奇，也热的出奇。以至于P房内的五台立式空调也不大管用

　　苏逸是被阳光晃醒的，他到达P房的时间比事先与时祈约定的早了半个小时

　　时祈蹲在那辆梅奔赛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扭矩扳手，正在检查前悬架的固定螺栓

　　看到苏逸，她高兴地擦了擦汗:“上去坐一下，感受座椅和踏板”

　　苏逸几乎是钻进去的。驾驶舱的座椅比他想象的低，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只手稳稳托住

　　是他朝思暮想的感觉

　　他把脚伸向踏板，左脚踏刹车，右脚踏油门，来回踩了两次

　　“座椅靠后了大概两厘米……嘿嘿，我腿短了些”他侧过头看向时祈，声音从驾驶舱里闷出来，甚至一点儿也没察觉车里热的要命，“刹车踏板比油门高了三厘米”

　　时祈绕到侧边蹲下，伸手在座椅滑轨的卡扣上按了一下，把座椅往前推了推

　　“再试试”

　　苏逸又踩了一遍:“好了，这个位置刚好！”

　　“油门怎么样？”

　　“油门有点浅……踩到底感觉还有半厘米的余量”苏逸实话实说

　　时祈微微颔首，把手伸进驾驶舱侧面的缝隙里，拧了一颗调节螺丝

　　手指在狭窄的空间里精准地移动，像她闭着眼也能看见那颗螺栓的位置。大概一圈半，收回手

　　“现在呢？”

　　苏逸踩下油门，这一次踩到底的时候他的脚掌和踏板之间没有了那种"差一点"的虚空感

　　“好了！刚好！”

　　时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拿了个头盔递给苏逸

　　“你先跑几圈，我要根据你的数据来调车，回来时跟我说感受”

　　时祈工作时很严肃，好像一直都很严肃，苏逸只好暗自激动的戴上头盔，比了个ok的手势

　　系安全带，插HANS，接通方向盘，一切都进行的按部就班

　　几名机械师插入启动电机，时祈检查仪表数据

　　耳边响起细密的高频嗡鸣，然后燃烧室被点燃了，轰鸣毫无征兆地炸开

　　苏逸缓缓使出P房——

　　第一个弯他走得很保守，入弯角度收得紧，出弯的时候油门开得平缓，像一个刚拿到驾照的人第一次上路

　　时祈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数字

　　速度曲线在第一弯的位置有一段平缓的坡度——刹车踩得早了，这条仿江城赛道的容错度小，早了十米的刹车会损失很多速度

　　她在那段曲线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

　　后两圈跑的很好，可以说苏逸完全不输职业车手，就是过弯时有些急于求成了

　　车子滑回P房门口，引擎的震动从轮胎传到地面，连带着水泥地微微颤动

　　苏逸熄了火，摘下头盔，坐在驾驶舱里没有立刻出来。他的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额角有一道红色的压痕，但眼睛很亮

　　“跑的很不错”时祈没有吝啬对他的赞赏，苏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什么感受？”

　　苏逸爬出来。他的腿有些软，走了两步才找回平衡，少年滔滔不绝道

　　“第一弯入弯之前刹车点早了大概十米。出弯的时候我提前开了油，但后轮滑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

　　"几秒？"

　　“……不到半秒，应该就半秒”

　　时祈在数据板上写了几笔，安静地听着

　　“第二弯走线没问题，但弯中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我方向多打了五度”

　　“第三弯——”苏逸顿了一下，他把手举起来比划了一个弯道的形状，“我用赛道图上你标的路线过的弯，走线对了，但出弯的时候我收了一下油”

　　“收了多少？”

　　“不到半秒”

　　时祈点点头，“为什么呢？”

　　“因为车尾感觉不太稳，后轮在跳”苏逸说着自己也蹙了一下眉，像是想不通

　　“入弯前速度到一百八十七，出弯尾速二百零二”

　　“那个出弯速度在直道上尾速应该还能再高一点，但后轮跳了一下，我不敢继续踩”

　　时祈在数据板上又补写了几笔

　　她的笔画很快，字也潦草，但看着算好看

　　“第三弯出弯尾速二百零二，比我的预估高了四公里”

　　“真的。？”

　　“嗯，你很棒”

　　苏逸的嘴角翘了一下，又被他压住了

　　他换了个站姿，两只脚来回倒换了一下重心："那我——"

　　“没事多来跑几圈，P房里一般都有技工”时祈把数据板合上，“我会把后悬调软半档，匹配你的入弯速度”

　　“还有别的问题么？”

　　“没有没有，谢谢时姐！”苏逸解下赛车服，掌心里都是汗

　　时祈笑了笑，扭开瓶盖喝了口水

　　此时林屿正从基地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她经过苏逸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站在车旁边的时祈

　　“你呢？你的车什么时候到？”时祈拽的二五八万地走向她

　　“停停停”林屿伸手拦住她继续靠近，“你别这样说话，我隔应着慌”

　　时祈没反驳，但也没继续演

　　“你哥和我说你赛车下午到”

　　“嗯，我知道啊”林屿拍拍她的肩，转身走向苏逸

　　“开的咋样？”

　　“后轮跳了一下”苏逸说，“但时姐说我的出弯尾速比她预估的高四公里”

　　“不错嘛，你好像很高兴”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苏逸双手捂了捂自己发热的耳朵

　　“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少年脸红了，但开心也是真开心

　　“林姐，时姐，你俩先聊，我还没吃早饭”

　　“行，你先去吧”林屿吸了口咖啡，看着时祈，“他开的当真可以？”

　　“谁？”时祈把最后一把扳手放回格子里，关上工具箱的盖子，金属扣合上时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

　　“苏逸”

　　“他的车感比他想象的要好”

　　林屿满意地点头

　　“你的比赛数据我看了，很不错”

　　“下午过来试车，好么？”

　　啥语气啊，哄小孩似的

　　“好的时老师，但下次也不用这么客气”林屿笑笑，“这有点热，我下午再来”

　　时祈无语地看着她离开

　　大小姐还真挺难伺候，温柔了不行，客气了不行，自来熟不行，拽了不行，热情了也不行

　　维修间里安静下来，风从窗户吹进来，把数据板的纸页翻了一页

　　时祈把纸页按回去，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那条她用红笔画的弧线——入弯点、弯心、出弯点

　　她把数据板合上了

　　窗外的阳光正在从赛车的侧箱上慢慢滑落，两道湖蓝线在光里慢慢变暗

　　明天天亮的时候，这引擎定会重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