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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禁忌逾矩的爱恋 后山长风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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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长风浩荡,林叶簌簌翻响。
整片空场密密麻麻尽是叠中靶心的箭簇,木靶几乎被箭矢钉满,力道凌厉,箭术干脆利落,全然不见闺阁绵软,尽是北境风霜养出的飒爽锋芒。
夏以昼缓步走近,立于她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定那一片笔直精准的箭痕,眼底褪去了方才离席的微急,只剩沉稳清淡的赞许。
他没有急着追问情绪,也没有半句认错哄劝,只平静开口,音色清冽磁性,坦荡真诚:
“箭术又精进了。力道稳,靶点准,进退利落,北境最好的骑射,本该是你这样。”
他夸赞得坦然、公允、不偏不倚,是看着她长大、亲眼看着她一点点练出一身风骨的兄长,独有的笃定认可。
夏夜指尖还残留着弓弦勒过的薄麻痛感,闻言身形微僵,依旧没有回头。
心底积压的那点闷酸,被他一句稳稳的夸赞轻轻松动,却依旧堵着一口气,散不彻底。
她明知他是公允评价,明知他从不会虚言哄人,可一想到方才宴席满堂调侃、人人笑他与柳翊般配的画面,心口就隐隐发沉。
夏以昼看穿她眼底萦绕不散的淡淡郁结,却不点破她的别扭与醋意。
他徐徐上前半步,目光掠过空寂山野,语气清淡随意,像是随口闲谈,却字字精准、明里暗里撇清所有暧昧关联:
“今日席间玩笑太过无谓。柳翊初来北境,人情礼数,我只是顾及柳家旧恩,不得不周全。”
“仅此而已。”
没有慌乱解释,没有过度安抚,克制坦荡,分寸立得极正。
他待柳翊,只有报恩的本分、待客的体面,半分私亲、半分偏宠皆无。
可夏夜心里那根刺,早已牢牢扎着。
她终于缓缓转头,抬眸望他,眉眼依旧清冷倔强,带着一点不服、一点别扭、一点藏不住的酸涩,轻声抬杠:
“她才是你的表妹呢。”
名正言顺,血脉相亲,理所应当被善待、被亲近、被众人调侃般配。
而她夏夜,只是寄人篱下、无根无凭、靠着夏家收留才得以立足的养女,连吃醋、计较、不悦的资格,都半点没有。
一句轻轻的话,裹着所有不甘与自卑。
夏以昼闻言,眸色微顿。
他垂眸看向眼前眉眼倔强、嘴硬心软的小姑娘,风扬起她鬓边碎发,眼底隐忍多年的偏爱悄然漾开,却依旧藏在兄长的平和口吻里,温柔却笃定,字字落地有声:
“她是远房表亲。”
停顿半瞬,他望着她,语气轻缓,却郑重无比:
“你才是我唯一养大的妹妹呀。”
唯一。
从小到大,岁岁年年,亲手护、亲手教、亲手养大、放在心尖上护了十几年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
柳翊是人情,是礼数,是不得不周全的外人。
而夏夜,是刻在他岁月里、融进他骨血里、无可替代的自己人。
短短一句话,轻轻抚平了席间所有刺眼的调侃、所有旁人眼里的般配、所有名分之别带来的落差。
夏夜心口猛地一颤。
眼底翻涌的酸涩骤然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慌乱的悸动。
她别开眼,耳尖悄然泛红,依旧嘴硬不肯表露动容,只是抿紧唇瓣,故作平静,可心底那点郁结,早已被他这句唯一,悄悄化开大半。
山间风凉,暮色渐沉,归途已晚。
夏以昼看向一旁静静立着的骏马,抬眸淡声开口:“天色暗了,回去。”
他没有唤侍卫牵马,也没有另行备马,只自然上前,翻身上马背。
随后垂眸,朝她伸出手,姿态坦荡从容,是惯常护她的模样:“上来。”
夏夜微怔。
往日她撒娇黏人,常常赖着与他同马而归,可自从柳翊入府、自从两人步步拉扯克制,她早已刻意避开所有逾矩亲昵。
此刻暮色空山,四下无人,整片山野只剩他们两人。
她犹豫一瞬,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搭上他温热的掌心。
夏以昼力道微收,稳稳将她带坐上马背。
骏马宽阔,她坐在他身前,背脊几乎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平稳的呼吸。
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力道克制稳妥,不逾分寸,只为稳稳护着她坐稳,嗓音落在她耳畔,低沉轻缓:“坐稳了。”
缰绳轻抖,骏马缓步起步。
晚风穿掠过两人之间,呼吸交缠,距离近得暧昧,却又守着最克制的分寸。
前路漫漫,暮色温柔。
他带着她,穿过满山风影,稳稳朝着灯火初上的将军府,缓缓归去。
看似是最规矩不过的兄妹同归。
可只有两人心底清楚——
谁是敷衍人情,谁是唯一偏爱。
自那日傍晚夏以昼与夏夜同骑一马从后山归来,柳翊心里便一直搁着一丝异样。
那日两人并马而行的模样撞进她眼底时,她只觉古怪。寻常兄妹,哪有这般亲近共乘一匹马的道理?可她终究是寄人篱下的客人,依仗家中旧恩暂住夏府,名不正言不顺,分寸规矩都要捏得死死的,纵使心底满腹疑惑,也只能悄悄压下,半句质问、半句揣测都不敢外露,只静静旁观两人相处。
她心底暗自盘算,想要拉近与夏以昼的距离,拉近属于表亲的亲近,压下那层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思来想去,便想着亲手烹制几样小菜,午饭时一同上桌,既能显露心意,也能顺势拉近席间气氛。
天刚晌午,膳厅早早摆好了桌椅。
柳翊亲自带着侍女端上数碟精致小菜,荤素搭配,皆是江南风味,摆盘精巧,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三人分主次落座,柳翊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夏以昼身上,眉眼弯起温顺笑意,语气软和讨好:“表哥,我闲来无事亲手做了几样小菜,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夏以昼视线扫过桌上菜肴,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府中自有庖厨,下人调度不周,怎么能劳烦客人亲自下厨。”
他待人向来周全,知晓待客之道,柳翊是远道寄居的贵客,本就该被好生照料,反倒让她动手下厨,于礼数不合。
柳翊连忙轻轻摆手,连忙替下人开脱,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表哥千万别责罚下人,不关他们的事,是我闷在院中无趣,主动缠着他们借了厨房,执意要做的。”
几句话显得她乖巧懂事,识大体不挑理。
话音落,她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夏夜,眼底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笑着主动搭话:“夏姐姐,你也快尝尝,正好比比看,我的手艺能不能比得上你?”
她本是打算借着厨艺的由头,顺势与夏夜拉近关系,同时在夏以昼面前显出自己贤惠能干,暗含一丝隐晦的攀比。
夏夜指尖轻轻搭在桌边,刚要张口应声,还未吐出一字,身侧的夏以昼已然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
“她不会做菜。”
顿了顿,他淡淡补上一句,字字分明,独独为她兜底:
“也不需要会做。”
短短两句话,轻描淡写,却将所有比较的余地彻底掐断。
没有半分犹豫,全然下意识的维护。
旁人要比拼厨艺、要比谁更擅长打理家事,可在夏以昼这里,从来不会要求夏夜精通庖厨琐事,她不必学着下厨操持,不必像寻常闺秀那般精通厨艺讨好旁人,她只管安心练骑射、随心度日便足够,所有琐碎烟火,自有府中下人打点妥当。
柳翊脸上温顺的笑容僵了一瞬,筷尖轻轻顿在瓷盘边缘,心底的疑虑瞬间放大,笃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这两人之间,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的兄妹关系。
若是寻常普通兄妹,怎会这般不分场合、下意识地偏护?
若是仅仅寄养长大的妹妹,怎会特意说出一句“不需要会做”,这般细致妥帖地替她免去所有世俗闺秀的衡量标准?
方才夏以昼看见她下厨,第一反应是心疼客人辛劳;可轮到夏夜,他从不会用世俗贤惠的标准去要求她,只一味纵容包容。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高下立判。
柳翊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探究与失落,很快重新扯出柔和笑意,掩饰心底翻涌的思绪:“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了。”
可她心里清楚,那层薄薄的、名为兄妹的遮羞布,已经被方才那句下意识的维护,撕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席饭菜摆在桌前,香气袅袅,席间气氛看似平和,暗地里暗流涌动,修罗场的气息,愈发浓重。
夏夜侧眸瞥了一眼身旁的夏以昼,耳尖悄悄泛起浅红,垂在膝头的手指轻轻蜷起,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暖意。
那顿饭菜过后,柳翊心里所有的旖旎心思、攀附亲近的念头,尽数彻底歇了。
她看得太透彻了。
夏以昼对她,自始至终只有待客的体面、报恩的分寸,半分逾矩的温柔、半分额外的纵容都没有。
可唯独对着夏夜,他的偏爱是刻在骨子里、藏在本能里的,无需刻意掩饰,一举一动全是例外。
柳翊心思通透,拎得清轻重。
她本就是客居夏府,无依无靠,若是再自作多情、一味凑近纠缠,最后只会落得尴尬难堪,反倒拖累自家情面,平白给自己惹麻烦。
倒不如及时止损。
不贪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不凑没必要的热闹。
于是柳翊彻底收起了所有想要亲近夏以昼的心思,转头调转方向,一门心思亲近夏夜。
她心里存着满满的探究欲,愈发好奇这对名义兄妹底下藏着的暗流涌动,索性日日黏着夏夜,想慢慢看、细细品,摸清两人真正的相处模式。
这一变故,直接让整个将军府的氛围彻底扭转,从之前暗流汹涌的酸涩修罗场,变成了夏以昼单方面憋屈吃醋的搞笑日常。
夏夜对此半点抵触都没有,反倒格外舒心自在。
她自幼长在军营府邸,日日面对的都是铁血将士、肃穆公务,身边从来没有同龄的女伴。往日闲时只能独自练箭、骑马、发呆,枯燥又单调。
如今柳翊温柔细腻、性格通透,不搞暧昧拉扯,待人真诚温和,日日陪着她散步、闲谈、逛庭院、挑小玩意。
有人陪着说笑解闷,夏夜难得轻松,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自然而然也愿意真心待柳翊,两人很快处得亲近又和睦。
唯有夏以昼,成了整场变故里唯一的大冤种。
从前柳翊日日凑着他、围着他,他为了避嫌、守分寸,刻意减少和夏夜独处的机会,处处收敛温柔、刻意疏离。
他本以为熬过这段时日就好,等柳翊适应定居,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谁曾想,柳翊直接不缠他了,转头寸步不离黏着夏夜。
这下好了。
避嫌的分寸还在,可独处的机会,彻底归零。
以前好歹还能趁着无人、饭后闲暇、深夜静养,偷偷找两句话说、悄悄哄她、独享片刻私密温存。
现在根本没机会。
晨起,柳翊准时来找夏夜结伴逛园、赏花闲谈;
白日,柳翊陪着夏夜去校场看她练箭、坐在一旁替她递水擦汗;
午后,两人窝在后院凉亭做女红、聊市井趣事;
就连三餐用膳,柳翊都稳稳挨着夏夜坐,两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偌大的将军府,无论夏以昼走到哪,目光所及,永远是两个小姑娘并肩同行的身影。
他堂堂镇北将军,镇得住千军万马,压得住朝堂风波,拿捏得住所有分寸礼数,偏偏插不进自家妹妹的朋友圈。
他想找夏夜说句悄悄话,柳翊在旁边笑着搭话;
他想趁饭后没人,和她独处片刻,柳翊已经拉着她去散步消食;
他想像从前一样,悄悄给她递块爱吃的糕点,抬手才发现,柳翊早就陪着她吃过零嘴甜食。
最憋屈的是,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只觉得和睦圆满。
外人皆赞,夏府和睦,两位姑娘相亲相爱,乖巧懂事,唯有他这个兄长,清闲省心。
只有夏以昼自己心里苦,有苦说不出,有醋没处吃。
他原本为了避嫌、藏爱意、护她周全,刻意拉开的距离,如今被柳翊彻底填满,连一丝缝隙都不给他留。
好几次,夏以昼特意放慢公务节奏,提前从书房抽身,想着逮个空和夏夜独处片刻。
结果次次落空。
后院,两人并肩看花说笑;
校场,两人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回廊,两人手牵手慢慢踱步。
欢声笑语全是她们的,他从头到尾,只剩旁观的份。
夏以昼立在廊柱阴影里,看着不远处亲密说笑的两道身影,周身杀伐肃然的气场尽数消散,只剩下一脸沉沉的、无人理会的闷郁。
眉峰微蹙,眼底写满了“憋屈、无奈、吃醋、无处发力”。
偏偏还半点不能表现出来。
他若是上前打断,显得小气古怪;
他若是刻意支开柳翊,显得刻意避嫌、欲盖弥彰;
他若是单独喊走夏夜,旁人必定起疑。
堂堂铁血将军,最后活生生被逼成了墙角蹲守、默默吃醋、全程透明的大型冤种醋精。
偶尔夏夜转头瞥见他孤零零立在原地、神色闷闷的模样,还会微微疑惑,随口问一句:“哥,你公务忙完了?怎么站在那里不动?”
柳翊也顺势回头,乖巧问好:“表哥。”
两人齐齐望过来,笑容干净和睦,坦荡又无害。
夏以昼只能瞬间收敛所有憋屈醋意,端起沉稳兄长的架子,淡淡颔首,语气平稳无波:“无事,路过。”
话落,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转头,继续说说笑笑,把他彻底晾在一边。
心底无声叹气:
避嫌成功是成功了。
分寸守住是守住了。
就是——彻底没老婆了。
这场由修罗场逆转的搞笑日常,最终沦为夏以昼一个人的持久战:
别人谈恋爱谈拉扯,他谈恋爱,主打一个全程旁观、独自闷醋、有苦难言。
今日天色晴好,夏夜一时兴起独自策马进山练骑。柳翊不通马术,便拎着水囊安安静静守在射箭场,坐等她返程。
山间草木葱郁,长风漫卷,夏夜纵马跑至后山腹地,远远望见道挺拔孤寂的身影立在崖边树下。
那背影清瘦挺拔,衣料是他常穿的墨色锦袍,熟悉得刻进心底。
夏夜心头微喜,当即一抖缰绳策马奔上前,勒住马缰歪头看他:“哥,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军务忙完了?”
夏以昼抬眼看向她,眉峰紧紧蹙着,整张脸覆着一层淡淡的郁色,半点笑意无存,缄默不语。
不等夏夜再追问,他干脆利落翻身上了她的坐骑,手臂顺势环住她腰侧稳住人,抬手扬鞭,骏马骤然迈开四蹄,载着二人往后山更深、人迹全无的僻静谷地狂奔而去。
风刮得两人发丝交缠,夏夜被突如其来的疾驰晃得心头发慌,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冷冽的松香气息。她满心狐疑,偷偷侧过头打量他紧绷的下颌线,心底暗自嘀咕:今日这人脸色怎么差成这样,是谁惹他不快了?
不多时骏马停在一片无人荒草滩,四下只有风声簌簌。
夏以昼先翻身落地,随即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牵住她手腕,小心翼翼将她扶下马背,动作温柔妥帖,和方才不由分说拽人狂奔的强硬模样判若两人。
落地站稳,夏夜挣开他的手,抬眸直视他沉郁的眉眼,轻声软声发问:“哥,你到底怎么了?从方才见到你,你就闷闷不乐的。”
夏以昼垂眸锁着她,目光沉甸甸裹着一层委屈的闷醋,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控诉,又藏着几分暧昧缱绻:“你说这是怎么了。”
顿了顿,他微微上前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清晰可见彼此眼底情绪,那点积攒多日的憋屈尽数倾泻而出:“这么多天了,你就一点空闲时间也没有吗?”
夏夜当场一头雾水,茫然眨了眨眼,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空闲?我每日午后都有空,方才还骑马散心呢。”
她全然没察觉他话里藏着的小心思,老老实实掰着指头细数:“早上陪柳翊逛园子,午时一同用膳,下午我便来后山骑马射箭,夜里也只是和她闲话几句,我明明留了大把空闲。”
这话一出,夏以昼脸色更沉了几分,活像个被冷落许久、独自憋了一肚子闷气的少年将军。
整片谷地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草叶的轻响,暧昧氛围悄悄漫开。
他堂堂镇北将军,沙场之上杀伐果断,千军万马前从容镇定,此刻却像个受了冷落、无处诉苦的小孩,委屈巴巴堵着心上人算账。
夏夜看着他这副憋屈又不好发作的模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忍不住心底发笑,差点绷不住表情。
她总算懂了——合着这位大忙人将军,是天天看着她和柳翊形影不离,捞不着半点独处机会,独自在后山吃闷醋,特地堵着她来讨要专属相处时光。
夏以昼见她眼底藏起浅浅笑意,更觉委屈,低声再补一句,音量压得低低的,满是幽怨:“你日日同柳翊寸步不离,我连和你单独说几句话的机会都寻不到。”
夏夜耳尖微微泛红,抿着唇强憋笑意,眼前冷面将军吃醋委屈的模样,实在又暧昧又好笑。
夏夜正垂着眼,藏住心底那点忍不住的笑意,暗自好笑这位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居然会因为捞不到独处时间,特地堵在后山闹别扭。
下一瞬,一股带着松雪冷香的气息骤然压了过来。
夏以昼直接抬手,双臂一拢,稳稳圈住她两侧,将人牢牢困在树干与自己之间。周身属于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尽数散开,沉沉裹住夏夜,退无可退。
夏夜后背猛地抵上粗糙的树干,整个人被他圈在方寸之间,两人距离近得鼻尖都快要相触。
山野长风停在周遭,周遭静得只剩彼此交叠的呼吸。
她瞬间慌了神,脸颊唰地烧得滚烫,耳尖红透,下意识偏过头不敢直视他沉沉的眼眸,双手局促地抵在他胸口,却半点推不开分毫。
夏以昼微微俯身,视线直直锁着她泛红的侧脸,语气褪去了方才委屈的控诉,添了几分隐忍的执拗,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你就不能留一些时间给我?”
夏夜脑子嗡嗡作响,心底乱糟糟翻涌着无数念头:
什么呀,这是什么场面?他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从前明明是他次次恪守分寸,稍有近身亲昵便立刻抽身回避,刻意拉开距离,处处同她划清兄妹界限,怎么今日反倒主动将她困在这里,步步紧逼?
明明先前克制疏离的人是他,如今讨要陪伴、强势堵人的也是他,前后反差大得让她全然摸不着头脑。
她心尖又慌又乱,可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积攒多日的落寞醋意,又实在觉得滑稽。
威名震北境的铁血将军,千军万马面前从容不迫,此刻却像个怕被忽略、独占欲爆棚的小孩,不惜用这般强势的方式,索要独属于自己的陪伴。
暧昧的气流缠在两人之间,他胸膛轻微起伏,目光牢牢黏在她躲闪的眉眼上,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夏夜攥紧身前他的衣料,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慌乱的无措:“府里还有柳翊……我总不能刻意躲开她。”
夏以昼眉头微蹙,圈着她的手臂又轻轻收了半分,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幽怨,强势之下藏着柔软:“我不管旁人,我只要你匀一点时间给我。”
明明是充满压迫的近身对峙,可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憋屈,硬生生冲淡了紧绷的张力,多了一层哭笑不得的反差感。
树干之间逼仄暧昧的气氛里,夏夜脸颊烧得发烫,连忙软声妥协:“我知道了,哥哥,往后一定留时间给你。”
夏以昼闻言,眼底翻涌的郁气稍稍散开几分,臂弯力道下意识松了些。
就趁这转瞬一空的间隙,夏夜身子灵巧一矮,从他胳膊底下溜了出去,转身快步跑到马边,翻身上马,挥鞭一溜烟跑远,只留夏以昼独自站在树下,望着她逃窜的背影,又无奈又好笑。
他原以为小姑娘记进心里,往后总会悄悄腾出二人独处的空档,可万万没料到,夏夜兑现承诺的方式,完全超出他预想。
接下来几日,柳翊照旧日日黏着夏夜闲逛,只是每次动身之前,夏夜必定差侍女去书房喊夏以昼同行。
三人同行,从不落下谁。
清晨逛花园赏新开的花,夏夜一手挽着柳翊,一手回头招呼身后的夏以昼跟上;
午后去校场练箭,柳翊递水擦汗,夏夜练完转头就拉着两人闲聊箭术心得;
傍晚后山骑马散心,一匹马载柳翊,一匹马夏夜骑,夏以昼单独一匹跟在侧边,全程三人并排慢行;
就连用膳、凉亭吃点心,夏夜也特意把位置留出来,让夏以昼坐在两人中间。
她确实履行了“留时间给你”的承诺,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从不抛下他独自和柳翊相处。
但从头到尾,半分独处的机会都没给过。
但凡夏以昼想找个由头支开柳翊,同夏夜说两句私话,夏夜总能恰到好处拉上柳翊开启新话题;
他想趁着散步放慢脚步,落在后方和夏夜并肩,柳翊立刻凑上前,一左一右挨着夏夜说笑;
那日他揣着她爱吃的奶糕,本想私下塞给她,夏夜转手直接分给柳翊一半,笑眯眯道:“刚好大家一起尝尝。”
夏以昼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前方说说笑笑、亲密无间的两道身影,指尖捏着空油纸袋,心底只剩哭笑不得。
他那日在后山堵人、委屈巴巴讨要专属时光,盼的是只有他们二人、无人打扰的片刻温存,不是如今这般全程三人结伴的集体出游。
他暗自腹诽:这就是她口中说的留时间给我?
时时刻刻能看见人,却半点私密相处的机会都捞不着,还不如之前远远看着,至少心里还能偷偷盼上两句独处。
柳翊心思通透,隐约瞧出夏以昼眼底藏着的幽怨,却装作浑然不觉,配合着夏夜说说笑笑,时不时还转头和夏以昼搭话,彻底掐断二人单独对话的可能。
夏夜偷偷侧眼瞥了一眼身后闷闷跟着的夏以昼,藏在袖中的指尖轻轻弯起,忍着笑意故作若无其事。
谁让那日他把自己困在树下咄咄逼人,如今这般三人同行,也算小小的回敬。
堂堂镇北将军,日日沦为两位姑娘同行路上的背景板,有陪伴之名,无独处之实,一腔闷醋无处发作,只能独自咽下这份哭笑不得的“兑现承诺”。
夜色沉沉落满将军书房侧的卧房,烛火早已吹熄,一室静谧,只剩窗外晚风轻扫廊下枝叶。
夏以昼连日日日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她们形影不离,捞不到半分和夏夜独处的空隙,心底攒了满肚子无处言说的委屈,沾上床榻没多久,便沉沉坠入梦乡。
梦里场景,清晰定格在后山那片荒草林间。
还是那日他将夏夜圈在树干前的画面,少女脸颊绯红,眼尾泛着薄红,手足无措抵着他的衣襟,软声说着会留时间给他。
现实里他一时松了手臂,叫她寻机逃走,可梦里,他半点没有退让。
察觉到她想要侧身溜走的小动作,环在树干两侧的手臂骤然收紧,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将人牢牢锁在自己与老树之间,周身沉沉的压迫感尽数笼罩下来。
夏夜瞳孔微颤,慌乱地抬眼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汽,又怯又软。
白日里堵她时压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在梦境里再也不必受礼教名分束缚,毫无保留翻涌而出。
夏以昼微微俯身,鼻尖几乎擦过她泛红的耳廓,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藏了十数年的深情,一字一句落在她耳畔:
“我不要你分出零碎的空闲相伴,我想要的从来不止兄妹间的相处。”
“夏夜,我心悦你许久,从来不止兄长对妹妹的照料。”
告白落下的瞬间,他不等少女反应,轻轻托住她纤细的后颈,微微低头覆了上去。
轻柔又克制的吻,落在她微颤的唇瓣上。
山野风声静了,周遭草木皆成模糊虚影,天地间只剩下相拥的二人。
夏夜浑身僵硬,双手原本抵在他胸口,渐渐失了力气,垂落在他衣襟,长长的睫毛慌乱地簌簌颤动,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心底所有的疑惑、别扭、醋意,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揉碎,只剩下满心得发慌的缱绻暖意。
夏以昼轻轻扣着她的腰,舍不得放开分毫,吻轻柔辗转,藏尽平日里隐忍克制、不敢表露的偏执偏爱。
梦里的时光缱绻绵长,没有柳翊,没有旁人打量的目光,没有世俗规矩桎梏,只有他坦坦荡荡的心意,和独属于二人的暧昧温存。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一声夜鸟轻啼划破寂静。
夏以昼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口微微发紧,呼吸略乱,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卧房一片漆黑安静,方才梦里林间告白相吻的画面,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过,唇畔似还残留着虚幻的柔软触感。
他侧过身,睁着眼望着帐顶,再也全无睡意。
白日里哭笑不得的憋屈尽数褪去,只剩下梦境带来的滚烫心绪,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少女泛红羞怯的模样。
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借着一场深夜幻梦,尽数展露无遗。
自那夜林间告白的梦境落定后,夏以昼便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循环幻梦。
日日公务落幕,夜深入眠,闭眼便是后山那片熟悉的林间草地。
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天,停在他拦住逃窜的夏夜、剖白心意的瞬间,再也不会向前,也绝不会后退。
现实里所有的克制、礼教、名分、避嫌,在这场独属于他的梦境里,尽数失效。
没有柳翊寸步不离的相伴,没有世人窥探的目光,没有横亘两人多年的兄妹枷锁,没有他逼自己死守的分寸界限。
只有长风、草地、静谧山林,和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小姑娘。
这一夜的梦境,依旧如期而至。
林间日光温软,落草萋萋,暖意融融。
方才树下的浅吻落罢,夏以昼抬手稳稳扣住她细软的腰肢,顺势微微俯身,带着她一同落在绵软的青草地之上。
他动作温柔至极,却又带着压抑数年的偏执占有,轻轻将她拥在怀里,将人牢牢困在自己方寸怀抱与整片山野温柔之中。
夏夜躺在微凉的青草上,后背贴着细碎柔软的草叶,浑身僵硬又发软。
少女澄澈的眼眸睁着,盛满猝不及防的慌乱与羞怯,眼尾绯红蔓延至脸颊,整个人被他笼罩在身下,呼吸早已乱得彻底。
现实里从未敢逾越半分的距离,在梦里被彻底碾碎。
夏以昼撑着手肘俯身凝望她,墨色眼眸深得像凝了整片深夜的暗潮,里面是他这辈子永远不敢在现实里展露的汹涌爱意与贪念。
“夏夜。”
他低低唤她的名字,嗓音沙哑缱绻,落在寂静林间,温柔得近乎蛊惑。
不等她应声,他再次低头,覆上她的唇。
不同于方才初吻的轻柔试探,这一次的吻,绵密、滚烫,带着隐忍多年的掠夺。
他克制了十几年的心动、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情愫、积攒了无数次不敢靠近的遗憾,尽数融进这一场梦里的亲昵里。
唇齿相缠,温柔席卷,一点点掠夺干净她所有的呼吸。
夏夜的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青草,长睫死死颤抖,浑身滚烫,连耳尖都红得通透。
她喘不过气,想要偏头喘息,却被他轻轻扣住后颈,温柔禁锢,不允退缩。
绵长细密的吻层层叠叠,从唇角到唇心,缱绻又偏执,带着不容逃离的贪恋。
山野的风轻轻拂过两人交缠的发丝,阳光碎碎落在相拥的肩头,天地静谧,万物无声。
梦里没有拉扯别扭,没有吃醋委屈,没有遥遥相望的遗憾。
只有他明目张胆的偏爱,毫无保留的沉沦。
夏以昼拥着她单薄柔软的身子,感受着怀中人真实温热的触感,心底积攒多年的空落与酸涩被尽数填满。
现实里,他只能远远看着她、克制着靠近、憋屈地做个背景板、连一句私心的话都不敢多说。
可在这场循环不止的梦境里,他可以光明正大抱她、吻她、留住她,可以不用做恪守本分的兄长,只做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普通人。
他吻得缓慢又深重,一点点磨碎所有理智,沉沦在这偷来的一晌贪欢里。
夏夜的呼吸彻底被他掠夺殆尽,眼底蒙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身子软得彻底,只能全然依赖着他的怀抱。
整座山林温柔缱绻,暧昧发酵到极致。
不知缠绵多久,夏以昼才微微退开分毫。
鼻尖抵着她泛红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畔,嗓音沉哑得厉害,藏着无尽的贪恋与卑微:
“就让我留在梦里吧。”
“只留这一刻,只留住你。”
日日入梦,夜夜沉沦。
他心甘情愿困在这场只有她的循环梦境里,靠着这虚幻的温存,慰藉现实里步步克制、次次落空的满腔深情。
窗外天光未亮,卧房依旧漆黑寂静。
现实里的夏以昼沉沉蹙着眉,呼吸微乱,胸膛微微起伏,指尖无意识蜷缩着,仿佛还牢牢拥着梦里那片温热柔软。
一夜无休,一晌贪欢。
醒来依旧是冰冷分寸、遥遥相望。
唯有梦里,他与她,曾全然相拥,不负深情。
无数个日夜循环的后山梦境,在今夜迎来了终章。
依旧是和煦暖阳铺满青草地,林中风声温柔缱绻,万物安静得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呼吸。
连日来的亲吻与相拥缠绵不尽,将数年隐忍的情愫层层发酵。夏以昼俯身将夏夜牢牢困在怀中,绵长的深吻褪去最初的试探温柔,染上压抑多年的偏执贪念。
唇齿缠绵,呼吸交融,他一点点攫取她所有的气息,看着怀中人眼尾泛红、睫羽簌簌颤抖、浑身软得彻底,再也没有半分躲闪逃离的力气。
这是最后一次入梦。
心底深处的感知无比清晰,这场独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幻境,不会再有下一次循环。
现实里的礼教名分、世俗眼光、避嫌分寸、克制退让,在此刻尽数作废。
他不必再做恪守规矩的兄长,不必做冷静自持的镇北将军,不必次次隐忍克制、步步后退疏离。
今夜,他只随心而活,随心爱她。
夏以昼缓缓抬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褪去了所有分寸与克制,顺着衣料温柔摩挲,拥紧她单薄柔软的身躯。
从前连触碰都小心翼翼、刻意规避的距离,在这场终梦里彻底消解。
他低头埋在她颈间,落满细碎温柔的吻,一路流连,带着放肆又珍重的逾矩亲昵。是现实中万万不敢、永远越界的举动,是他藏在心底十几年、从未敢外露的隐秘执念。
夏夜浑身发烫,整个人陷在绵软的青草与他滚烫的怀抱里,意识昏沉朦胧,只能下意识依偎着他,攥紧他的衣襟,任由他带着自己彻底沉沦。
没有犹豫,没有抗拒,没有旁人打扰。
整片后山天地,只剩他们二人。
他力道缱绻又霸道,将她完完整整拥在怀里,把无数次现实里的错过、疏离、旁观、憋屈,尽数在这场梦境里弥补。
不敢靠近的距离,此刻全然贴近;
不敢流露的爱意,此刻全然坦荡;
不敢越界的分寸,此刻尽数打破。
晚风拂过草叶,光影温柔缱绻,绵长的温存漫溢在方寸之间。
这是他唯一能放肆爱她的时刻,是他穷尽日夜、偷偷贪求的一晌圆满。
所有隐忍、所有相思、所有求而不得的酸涩,都在这一场破格的终梦里,落得片刻圆满。
无声沉溺,岁岁情动,止于温柔,藏尽余生所有不敢。
晨间回廊那一幕,柳翊躲闪闪烁的眼神,像一根细刺扎在夏以昼心底。白日里他强压下心头纷乱,可入夜躺上床,本以为那场缠绵越界的幻梦就此落幕,再也不会重现,闭眼却又坠入了熟悉的后山青草地。
暖阳覆着软草,四下无风,天地间只剩他与夏夜相拥相依的身影。
梦里温存一如往昔,两人紧紧依偎,呼吸交缠,夏夜细碎动情的呢喃轻软落在耳畔,一遍遍萦绕在夏以昼脑海,心底满是沉溺的缱绻,全然沉浸在这份独属于幻境的隐秘温柔里,忘了所有现实的桎梏与旁人。
就在气氛浓得化不开之时,林间静谧被一阵细碎的草木响动撕裂。
远处幽深的密林之中,一道纤细人影缓缓拨开枝叶走了出来。
是柳翊。
她静静立在树荫交界之处,没有半分往日温顺柔和的模样,目光直直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安静得诡异。
夏以昼浑身一僵,环着夏夜的手臂骤然收紧,心底汹涌的暖意瞬间被刺骨寒意冲散,心头猛地一沉。
柳翊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起伏,却带着穿透梦境的冷意:“我看到你们了。”
顿了顿,她又重复一遍,字字清晰,回荡在空旷山野间,寒意四起:
“我看到你们做的事情了。”
方才暧昧缱绻的氛围一瞬荡然无存,尽数化作渗人的恐怖。
青草暖阳仿佛瞬间失了温度,林间光线骤然暗沉,四周风声呼啸,裹挟着柳翊冰冷的话音反复盘旋。
夏以昼下意识将怀里的夏夜牢牢护在身下,眼底满是慌乱无措。那些只敢藏在梦境里、绝不能被外人窥见的逾矩亲密,此刻被柳翊全然撞破,隐秘的心事赤裸裸暴露在旁人眼前,羞耻、惶恐、心慌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身旁的夏夜也停下了细碎的呢喃,身子微微发颤,埋在他怀中不敢抬头。
柳翊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视线牢牢锁着草地之上的两人,无声地注视,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整片后山,再无半分温存,只剩无处躲藏的惊悚。
夜色深浓,银白月色倾泻整座后山。
草木沉静,晚风微凉,整片山谷安静得只剩草叶轻擦的簌簌声响。
这里是他们无数次梦境重叠的地方,是他唯一敢放纵贪念的温柔幻境,也是如今他最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独自奔赴的地方。
连日刻意的疏远,几乎快要压垮夏以昼。
他白天冷她、避她、推开她,看着她眼底一点点变暗、一点点委屈沉淀,看着她欲言又止、悄悄失落转身的模样,每一次克制,都是在凌迟自己。
可他不敢不克制。
那场被柳翊撞破私情的噩梦,像一道永远消不掉的阴影,死死钉在他脑海深处。
梦里那种——所有隐秘爱恋、所有逾矩亲昵、所有不敢示人偏执全部被当众揭穿的羞耻、恐慌、赤裸曝光的惊惧,真实得近乎宿命。
他怕。
怕现实里真的被看穿。
怕他唯一珍视的夏夜,因为他见不得光的私心,陷入难堪、非议、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他宁愿冷她,宁愿她误会、宁愿她难过,也要亲手拉开距离,守住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分寸。
夜深人静,心绪绷到极致,他再也撑不住,独自深夜踏往后山,想借这片梦里的草地,喘一口气。
却没想到,月色尽头,站着他日夜躲避、日夜思念的人。
夏夜一袭素色劲装,乌发束起,肩头落着浅浅月光。
她是白日练箭时不慎遗失了最顺手的一支羽箭,惦记许久,趁夜深无人,悄悄进山寻取。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夏以昼。
连日来所有的委屈、茫然、失落,在看见他的这一刻,瞬间翻涌成潮。
这些天,他太冷淡了。
冷淡得离谱,冷淡得绝情。
明明不久前的后山,他还攥着她的手腕,眼底满是幽怨委屈,低声讨要她的时间、讨要她的陪伴、吃醋吃到无处发泄。
明明不久前,他会下意识护她、偏她、纵容她、全世界唯独对她破例。
可一场夜过后,他彻底变了。
避她、躲她、疏离她。
不再同骑、不再同行、不再私下停留片刻。
甚至柳翊重新靠近他、温柔示好时,他虽不回应,却也礼貌平和。
唯独对她,冷得像结冰的冬夜。
夏夜心底积压了无数细碎的难过。
她反反复复猜——
是不是那日她趁机跑掉,让他不高兴?
是不是她“集体陪伴”的敷衍兑现,惹他厌烦?
是不是他从头到尾,根本就腻了她的黏、她的闹、她多余的依赖?
越猜越慌,越想越委屈。
月光下,她静静站着,看着不远处身形孤挺、神色沉郁的男人。
他比夜色更沉默,比晚风更疏离。
空气瞬间凝固,形成一片只有两人的密闭磁场。
夏以昼看见她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心头第一反应,竟是本能的慌乱、心虚、躲闪。
梦里的画面瞬间轰炸式复盘——
青草地、暖阳、相拥、缠绵、她软碎的呢喃、他失控的逾矩亲近……
下一秒,密林人影乍现。
柳翊轻飘飘一句:我看到你们做的事情了。
心口猛地一缩,生理性的惶然瞬间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想后退、想避开、想像这些天一样,维持冰冷疏离的兄长姿态。
可月色太静,她的眼神太亮、太委屈、太直白。
夏夜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她抬眸望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压了许久的酸涩:
“哥,你最近……为什么一直躲我?”
简单一句话,瞬间击溃夏以昼所有伪装。
他喉结滚动,指尖微僵,竟不敢直视她清澈的眼睛。
他不敢告诉她——
他躲的不是她。
他躲的是自己失控的心意,躲的是被人戳破禁忌爱恋的恐惧,躲的是夜夜沉沦、越陷越深的自己。
夏夜见他沉默不语、只一味避开目光,鼻尖一酸,委屈彻底压不住了:
“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少女软软的质问,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安与难过。
夏以昼心口骤然抽痛。
厌烦?
他怎么可能厌烦。
他是爱到不敢靠近,贪到只能克制,念到夜夜入梦、夜夜失控。
他怕的从来不是她烦,是他配不上这样干净的她,是他肮脏逾矩的私心会毁了她。
晚风拂过草地,撩动两人衣袂。
独处的氛围太过安静、太过私密,太像那场无数次循环的梦境。
没有柳翊、没有世人、没有规矩、没有分寸。
只有他和她。
积压多日的紧绷、惶恐、压抑、煎熬,在这一刻彻底崩裂缺口。
夏以昼眸光恍惚,心绪沉沉,近乎失神地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我没有厌烦你。”
“我只是……不敢靠近你。”
夏夜一怔,抬头怔怔望他。
夏以昼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晦暗情绪,那些藏在克制底下的偏执、沉沦、恐惧,尽数外泄。
他望着月色下她干净的眉眼,脑中画面错乱重叠——
梦里缠绵温存的她、软声呢喃的她、被他拥在怀里失控亲近的她、被柳翊撞破时慌乱无措的她……
意识彻底乱了。
他失神低语,无意识吐出了心底最深的梦魇:
“我夜夜做梦。”
“都是这片后山。”
“都是你。”
夏夜瞳孔微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还未等她消化过来,夏以昼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崩溃的轻颤,缓缓落地:
“梦里……我和你在一起。”
“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空气骤然升温,暧昧张力炸开。
夏夜耳尖瞬间爆红,心跳轰然砸在胸腔,整个人发麻。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克制清冷的男人,无法想象——
素来自持、稳重、恪守分寸的夏以昼,会夜夜梦到她,会在梦里……和她逾矩温存。
夏以昼眸光沉沉,已然彻底陷入自己的心魔,继续失神坦白:
“本来梦境已经停了。”
“我以为不会再有了。”
“可前晚,它又重来。”
“最后……柳翊从密林走出来。”
他停了停,嗓音低沉发哑,字字沉重:
“她说,她看到我们了。”
“看到我们做的所有事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片后山的风仿佛都静止了。
夏夜彻底呆住。
震惊、羞涩、慌乱、难以置信,层层叠叠席卷她四肢百骸。
她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淡、避嫌、疏离,不是厌倦,不是变心,不是不喜。
是恐惧。
是梦里被撞破禁忌私情的极致恐慌,是害怕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恋暴露于人前,是他不敢再纵容自己靠近她半分。
看着他眼底积压的惶然、压抑与深情,看着他素来从容的眉眼盛满疲惫与挣扎。
夏夜鼻尖发酸,心口又烫又软。
而夏以昼,已然彻底卸下所有兄长伪装。
月色之下,他望着怔然泛红的少女,终于吐出了藏了十几年、这辈子最禁忌、最隐秘、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他字字清晰,沉缓笃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坦诚:
“夏夜。”
“我疏远你,不是不喜欢你。”
“是我太喜欢你。”
“早就不止兄妹之情。”
一句落地,禁忌彻底打破。
整片山谷静谧无声,只剩两人急促交叠的呼吸。
他看着她,眼底是压抑数年的沉沦与偏执:
“我守了十几年分寸,忍了十几年克制。”
“人前做你端正稳重的兄长,处处避嫌、步步规矩。”
“可我夜里做梦,每一寸私心,每一分贪念,全部都是你。”
“我怕旁人看穿。”
“怕毁了你。”
“更怕……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月色温柔洒落,将两人笼罩在独属于彼此的暧昧磁场里。
隔阂尽数碎裂,误会尽数消解。
他所有忽冷忽热、所有别扭疏离、所有吃醋委屈、所有独处贪念,
归根结底,只有一句——
爱太深,不敢碰。
心底十几年的禁忌枷锁,一旦彻底崩裂,便再无半分束缚。
夏以昼剖白心意的那一刻,所有刻意伪装的清冷、克制、疏离,尽数化作漫天溃不成军的深情。
月光温柔流淌,铺遍萋萋青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紧紧交叠缠绕,再也分不出彼此。
夏夜怔怔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他那句——早就不止兄妹之情。
鼻尖的酸涩未散,脸颊的滚烫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连指尖都泛起发烫的红。她望着眼前素来沉稳端方、执掌一方风雨的男人,此刻眼底盛满了全然失控的沉沦、数年隐忍的缱绻,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局促,全然没了平日的凛然气场,只剩下被爱意困住的笨拙与真诚。
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茫然、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翻涌的悸动,密密麻麻,裹着晚风,将她整个人牢牢困住。
不等夏夜理清纷乱的心绪,身前的人已然步步走近。
夏以昼的步伐很慢,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又藏着怕惊扰她的温柔谨慎。短短几步,耗尽了他十几年的克制。白日里避如蛇蝎的距离,此刻被他亲手彻底碾碎。
他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夜风温度,轻轻覆上她泛红的眼角。
触感柔软细腻,真实得触目惊心。
不同于梦境里肆意放纵的贪恋,此刻的触碰克制又珍重,指尖微微发颤,是熬了无数日夜、忍了无数朝夕的情难自禁。
“别难过。”他嗓音沙哑得厉害,裹挟着晚风的缱绻,字字温柔,“不是厌你,是我不敢。”
夏夜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积攒许久的情绪轰然决堤,眼底的湿意瞬间滚落,顺着细腻的脸颊滑落,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珠砸下来的那一刻,夏以昼心口猛地一揪,彻底乱了心神。
他再也克制不住,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人揽进了怀里。
晚风穿掠过两人交缠的发丝,青草香气萦绕周身,是梦境里复刻无数次的场景,却是他第一次拥有真实的、温热的、鲜活的相拥。
梦里的温存再逼真,终究是镜花水月,可此刻怀中人的温度、心跳、细微的颤抖,都是真的。
夏夜整个人被他牢牢箍在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清晰听见他失序的、急促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两两纠缠,震得耳膜发烫。
她下意识抬起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连日来的委屈、不安、想念,尽数融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少女软糯的呼吸落在他衣襟上,轻轻浅浅,却像一簇小火,顺着肌理烧遍夏以昼的四肢百骸。
积压数年的爱意与贪念疯狂翻涌,梦里无数次缠绵相依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
他原本轻柔箍着她腰肢的手臂,力道渐渐收紧、加深,一寸寸将人揉向自己,恨不得将她嵌进骨血里,弥补所有错过的朝夕、隐忍的日夜。
亲密的距离无限拉近,鼻尖相抵,呼吸彻底交融。
温热的气息缠绕盘旋,暧昧的氛围在月色里发酵、膨胀,浓稠得化不开。
夏以昼垂眸,漆黑的眼眸深得像无底深渊,盛满了独独属于她的偏执与沉沦。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她泛红的眼尾、湿润的唇瓣,喉结剧烈滚动,心底的欲望疯狂叫嚣。
梦境里无数次落吻的触感太过深刻,缠绵的呢喃还萦绕在耳畔,此刻真人在怀,温柔可欺,他所有的理智都在濒临崩塌。
他微微低头,额骨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紊乱,声音带着极致隐忍的沙哑:
“夏夜……我快撑不住了。”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他濒临失控的挣扎。
他想吻她,想纵容自己所有的私心,想复刻梦里所有的温存逾矩,想贪求这独属于两人的月色与温柔。
夏夜抬眸望他,泪眼朦胧,眼底盛满了柔软的情愫,没有躲闪,没有抗拒,只有全然的顺从与沉沦。
她轻轻翕动唇瓣,细碎的呼吸擦过他的唇角,轻轻唤他:“哥……”
这一声轻唤,软糯又真切,成了压垮他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他俯身,缓缓凑近她的唇,距离近得只剩分毫,即将触碰的瞬间,他所有的动作又骤然僵住。
眼底翻涌的深情与欲望,硬生生被最后一丝清明压制下去。
他想起那场噩梦,想起密林里骤然出现的柳翊,想起曝光之后她会承受的所有非议、难堪、风雨。
他爱她,所以可以放纵自己沉沦,却唯独不能毁她分毫。
极致的拉扯感瞬间拉满。
近在咫尺的吻被迫停滞,滚烫的呼吸依旧交缠,相拥的身躯紧紧相贴,爱意汹涌,却只能硬生生克制,停在最暧昧、最煎熬的临界点。
他眼底隐忍的挣扎、强忍的沉沦尽数落在夏夜眼里。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误会、所有眼睁睁看着他疏远自己的难过,在此刻尽数化作汹涌的心动与疼惜。
是他不敢,是他怕错,是他护她至深,可她早已甘愿沉溺。
不等他偏头躲开,夏夜微微踮起脚尖,主动仰起脸。
柔软微凉的唇,轻轻、浅浅地擦过他紧绷的唇角。
只是极短、极轻的一瞬触碰,像一片月光落上肌肤,温柔得猝不及防,却精准击穿了夏以昼苦苦撑着的所有防线。
一瞬的凝滞过后,夏以昼浑身紧绷的理智彻底崩碎。
再也没有噩梦阴影,再也没有世俗分寸,再也没有顾虑犹疑。
梦里压抑无数次、循环无数夜、不敢真正放肆的贪念,在这一刻被她主动的一吻彻底点燃。
先前所有的克制轰然坍塌。
他反手死死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狠狠揉进怀里,俯身低头,彻底褪去所有隐忍温柔,复刻了梦境里所有的缠绵与逾矩。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克制、不再是浅尝辄止。
是梦里那片青草地里,汹涌、绵密、掠夺所有呼吸的吻。
晚风骤停,山野寂静。
月色落在两人交缠的眉眼间,将禁忌的心动铺得淋漓尽致。
梦里不敢彻底沉沦的温存,此刻在现实里,尽数成真。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分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紊乱,嗓音沙哑得彻底,带着失控过后的颤抖与沉沦。
他微微偏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急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残留着极致缠绵的余温,手臂依旧死死箍着她,分毫不肯松开。
“我撑不住了。”
他闷声低语,再也没有方才的克制隐忍,只剩彻底沦陷的低哑狼狈:
“夏夜,我真的……稳不住了。”
晚风徐徐,漫过山野,吹动两人纠缠的发丝,轻轻裹住相拥的二人。
月色温柔落满肩头,青草静默,山野无声。
无人打扰的后山,终于藏住了他们冲破禁忌、彻底沉沦的深爱。
从前梦里贪欢,醒来皆是空憾;
今夜现实沉沦,从此心意落地,再无分寸可守,再无退路可退。
爱意彻彻底底越界,心动彻彻底底沉沦。
所有隐忍数年的克制,尽数败在她主动的一吻之下。
后山月色一吻,彻底碾碎了两人坚守多年的兄妹分寸。
缠绵落尽,夜色已深,山间凉露沉沉压下。夏以昼松开怀中的人,指尖依旧不肯彻底放开她的腰,眼底盛满情动过后的沉温与审慎。
方才一时失控的沉沦是真,可心底那份怕她受损的顾忌依旧未消。
他抬手,轻轻替她捋好凌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依旧发烫的耳尖,声音低哑,带着郑重的叮嘱:
“往后在府中,在柳翊面前,万事照旧。”
“今日之事,你我心底清楚就好,半点异常都不能让她看出来。”
经历过那场被撞破私情的惊悚噩梦,夏以昼心底始终存着阴影。
柳翊通透敏感,心思细如发,一旦让她捕捉到分毫破绽,便是无尽流言风波,最先受伤的永远是夏夜。
夏夜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摆,心底甜软又安稳,乖乖应声:“我知道了,我会藏好的。”
两人并肩踏着夜色归府,一路刻意拉开半步距离。
人前依旧是规矩端正的兄长与妹妹,步履从容,神色平淡,仿佛后山那场冲破禁忌的沉沦、那场心跳炸裂的告白、那场滚烫的吻,只是夜风一场虚妄幻梦。
可暗藏的情愫最骗不了人。
夏以昼看她的眼神,再也没有从前刻意的疏离冷淡,偶尔目光落于她身上,会藏着不自觉的温柔缱绻,转瞬又快速压下,伪装成寻常兄长的温和;
夏夜面对他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旁人看不见的羞怯与柔软,答话温顺乖巧,细微的小动作里全是下意识的依赖。
两人的默契无声无息,藏在每一次刻意避开的对视、每一次恰到好处的距离、每一次不动声色的护持里。
起初,他们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
可柳翊终究是旁观者清。
她静静旁观着三人相处的点滴变化:
夏以昼不再刻意疏远夏夜,却比从前更加收敛、更加谨慎,对她的偏袒藏得极深,却处处有迹可循;
夏夜不再委屈失落,眉眼间多了安稳松弛的暖意,面对夏以昼时那份小心翼翼的不安尽数消散;
最微妙的是——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旁人插不进的密闭气场。
无需言语,无需亲密举动,一个眼神停顿、一秒目光躲闪、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便足以证明一切早已不同。
柳翊彻底看懂了。
那日夏以昼的冷淡疏离,从不是不爱、厌烦,是深爱所以恐惧;
那日她误以为的机会,从来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这两人的羁绊根深蒂固,藏着旁人永远无法介入的深情与禁忌。
她困在三人的情感漩涡里许久,看着他们拉扯、隔阂、猜忌、沉沦、破冰,看着自己始终是多余的局外人。
一次次旁观,一次次落空,终究渐渐疲惫。
没有不甘,没有嫉妒,只剩释然。
她不想再试探、再旁观、再入局。
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不必强求。
柳翊慢慢彻底放手,收起了所有残存的心思,只安安稳稳做一个客居的晚辈,平和淡然,不争不抢,安静陪着他们度过最后一段相处时光。
时光辗转,一晃三月而过。
春去夏深,府中草木繁盛,庭院岁岁如常,唯有三人之间的暗流,早已悄然尘埃落定。
恰逢此时,远游在外的柳翊父母归乡,遣人送信至夏府,打算近日亲自前来,接柳翊归家。
消息传来,府中一片平和。
夏以昼念及柳家与自家旧情,又感念柳翊客居数月、懂事通透、从未生事,特意提前安排下去,定于城中最雅致的临水酒楼,设下正式筵席,宴请柳翊父母,为柳翊饯行,也算尽地主之谊,体面送别。
下人层层备好菜单、席位、茶水、乐艺,筵席日期敲定,一切看似稳妥周全、太平无事。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告别宴。
却无人知晓,这场看似体面平和的饯行筵席之下,一场无人预料的意外,正悄然蛰伏,静待爆发。
平静落幕的假象之下,风波已在暗处悄悄酝酿。
饯行之日,天朗风清。
城中最负盛名的临湖水楼层层悬帘,雅间清净雅致,湖光映窗,景致极好。
夏以昼礼数周全,亲自接待柳翊父母,谈吐沉稳,举止端方,尽是世家公子的体面气度。
柳翊随父母落座,一身浅素衣裙,眉眼淡然平和,数月以来的疲惫纠葛尽数沉淀,只剩释然安宁。她今日真心只想好好告别,安然归家,彻底退出这段三人漩涡。
夏夜依在侧旁,乖巧安静。
三人在外人眼中,依旧是:
稳重兄长、温顺客妹、乖巧幼妹。
平和、和睦、无波无澜。
无人知晓,看似平静的三人关系底下,早已是禁忌情深、暗渡情愫、彼此牵绊入骨。
席间茶水流转,笑语寒暄,柳父柳母连连道谢夏府数月照拂,气氛温温软软,一派祥和。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只是一场体面收场、温柔告别。
真正的意外,发生在筵席过半、下人换席退场、雅间门帘短暂敞开的一瞬。
酒楼二楼廊道,恰好路过几位回乡述职的旧部官员,随行带了不少家眷女客。
人多嘈杂,脚步声交错,笑语纷纷。
本是寻常过客,却偏偏其中一名贵家小姐,随身带着一枚城中极负盛名的画师新绘山水手卷,正与同伴嬉闹展示。
手卷展开一瞬——
一张后山实景写生小画,坦然展露在众人眼前。
画中:
青草地、月光、树影、相拥依偎的两道人影。
一墨衣、一素裙。
身形姿态、衣料样式、后山独有的林木格局,无一错漏。
最致命的是:
画中两人相拥相贴、姿态亲昵逾矩,绝非兄妹、绝非普通亲友。
那日深夜、无人窥见的后山私会,
被人远远写生、尽数落画。
喧闹廊道瞬间死寂。
风声骤停。
笑语骤停。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那卷画上。
那名贵女还不知事态严重,笑着随口解释:
“这是月初月夜,我兄长游后山随手画的,说那晚后山月色极美,偏偏撞见一对公子小姐私会,情深得很,一时兴起便描摹下来,只当景致趣图收藏。”
短短一句。
如惊雷落地,轰然炸响在雅间门口。
画中人的身形气质、常穿衣衫、身形比例,在场太熟悉了。
柳翊瞳孔猛地一缩。
柳父柳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而席间——
夏夜浑身血液一瞬冻结,指尖骤然冰凉,脸色瞬间褪尽苍白。
夏以昼脊背彻底绷紧,眸底温柔尽数褪去,翻涌出沉沉可怖的寒色与慌澜。
他最恐惧、最避讳、夜夜做噩梦害怕被人撞破的场景,
没有毁在梦境里,
没有毁在柳翊眼底,
偏偏毁在一场最体面、最平和的告别筵席之上。
隐秘私情,不再是两人心底的秘密。
不再是梦里的惊悸。
不再是三人之间的暗流。
它被绘成画卷、当众摊开、人人可见。
禁忌逾矩的爱恋,彻底暴露在世人眼底。
平静假象,轰然碎裂。
温柔收场,彻底作废。
一场本应温柔体面的送别宴,
骤然变成——
兄妹禁恋当众倾覆的惊天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