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没厮守一生的决心》风笛数声

13、天才画家 又

　　又是一天的奋战，其实真正全身心投入工作后反而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刑侦这种抢时间的工作，总是恨天黑得太早。

　　“林队！林队！尸检有新发现！”苏澄语气里透着兴奋，“血检有问题！”

　　全员瞬间回神，注意力聚焦在苏澄身上。

　　“夏冉的常规毒理一百二十项全部阴性，无安眠、无麻醉、无重金属、无常见毒素。”苏晓快速念出基础结论，随即话锋一转，“但是，高精度质谱筛查捕捉到了极微量、非常规人工合成有机因子，不具备急性毒性，不会致人即刻死亡，却会特异性附着人体心脏受体，在某个恒定温度的刺激下，急速诱发恶性心律紊乱、心室纤颤，表征看起来和自发性猝死高度相似。”

　　无形药剂潜伏在血液里，无声无息，常温常态下与人体机能共存，体检检查不出、体感感知不到，唯独匹配到精准诱发条件时，才会产生致命效果。

　　“太好了！”林朗也很激动，“通知法医，对顾明远进行二次尸检，重点关注血液里是否有相同成分。”

　　“是！”苏澄立刻联系法医传达林朗的命令。

　　林朗看着手里的报告，低声感慨，“如果不是这次高精度血检，恐怕我们最后只能以意外结案。”

　　“不会的，狐狸终究会露出尾巴的，我们林队可是最优秀的猎人。”莫询期笑道。

　　“林队，我这儿也有一些进展。”张建涛接着说道，“我查遍了近五年的相关新闻和热点，发现顾明远和夏冉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他们都和李兰亭自杀有脱不开的干系。”

　　“李兰亭？三年前自杀的那个画家李兰亭？”林朗追问。

　　“对，就是他。三年前这家画廊叫光屿画廊，李兰亭是主理人，夏冉是合伙人，当时798艺术街区还是一条很普通的街道，路边都是几十年的老建筑，不像现在是艺术集群，客流量很大。“

　　“三年前刚传出要建设798艺术街区的消息时，顾明远所在的鹏远房地产公司想买下光屿画廊和他旁边两间商铺，打通建造大型艺术馆。但光屿画廊所在的商铺是李兰亭的祖宅，顾明远找了几次，价格是越加越高，顾明远却始终不卖，周边其他商铺见他不松口，也以为可以卖出更高的价格，一来二去把周边商铺的价格也抬了起来，最后因为成本过高，顾明远的计划流产了。”

　　“但他没有就此作罢，一直怀恨在心。后来李兰亭有一些负面新闻曝光，顾明远仗着自己在高层有些人脉，给市艺术协会施压，以“画作存在版权争议、存在舆论风险”为由，全市的艺术馆都下架了李兰亭的画作，也不让其他人把画作放在光屿画廊展出，这样一来，原本有意深度合作的文创资本也开始撤资，相当于是切断了他的收入。光屿画廊虽然还是可以展出他的画作，但风格单一，客人寥寥无几。”

　　“夏冉当时作为他的合伙人，不但没有支持他，帮他一起想办法渡过难关。反而觉得是他思想落后、冥顽不化，错过了发财的机会，还把画廊的名声给搞臭了。夏冉先是在网上造谣李兰亭私生活混乱，画作抄袭，甚至是枪手代画，李兰亭以街头现场作画的方式攻破了这些谣言。后来夏冉见这些谣言没有奏效，开始抓住李兰亭挪用公益机构公款的假新闻添油加醋，虽然这件事儿在李兰亭死后查清了真相，但人死不能复生，一个天才画家就这么陨落了。”

　　“夏冉和李兰亭的关系一度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就差当场翻脸了。但是很奇怪，李兰亭自杀后，夏冉反而在社交网站上多次表达崇敬和怀念，为了纪念他，还把光屿画廊改名为兰亭画廊，借此在网上收割了一波儿流量。”张建涛叙述完后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可能都和李兰亭的自杀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对。”

　　“好，涛哥继续查下去，重点排查同一时期网上关于李兰亭的负面新闻来源，尤其是他挪用公益机构公款的假新闻，要特殊关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利害关系人。唐锐去查一下案卷，看看当时警方对他的死亡定性有没有疑点，有没有尸检报告。冬子排查一下李兰亭的社会关系，看他有没有近亲属、女朋友或者很好的朋友在安城。”林朗依旧条理清晰、反应迅速。

　　很快，唐锐抱来了封存三年的旧案文件。三年前李兰亭自杀案，舆论声势浩大、定调很快，结案很急，很多细节都被舆论掩盖了。

　　“我们现在从头开始复盘，一定要尽量还原李兰亭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师姐在这方面很擅长，咱们一起吧。”

　　林朗和莫询期并肩落座，夕阳透过窗棂落在纸面，静静铺开那段被舆论抹杀的过往。

　　三年前，画家李兰亭二十六岁。天赋出众，画风温柔，而且常年参加公益助学，画展和画作售卖的收益有一大部分都捐赠给了山区儿童，是当时安城口碑极佳、极具潜力的青年画家。

　　他人生崩塌的起点，可以说是毫无征兆。

　　一夜之间，一条匿名爆料刷屏全网：《天才画家人设崩塌，抄袭敛财，伪善公益》。而最先引爆舆论的，就是第二起命案的死者，也是他画廊当时的合伙人，夏冉。

　　后来虽然查明了夏冉不是爆料的始作俑者，但因为她与李兰亭是合作伙伴，关系密切，她的推波助澜对于李兰亭自杀的作用不亚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冉本就是头部艺术自媒体博主，手握大量流量，同时精准拿捏大众痛点，连续发布数条长文，拼接伪造抄袭对比图、编造私生活黑料、恶意曲解公益账目，短短十二小时，在她的恶意引导下，为李兰亭喊冤的评论就被淹没在骂声中，彻底颠覆了舆论走向。

　　“她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莫询期指尖划过那些陈旧的营销文案，“但她精准掌握着网络看客的心理，只靠煽动情绪、制造对立、污名化人设，就毁掉了另一个人的全部。”

　　“这种网络暴力的杀人方式，是群体性凌迟。不用刀、不见血、只需要罗织罪名，成千上万人的恶意堆叠，一点点剥夺受害者的名誉、尊严、社交、生计，最后碾碎他的心理防线。”

　　“这种群体施暴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无人认罪，无人担责，人人都是旁观者，人人也都是施暴者。”

　　舆情发酵的三日后，在第一起命案死者顾明远的施压下，李兰亭几乎断了所有经济来源。

　　而最后的致命一击，来自当时某山村助学公益机构的主管公示了账目流水，对外宣称李兰亭挪用公益助学款项、诈捐博名，彻底坐实了李兰亭“伪善骗子”的标签。虽然后来被同业人员拆穿公示的是假账，但舆论已然定调，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言论。

　　曾经被世人称赞的公益画家，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唾弃的艺术骗子。

　　没人求证、没人核实、没人愿意听他辩解。画廊濒临倒闭、合作方索赔、网友私信辱骂、昔日朋友也尽数远离。

　　短短半个月，李兰亭从云端跌入泥沼，彻底被舆论和人心碾碎。最终不堪重压，在自己的画廊服安眠药自尽。

　　结案报告是“重度抑郁，自主轻生。”而施暴者却全身而退。

　　“公示假账的主管叫什么名字？案卷有记载吗？”林朗突然问道。

　　“我现在案卷里找找，你的意思是如果这两起命案的关联就是李兰亭的自杀，那这个主管很可能是凶手下一个目标，对吧？”莫询期一下子就明白了林朗的思路。

　　“对，我和师姐查案卷，大家现在都在网上也查一下，网上的信息可能多一些。”

　　“查到了！”严冬喊道，“叫江蓉，现在还在同一家公益机构任职，不过已经不是主管了，根据她任职的这家星火助学基金会的官方网站的公示，江蓉已经坐到了秘书长的位置。”

　　“好，先找公开联系方式看能不能联系到这个江蓉，如果不能就联系技术人员查她名下登记的手机号。”

　　“好的，林队。”如果江蓉是凶手下一个目标，在现在还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锁定嫌疑人的情况下，可以说时间一点儿都不等人，晚一分联系江蓉，就多一分危险。

　　仅仅用了半天多的时间，重案一组就在林朗的带领下，找到重大突破口，剩下的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大家更有干劲儿了。

　　“林队，我们通过星火助学基金会网站公示的电话联系到了江蓉，她说最近身边的人和事儿都没有什么异常，我们没有透漏案情，只是叮嘱她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跟我们联系。”

　　“她的语气有什么异样么？”莫询期追问。

　　“没有，她语气很平静。”严冬答道。

　　“这一点反而比较可疑，一般人，而且还是女性，如果接到刑警的电话，让她关注身边异动，即使不害怕，至少也会表现出来惊讶，但她竟然很平静。”莫询期接着说道。

　　“嗯，是有些可疑，这样，唐锐你联系一下户籍部门，查一下她的住址，这几天先跟着她，尽量不要惊动她。如果被发现了，就说咱们担心她的安全，对她进行人身保护。”

　　“是，林队。”

　　咕噜，办公室里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林朗这才注意到已经太阳都已经下山了，现在兰亭画廊已经贴了封条，没有警方同意不能随便进入，江蓉也没有异常，一切暂时安全。

　　林朗看着大家又忙碌了一天，满身疲态，转身说道“今天理清了两名死者的关系，已经算是取得重大突破了，各种报告今天也出不来了，大家先回家休息吧，明天是工作日，正常到岗即可。”

　　大家听到纷纷收拾东西开始下班，莫询期注意到，林朗虽然出门了，但什么也没带，不太像是要下班回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