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没厮守一生的决心》风笛数声

12、复刻死亡 滨

　　滨河风景区回市局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因为车上还有陌生司机，虽然见林朗眉头紧锁，莫询期怕事关案情，还是没有问是什么情况。

　　下车以后，林朗主动开口：“兰亭画廊又一起命案，主理人夏冉猝死，也是在独立展厅，这次，是林默报的案。”

　　“哦？”莫询期陷入了沉思。

　　林朗回到队里，已经全员到齐，唐锐见她进来赶忙把给陈局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林朗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告诉陈局？”

　　“啊，陆队不是出事了吗？你又突然联系不上了，陈局怕，额，怕你也出什么事，叮嘱我们见到你一定要跟他报个平安。”唐锐说道。

　　林朗有些哭笑不得，“嗨！我能有什么事，八字硬得很，苏澄联系法医，冬子联系技侦队，全员出警！”

　　三辆警车的呼啸划破周末的宁静，风驰电掣奔赴兰亭画廊。

　　“哎林队，你和莫警官干嘛去了？”冬子很是好奇为什么打莫警官的电话一下就找到了林朗。

　　“我们...”莫询期刚要回答，就被林朗把话接了过去。

　　“我们一起吃了个早饭，我昨天晚上手机忘充电了，一早就去找莫警官，没来得及充。”林朗解释道。

　　“你忘给手机充电了？”苏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局里谁不知道林朗是个工作狂，随身携带充电宝，二十四小时开机保持联络，她居然忘了给手机充电？

　　“这不很正常吗？我岁数也大了，记性也不好了。”林朗看着窗外，似是而非地回答，想到早上“坦诚相见”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也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莫询期看着林朗这样子，知道她是怕大家知道昨天的事，也没有拆穿她，只是看着她意味深长得一笑，这一笑，让林朗的脸更加红了。

　　周末的马路上车不算多，一行人开着警灯更是畅通无阻，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兰亭画廊。

　　这次来兰亭画廊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上午的789艺术街区还很安静，兰亭画廊落地窗帘紧闭，空气中依旧掺杂着淡浅的松节油气息。

　　林默是上午九点刚出头儿报的警，辖区派出所民警早已提前封锁现场。

　　现场和顾明远案一如出一辙，室内无打斗、无翻动、无外力侵入痕迹。门窗从内部反锁，无撬动痕迹。

　　不同于顾明远坐在椅子上的死亡姿态，夏冉仰面倒在展厅中央的地毯上，神情平静，面容安详，同样没有挣扎姿态，没有痛苦扭曲，肢体松弛舒展。

　　法医当场初步勘验，抬头汇报：“死者无外伤、无窒息特征，体表干净，初步判定夜间突发恶性心力衰竭，猝死概率极高。死亡时间为半夜十点至凌晨一点之间。”

　　一模一样的时间段，一模一样的独处密室环境，一模一样的无暴力、无痕迹、突发性脏器衰竭死亡。

　　甚至连死亡地点都一样，复刻式死亡。

　　苏澄立刻带着技侦支队全方位勘察现场。

　　地面、桌角、画框缝隙、通风口内侧，逐寸提取残留物。不一会儿，她指尖捏起一枚极其细微的透明碎屑，眼底一沉：“林队，发现了和顾明远案高度类似的不明树脂粉末，但是不是同一种成分还需要进一步鉴定。这次的粉末漂浮在地毯上面，且痕迹较新，量也很大，应该不是顾明远案发现场的残留物。”

　　两起意外猝死吗？时间高度集中，方式高度类似。

　　同种表征、同种姿态、同种方式，相继猝死吗？

　　“上次的树脂粉末化验理化结果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林朗有些不悦。

　　“报告林队，树脂粉末成分罕见，省厅技术也没有定论，已经送到公安部检测中心重新鉴定了，报告还没有出来。”苏澄语气里也很无奈。

　　“好，现在现场出现的新粉末抓紧取证，一并请省厅提交公安部检测中心，和省厅说明一下情况，加急处理。”林朗继续说道。

　　张建涛站在画室角落，正快速核对着现场出入监控：“工作室外围监控完整，无外人闯入记录。监控显示死者昨夜独自滞留画室，原因不明，自行落锁，全程独处。”

　　又是一次无人入场、无人靠近的闭环密室。

　　现场警员们忙碌穿梭，取证、标记、拍照、笔录，脚步声细碎杂乱。

　　“从概率上来讲，这么短的时间两人以几乎一样的方式猝死在同一现场的可能性是极低的。从犯罪心理学来看，凶手对犯罪有执念，节奏、秩序、精准度都是他的核心执念。而且夏冉很可能也不是他最后一个目标。”莫询期看向林朗。

　　“我们可以先排查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找出除了这间画廊以外的交集，这样即使不能尽快锁定嫌疑人，也可以推断出下一个潜在受害者，防患于未然。师姐觉得呢？”林朗答道。

　　“林朗，几年不见，你成长得真的很快。”莫询期没有正面回答。

　　唐锐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刚调取的空调后台记录，脸色凝重：“和顾明远安发当天一样，昨天晚十点，设备自动锁定22℃恒温、三级通风流速，十点半自动调回，后台无痕、无前置记录、无手动操作痕迹。”

　　“冬子，先申请个封条，把这封锁起来。然后征询一下林默的意见，看他一会儿是否愿意一起回队里接受询问。”

　　上一起顾明远案还没有最终界定是凶杀还是猝死，未达到查封条件，兰亭画廊又是对外营业场所，所以当时现场全部勘察完毕以后，只是在独立展厅外拉了警戒线禁止闲杂人等进入，并没有查封整个画廊。现在这么短的时间又有一人不明原因死亡在同一地点，无论如何这个兰亭画廊也要贴封条了。

　　“涛哥回队里以后，着重查一下顾明远和夏冉的社会关系，往前查两年，哦不，五年吧，看他们除了这间画廊还有没有别的交集。”

　　“唐锐回队里以后走手续，把这两件案子并案处理。”

　　“苏澄给我盯住不明粉末的鉴定结果，和省厅沟通，注意强调很可能会有下一个受害人，务必加急。”

　　“莫警官，一会回去还是咱们两个问询。”

　　林朗思路清晰，众人各自领命，苏澄带着技侦队员和法医收尾，其他人带着林默先行回了市局。

　　加上顾明远的案子，这已经是林默第三次接受询问了，这一次他甚至是报案人。按照他的陈述，顾明远经常出现在荧幕前，算是半个公众人物，所以他有心律不齐和一些基础病也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公众舆论多倾向于顾明远是意外猝死。而且警察也没有查封画廊，经理叮嘱他每天还是要去画廊查看展品，做好随时开业待客的准备。

　　今天他八点多从家里出发，大约八点四十分达到画廊，从一楼开始检查展品，九点出头发现夏冉的尸体。因为之前发生了顾明远的事儿，他不敢贸然进入现场，当场打电话报警，监控也印证了他的说法。

　　依旧滴水不漏。

　　林朗和莫询期询问了半个多小时，一无所获，只能让林默先行离开，并叮嘱他近期先不要离开安城，如果有必须要离开安城的紧急事项，需要先和市局报备。

　　林默依旧非常配合，彬彬有礼，鞠躬离开。

　　“师姐，你觉得，这个林默，有问题吗？”林默离开后，林朗问道。

　　“怎么说呢，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可他太冷静了。而且他和上一次的反应有些矛盾，上一次他还担心案子的发生影响他转正，好像很在乎这份工作，但今天主理人身亡，他却完全没表现出失去工作的顾虑，他这两种姿态至少有一种是伪装出来的。我还是那个结论，他不一定是凶手，但一定藏着秘密。”莫询期答道。

　　“好，我知道了，师姐，咱们先回组里碰一碰线索。”

　　重案一组此刻正在热火朝天地工作，见二人回来了，知道要开讨论组会了，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聚到白板前。

　　林朗先介绍了询问结果，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张建涛先是汇报了调查林默求学期间履历的结果，他求学期间所有档案、选课记录等轨迹既没有断档，也没有疑点，公开资料里干干净净，从头到尾都是正统艺术策展学习履历，无任何电控、材料化学、机械工程相关培训记录；追查半年前外包工程队，施工日志齐全、工人证词统一，所有人都佐证改造只是常规设备微调，全程无异常、无外人介入。

　　“两名死者的手机已经解锁，通讯记录和社交软件也没有异常。顾明远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他老婆的，说公司要加班，他要很晚到家，让老婆不用等他带着孩子先睡；夏冉最后一条微信发给了闺蜜，约好第二天去光明路做美甲，她闺蜜约好了美甲师，今天早上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们当场后接到电话她才知道夏冉出事了，她闺蜜已经结婚，整晚有老公做不在场证明。”严冬接着说道。

　　“我们的办案重心可以从调查不在场证明中脱离开来，两个案子监控记录完整，且都发生在密室，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至少是案子发生时没有出现在案发现场过，所以关系人的不在场证明对案件侦破帮助不大。”林朗补充道。

　　“我这儿目前没有新的进展。”“我也没有。”苏澄和唐锐说道。

　　“好，刚才我和莫警官讨论了一下，现在全员转移重心，重点排查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找出关联，这是我们最容易找到突破口的地方。苏澄还是要继续关注不明树脂粉末和尸检结果。”林朗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她好像回到了大学时期，事事都想和师姐商量，想得到师姐的肯定。

　　“好，大家开始工作吧，有新的进展随时开组会讨论。”林朗话音一落，办公室又回到了忙碌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