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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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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黄昏,夕阳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血,将天边染得凄艳。
公交车在颠簸中驶出市区,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的农田和灰扑扑的平房。随着离家越来越近,我胃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那种熟悉的、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的窒息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时,客厅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来了?”继母王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抬,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我低着头,没有像以前那样怯生生地解释,只是轻声说:“阿姨,我回来了。”
“别叫我阿姨,听着恶心。”她冷哼了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刮过,“你爸去外地出差了,这个星期都不回来。正好,家里大扫除,你赶紧把厨房和卫生间弄干净。还有,你弟弟的房间你也收拾一下。”
我弟弟王浩,是她带来的亲生儿子,今年刚上初一。
“好。”我放下书包,熟练地走进厨房。
水池里堆满了油腻的碗筷,水槽里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我打开水龙头,冰凉刺骨的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双手。我咬着牙,用钢丝球用力地擦洗着那些仿佛永远洗不干净的污垢。
“磨蹭什么呢?洗个碗要这么久?”王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藤条。那是她用来“教训”我的专属工具,打在身上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但那种钻心的疼,只有我自己知道。
“阿姨,油太厚了,我在多洗一遍。”我低声解释。
“啪!”
藤条狠狠地抽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肿的印子。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滑,一个瓷碗“哐当”一声砸在水槽里,碎成了两半。
“你个丧门星!”王丽瞬间暴怒,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狠狠地按向水槽,“连个碗都洗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你那个短命的妈要是没死,能生出你这么个废物?”
“阿姨……疼……”我拼命挣扎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还敢顶嘴?”她扬起手,又是一藤条抽在我的背上。
就在这时,王浩从客厅里跑了出来。他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拍起了手:“打得好!打得好!就该好好教训这个野种!”
他一边喊着,一边从旁边抓起一把沾满洗洁精的泡沫,狠狠地砸在我的脸上。泡沫流进我的眼睛里,刺痛得让我睁不开眼。
“浩儿,别弄脏了手。”王丽心疼地拉住儿子,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去,把你弟弟弄脏的衣服洗了。洗不干净,今晚别想吃饭。”
我忍着背上的剧痛和眼睛的刺痛,默默地走到阳台。洗衣机就在旁边,但我刚把手放上去,王丽就走了过来,一把将我的手推开。
“谁让你用洗衣机了?你弟的衣服娇贵,用手洗。”她冷冷地说。
初秋的水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我蹲在地上,双手浸泡在冰冷的水里,机械地搓洗着王浩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背上的伤口在冷水的刺激下,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不知道洗了多久,天彻底黑了。
我端着洗好的衣服走进客厅,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放那儿吧。”王丽指了指沙发。
我刚把衣服放下,肚子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我从早上到现在,除了早上的一盒温牛奶,什么都没吃。
“饿了?”王丽挑了挑眉,走到餐桌旁,端出一个盘子,“啪”地一声扔在我面前。
盘子里,是几块已经发硬、甚至边缘有些发霉的剩馒头,旁边还有一小碟昨晚吃剩的、已经凉透了的咸菜。
“吃吧。”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可是你弟吃剩下的,便宜你了。”
我看着那盘发霉的馒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扭曲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正幸灾乐祸看着我的王浩,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怎么?嫌弃?”王丽见我不动,眼神瞬间变得阴狠,“你妈死了,你爸不在,你以为你还是个宝?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你就是个免费的保姆!你吃我的,喝我的,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那扇破旧的防盗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电视机嘈杂的声响,也隔绝了继母王丽那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咒骂声。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在地上拉出一道惨白的长条。
刚才被王丽推搡时撞到的桌角,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钝痛。我咬着牙,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背。隔着厚厚的棉质校服外套,依然能感觉到那片火辣辣的肿胀,以及几道皮肉翻卷的伤口。那是她用晾衣杆狠狠抽打留下的“杰作”。
“许鹿鸣,你个赔钱货!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顶嘴了?”
“在这个家里,你就该像你死鬼老妈一样,当牛做马伺候我们一家人!浩儿让你洗个衣服怎么了?那是你弟弟!”
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像无数只苍蝇,嗡嗡作响,令人作呕。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哭是没有用的,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我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挪到书桌前。抽屉里有一瓶上次摔破膝盖时剩下的碘伏,还有几根棉签。
我再次脱下外套,然后是里面的打底衫。冰冷的空气接触到后背的伤口,激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侧过身,努力扭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向衣柜门上的那面穿衣镜。
镜子里的脊背上,三道紫红色的血痕交错纵横,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我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蘸满了褐色的药水。
没有镜子能照到后背,我只能凭着感觉,反手将棉签按在伤口上。
“嘶——”
剧烈的刺痛瞬间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棉签掉在了地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能停。停了会更疼。
我弯腰捡起棉签,重新蘸了蘸药水。这一次,我咬住下唇,死死地盯着镜子里模糊的倒影,忍着那股钻心的刺痛,一点一点,机械地涂抹着那些狰狞的伤口。
药水渗入皮肉,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握着棉签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但我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疼。真疼啊。
可这点疼,比起心里的那个黑洞,又算得了什么呢?
处理完伤口,我重新穿上衣服。布料摩擦着伤口的触感依然清晰,但我已经麻木了。
我走到床边,从枕头套的最深处,摸出了那卷用手帕层层包裹的零钱。这是我攒了半年的早饭钱,一共二百三十五块五毛。
我数了数,抽出两张二十的,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枕头下。
这点钱,不够我离开这里,甚至不够我在这个家里挺直腰杆。王丽不会给我一分钱,那个懦弱的父亲远在外地打工,对这个家早已失去了掌控权。
我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像个人样。
我推开窗户。初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我额头上的冷汗,也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窗外是那棵老槐树,粗壮的枝干一直延伸到二楼的阳台。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跨上窗台,双手紧紧抓住窗框边缘。夜风在耳边呼啸,楼下的水泥地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没有犹豫。
双脚踩在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硌得脚心生疼。我像只壁虎一样,贴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下挪。树枝划破了我的裤腿,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但我感觉不到疼。
比起这个家的窒息,这点高度和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逃离了牢笼的困兽,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街道上的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喧嚣声扑面而来。
我拉紧了校服外套的拉链,低着头,沿着街道一家店一家店地问过去。
“老板,招人吗?”
“不招。”
“请问这里招兼职吗?我可以干到很晚。”
“不要学生,事多。”
“招洗碗工吗?”
“满了。”
一次次的拒绝,像是一盆盆冷水,浇灭了我心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凉,吹透了我的外套,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背上的伤口在冷风中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我现实的残酷。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走到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子。巷口有一家还在营业的烧烤摊,烟熏火燎的,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围坐在油腻的桌子旁划拳喝酒。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额头上全是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老板……”我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请问……你们这里还需要帮手吗?洗菜、端盘子、洗碗都可以。我不要工钱,管顿饭就行……”
老板停下手里翻动烤串的动作,抬起头,那一双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苍白的脸和那身格格不入的校服上停留了片刻。
“小丫头,这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他粗声粗气地说,“我这儿的活儿脏得很,累得很,你干不了。”
“我能干!”我急切地向前一步,眼神里满是倔强,“我不怕脏,也不怕累。只要您肯收留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老板皱了皱眉,似乎被我的执着弄得有些不耐烦,但看着我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又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真能干?”他指了指旁边满满一大盆还没洗的龙虾和生蚝,“那些,全是你的活。洗不干净没饭吃,洗完了给你一百块钱。干不干?”
“干!”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老板扔给我一条沾满油污的防水围裙和一副橡胶手套:“穿上。水池在那边。”
我接过围裙,笨拙地套在身上。橡胶手套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走到那个半人高的水池边,那盆龙虾张牙舞爪地堆在里面,散发着腥气。我挽起袖子,将双手伸进冰冷的水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皮肤,但我咬着牙,拿起刷子,开始一只一只地刷洗那些龙虾。
刷子粗糙的硬毛摩擦着龙虾的壳,也摩擦着我红肿的手指。污水溅在我的脸上、衣服上,我也毫不在意。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去想王丽狰狞的面孔,不去想那个懦弱的父亲,也不去想明天该怎么办。
我只想着,洗完这一盆,我就能赚到一百块钱。有了这一百块钱,我明天就能买两个馒头,就不会再挨饿。
“动作快点!那边的桌子收拾一下!”老板在不远处吼道。
“来了!”我连忙应声,顾不上擦干手上的水,跑过去将客人吃剩的残羹冷炙倒进泔水桶,然后用抹布飞快地擦拭着油腻的桌面。
烟熏火燎的油烟呛得我直咳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是憋了回去。
我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指已经被泡得发白,背上的伤口因为不断的弯腰和用力,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但我没有停下。
我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洗刷、端盘子、收拾桌子的动作。
凌晨三点的时候,最后一桌客人终于走了。
我瘫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感觉整条胳膊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喏,吃吧。”老板端着一个一次性餐盒走过来,扔给我一双一次性筷子。
我摘下手套,走到旁边的水龙头下,胡乱地冲了冲手上的油污。打开餐盒,里面是一份炒得有些焦糊的河粉,上面零星点缀着几片烂菜叶。
我坐在烧烤摊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河粉已经凉了,油腻腻的,但我却觉得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老板靠在门框上,抽着烟,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复杂,“你这丫头,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这么能吃苦。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停下筷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老板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我。
“拿着。这是说好的一百块。”
我接过那两张纸币,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谢谢老板。”我低声说。
“明天还来吗?”老板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来。”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起身告别了老板,重新走入夜色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二十块钱,还有口袋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照片。
夜风依然很冷,背上的伤口依然在疼,但我知道,我不会再怕了。
我抬起头,看向天边。
夜色依然深沉,但我知道,只要我一直往前走,一直靠自己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走出这片黑暗,迎来属于我自己的黎明。
我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迎着微凉的夜风,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未知的明天走去。
凌晨四点的街道,安静得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回了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初秋的夜风毫不留情地灌进我单薄的校服外套里,吹透了被汗水浸湿的布料,冷得我直打哆嗦。
背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弯腰和用力,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走一步,伤口处的皮肉都在摩擦着衣服,像是在提醒我刚才经历了怎样一场近乎自虐的挣扎。
我停在二楼的窗台下,仰起头。
那扇黑洞洞的窗户依旧紧闭着,像是一张冷漠的嘴。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冻得僵硬的双手扒住粗糙的树干,忍着背上的剧痛,像一只笨拙的壁虎,一点一点地重新往上爬。
回到房间,我小心翼翼地翻进窗户,双脚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地栽倒在地上。
我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摸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我将那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纸币,连同之前剩下的零钱一起,重新用手帕包好,塞回了枕头套的最深处。
指尖触碰到那微薄的厚度,我干裂的唇角终于扯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一百块钱。
这是我用一晚上的血汗,从那个吃人的家里硬生生抠出来的生存筹码。它买不来尊严,但能买来明天早上的两个热馒头,能让我撑过王丽下一次发难时的饥饿。
我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突兀的手机震动声。
“嗡——”
在死寂的夜里,这声音简直像是一道惊雷。
我浑身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慌乱地摸向口袋,生怕那震动声会惊动隔壁客厅里还没睡的王丽。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幽蓝色光芒刺痛了我干涩的眼睛。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的名字,在屏幕上静静地躺着——宋宇安。
“到家没?”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眶里那股忍了一整晚的酸涩,突然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决堤了。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没有问我为什么手机静音,也没有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只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已经沉入梦乡的凌晨四点,固执地发来了这四个字。
仿佛他一直在等,等我一个平安的信号。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着。
我想告诉他,我到家了。我想告诉他,我刚才在烧烤摊洗了一晚上的龙虾,手指都被泡得发白起皱了。我想告诉他,我的背上现在疼得像是被火烧一样,我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想告诉他,我真的好累,我好害怕。
可是,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四个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眨了眨眼,将视线里的水雾逼退。我不能哭,更不能让他知道我现在的狼狈。在这个家里,我是见不得光的野草,一旦暴露出软弱,就会被连根拔起。
我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两个字:
“到了。”
发送。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同一秒,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我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
过了大概十几秒,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早点睡。明天见。”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让我解释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消息。他只是给了我一个承诺,一个让我能够安心闭上眼睛的承诺。
我盯着那句“明天见”,仿佛透过这冰冷的屏幕,看到了他此刻安静而专注的眼神。
在这个冰冷刺骨的房间里,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里,这四个字,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一簇火苗,微弱,却足以将我快要冻僵的灵魂一点点焐热。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它残存的微弱温度。
“明天见。”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无声地回答。
我挣扎着站起身,没有脱衣服,只是和衣躺在了床上。背上的伤口压在床垫上,疼得我倒吸凉气,但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蜷缩起身子。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那句“明天见”。
是啊,明天见。
只要熬过这个漫长的黑夜,只要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就能再次走到阳光下,走到他的身边。
我攥紧了贴着胸口的手机,在满身的疲惫与疼痛中,终于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我没有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