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之舟》往事知否

5、被留堂写检讨了 班主任向

　　班主任向李主任解释清楚后，快步回到教室。

　　站在讲台前插入U盘，熟练打开文件夹，调出学号表：“学号是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列的，大家看一下自己的学号，有问题随时询问。”

　　杜若八号，冯博瑞十二号……江持盈二十七，陆守序也就是他自己是二十六。

　　陆守序大致把四人的看了一遍。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示意：“老师……我们班就三十六个人，我怎么是三十八号啊？”

　　班主任看向屏幕：“是这样，咱班有两个学生说实验班压力大没肯来，本来是三十八人的，现在变成了三十六。”

　　“你要是在意的话，可以去班长那里报备一下，班长去帮你改。”

　　“老师，我开头首字母明明是‘L’，班长是‘J’，为什么我学号在她面前？”陆守序问道。

　　“这样吗？这是老师手动填的，难免会有纰漏，你要是介意也改一下吧。”班主任说。

　　班主任收回目光，因久站而略显疲惫：“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守序连忙举起右手，左手撑在桌子上：“老师，我昨天的检讨能不写了吗？”

　　班主任闻声而望去：“可以是可以。”

　　陆守序刚舒了一口气，就听见班主任慢悠悠补上：“那你把今天的迟到检讨写了。”

　　还是躲不过。

　　那话怎么说来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陆守序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失：“老师，我今早被水溅一身才迟到的，真不能太怪我。我给咱班扣的分也补回来了。”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祈求看向班主任：“您大人有大量，这检讨能不能就……”

　　“不行。”班主任一口回绝。“今天五点放学之前写完交给班长，没写完不能走。”

　　陆守序低下头，有些生无可恋，声音沉闷：“好吧。”

　　完蛋。

　　今晚要被留堂了。

　　孔窕向陆守序走过来，他眼里倏地闪烁起亮光。

　　难道，班主任改变主意了吗？

　　眼看班主任与他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他心中一喜，刚开口：“老师……”

　　孔窕径直越过他，走到离他后面几步的位置前站定，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陆守序：“……？”

　　班主任手撑在江持盈课桌上，关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持盈，明天的植树活动，你挑两个男生一起去。”

　　班主任急着去开会，匆忙离开。

　　听见有这等美差，冯博瑞唯恐慢人一步，扯着嗓子就向江持盈讨要名额：“班长，我我我！作为劳动委员，为班级服务义不容辞！”他挺直腰板，脸上写满了舍我其谁的大义凛然。

　　“算我一个，”陆守序不甘示弱挤过来，脸上堆砌着殷勤的笑意。“好歹我也是个副班长，总要为班级做点奉献。”

　　陆守序满脸期待看着江持盈，眼神炽热，生怕她拒绝。

　　“行……”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踌躇走到江持盈桌子旁边，似乎有些腼腆：“班长……”

　　江持盈一下了然于心：“是来更改学号的吗？”
　　男生盯着地板，指尖无意识地绞紧。

　　她照例询问:“叫什么名字？”

　　“张斐。”男生小声嗫嚅道。

　　“……可以大声点吗？”

　　男生又重复一次，但音量只稍稍提高些许，声音仍是模糊不清。

　　“……”

　　江持盈撕下一张便利贴，把笔和便利贴递给他:“写下来吧。”

　　男生提起笔，在干净的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工整端正。

　　接过便利贴时，江持盈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男生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后根。

　　江持盈浑然未觉，目光落在工整的字迹上，随口夸赞：“你叫张斐？挺好看的字。”

　　男生的脸腾地发红，白净的脸庞像是染上红霞。他局促着绞着校服下摆，睫毛轻颤，不敢看她，喃喃着：“嗯，谢、谢谢……”

　　陆守序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他双手环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有些失神。

　　冯博瑞饶有兴趣，用胳膊肘撞陆守序，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诶，你说这人是不是对班长有意思？脸红成猴屁股了都。”

　　“正常，人家那么优秀，喜欢的人都排到法国了吧。”陆守序从失神中恢复过来，气定神闲。

　　见他这么平静，冯博瑞觉得陆守序对江持盈只是单纯的仰慕，并没有深入喜欢。

　　他随手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边嚼边把包装袋往陆守序那送了送：“来点不？”

　　薯片碎裂的脆响格外刺耳，陆守序埋在胳膊里，脸侧到一边:“不吃。”

　　冯博瑞没察觉到他心情不好，继续撞了撞他的胳膊，并把薯片凑得更近了，嘴里嘎嘣作响:“吃点呗，这味道好吃。”

　　陆守序心底不由得有些郁闷，他突然伸手夺过冯博瑞薯片：“不吃。”

　　不吃抢他薯片干什么？

　　冯博瑞懵了一瞬，嘴里不忘咀嚼：“你吃炸药了还是痔疮破了？怎么今天火气这么大。”

　　陆守序没好气把薯片塞回冯博瑞手里：“你痔疮才破了，吃你的薯片去。”

　　陆守序这费解的举动让冯博瑞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神经病。

　　冯博瑞没有计较，权当他心情不好，反而还拍肩膀安慰他：“别不高兴了，下次给你带我家阿姨做的甜点，可好吃了。”

　　陆守序平复后，略带歉意：“抱歉，瑞哥，是我语气太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听见这声瑞哥，冯博瑞喜笑颜开，觉得不亏反赚：“哎呀，没事。怎么会放心上？我不介意。”

　　性格合得来的人的争执往往不太记仇，甚至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解释，一句道歉就能翻篇。

　　江持盈起身，准备去级组室更改学号，陆守序也连忙站了起来:“班长，我也要改。”

　　她刚离开教室，陆守序就亦步亦趋跟了上来:“咱俩一起去吧。”

　　“随便。”

　　下午五点，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大家有说有笑地收拾东西，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

　　江持盈看着陆守序的后脑勺：“检讨写完了没？”

　　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咸不淡。

　　陆守序正兴致勃勃收拾东西，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书掉地上了。

　　他默默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抽屉：“……还没写完。”

　　江持盈合上笔盖，发出咔哒一声，淡淡道：“老师说，写完才能回去。”

　　冯博瑞正在抽屉里找着他的钥匙，闻言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陆守序，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哟，你没得回家，那我先走了。”

　　冯博瑞找到钥匙，背起书包，临走前不忘贱兮兮补充：“回去吃我妈亲自做的红烧排骨。”

　　陆守序一脸幽怨盯着冯博瑞甩着钥匙走出门口。

　　窗外的鸟儿不应景地啼叫起来，清脆的叫声在陆守序听来却有些扰人。

　　张斐慢慢走到江持盈课桌边：“班长……谢谢你今天帮我改了学号。”

　　顿了顿，下定决心般补充：“我待会能请你喝杯奶茶吗？”

　　陆守序瞬间收回目光。

　　江持盈竖起课本归置原位，一口拒绝：“不用了。”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给江持盈侧脸镀上柔光，浓密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翳，整个人带些难以捕捉到的疏离。

　　拒绝得如此干脆，张斐也知道不可能了，只好背着书包讪讪离开。

　　整理完东西后，江持盈侧过脸看着杜若，语气中难得带上温和：“今天我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你先回去吧。”

　　杜若眨眨眼，不明所以：“什么事？”

　　“督促同学写检讨，借你椅子坐一下。”

　　陆守序愣住了，江持盈这是打算留下来陪自己写完检讨？

　　杜若忍俊不禁，她拿起挎包：“好，那我先走啦，拜拜。”

　　知临的住宿政策较为宽松，可根据个人情况选择住宿或者走读。此刻教室里人影寥寥无几，或前往食堂，或外出就餐。

　　江持盈径直在杜若的椅子上坐下，扬了扬下巴：“写检讨。”

　　陆守序慢吞吞从抽屉里够出一张皱巴巴的稿纸，将纸铺在桌上。

　　江持盈伸手拈起那张纸，掠了一眼。

　　只写了二百字左右。她把纸还给他：“写，不然没时间吃饭。”

　　残晖漫满了桌面，勾勒出两人轮廓分明的影子。初春佳期，阳光却也炽热耀眼。

　　陆守序手撑在眉骨上遮住阳光，微微皱眉，眯着眼睛。

　　江持盈起身拉过帘幔，挡住了外面的旖旎景色，同时也隔绝了炽热的残辉。

　　室温降下来了，陆守序神色瞬间放松。

　　教室里落针可闻，只能听见陆守序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江持盈久久才响起一次的翻书声。

　　几近一小时，陆守序终于写完。江持盈放下书，接过他手里的检讨。这个时间老师都走光了，办公室大门紧闭。

　　陆守序满脸歉意看向江持盈：“抱歉，拖延了你这么久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知临的设施都很肯花钱，门都是人脸识别，办公室的门只有对应的老师和班长才能开，其他人一概不许。

　　江持盈用人脸识别打开大门，把检讨放在桌面上，用鼠标压着：“不用。”

　　陆守序眼神黯淡下来，可怜兮兮的：“好歹我们也是……同学吧，一起吃个饭也不行吗？我欠你个人情，不还我心里不好过。”

　　江持盈关上办公室门，往校门走：“……行吧。”

　　陆守序连忙追上去，和江持盈并肩走，侧着头询问：“你想吃什么，烩饭怎么样？很好吃的。”

　　不少男生都想邀请江持盈吃饭喝奶茶甚至花重金送礼物，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这么轻松就邀请到，甚至没花什么力气，属实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这很难让他不胡思乱想脑补啊。

　　“随便。”

　　陆守序带着江持盈左拐右拐走进一条老旧的小巷子。

　　小巷子看起来有些年头，墙面陈旧斑驳，见证着岁月的变迁。

　　角落长出不知名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为老巷增添了几分寂寥。

　　她不动声色打量周围，发现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陆守序带江持盈踏进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屋子虽小却干净整洁。墙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表，罗列着烩饭种类和价格。

　　这家小店没有招牌，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这是居民屋。

　　餐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像临时贴上去的。

　　陆守序熟络跟老板打完招呼，低头问江持盈:“你想吃什么？这些都挺好吃的。”

　　江持盈思忖片刻:“牛肉吧。”

　　陆守序跟老板打招呼:“张叔，来个土豆火腿烩饭和牛肉烩饭。”

　　张叔爽快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人，眼角皱纹随着笑容漾开:“小子，这是同学咧？”

　　陆守序闻言下意识瞄了江持盈一眼，接话道:“对的，是我们班班长。”

　　张叔带着口罩，手上动作不停，不时抬头看着:“四年了，还没见过你带小姑娘来咧。”

　　四年？

　　江持盈不由得向下压了压眉毛。

　　陆守序伸手摸了摸后颈，眼神怎么都不敢往江持盈那里飘，只得看着地面。

　　饭很快就端上来了，每颗米粒都吸满了酱汁，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

　　江持盈舀了一勺，味道出奇的好，开在这儿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两人安静地咀嚼着，享受食物的美味。

　　陆守序吃得较快，吃完去上了个厕所。在这间隙里，江持盈起身结账后便离开了。

　　临走前，她在班群里找到陆守序，发去好友验证——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