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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祭坛 ...

  •   白雾如同凝滞的死水,沉沉笼罩着落霞古村。荒道两侧疯长的野草足有半人高,枯黄的草叶被无形阴气吹拂,无声来回晃动。
      断断续续的铜铃声从前方破败祠堂持续传来,原本悠远零散的声响骤然变得急促密集,叮叮当当连成一片,穿透整片山谷。道路两旁坍塌土屋的阴影之中,一道道灰蒙蒙的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被困在此地百年的亡魂。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身形轮廓朦胧模糊,像是被水雾揉碎的剪影,安静伫立在荒草深处,密密麻麻封锁住通往祠堂的通路。没有嘶吼,没有扑杀,可这份死寂无声的围困,比直白的攻击更令人心底发寒。
      怀中小木提灯轻轻震颤,蛰伏在灯罩内的红衣新娘情绪不安起来,一缕淡红色烟气顺着灯罩缝隙缓缓飘动。
      【这些都是当年村里的人。山洪到来之前,很多人没能逃走,永远留在了这片谷中。】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惶恐,【他们不喜欢外人闯入祠堂,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祭坛。】
      “祭坛?”裴予寒眉峰一蹙,指尖稳稳捏住一张泛黄桃木符,符纸之上朱砂纹路清晰醒目,“落霞谷地方志只记载山洪祸事,从未提及村内建有祭坛。”
      【那是秘密。】红衣女鬼的气息微微颤抖,【当年的冥婚,从一开始就不是寻常婚嫁。村子世代信奉山中邪神,每隔数十年,便要筹备一场冥婚,挑选活人新娘作为祭品,用以祈求山谷风调雨顺。我……我就是那枚祭品。】
      这句话重重落在空气里,宋叙安浑身一僵,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长久以来盘旋在他梦境里的破碎画面瞬间清晰几分:高高的石台、缠绕红绳的立柱、悬挂满横梁的铜铃,还有祭坛之下无数沉默观望的人影。
      头痛猛地袭来,尖锐的痛感狠狠扎进太阳穴。宋叙安踉跄后退半步,单手紧紧按住额头,怀中的提灯险些脱手。
      裴予寒立刻侧过身,伸手稳稳扶在他胳膊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棉麻布料传来,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撑住,不要沉浸在幻象里。”
      裴予寒的嗓音沉稳,将宋叙安濒临溃散的意识拉回现实。他抬眼认真看向道路两侧游荡的亡魂剪影,声音不高,清晰传遍四周:
      “我无意惊扰诸位百年安宁,只为寻一枚铜铃,了结一位故人执念。事成之后,我们即刻离开落霞古村,绝不叨扰。”
      回应他的只有愈发厚重的白雾。
      那些灰蒙蒙的亡魂缓缓向前挪动半步,阴寒气息层层堆叠,挤压而来。空气中泥土腐朽的味道愈发浓郁,混杂着很久之前残留的血腥味。很明显,它们不会轻易放行。
      “既然好好相劝行不通。”裴予寒微微沉眸,另一只手伸入背包,取出三炷清香点燃。青烟笔直向上升腾,没有被山间阴风吹散,“我不想伤及孤魂,但若是执意阻拦,我只能强行开路。”
      话音落下,游荡的亡魂骤然躁动。数道黑影同时朝着两人冲来,阴风卷着碎石杂草呼啸而过。
      裴予寒将宋叙安护在身后,抬手甩出手中桃木符。符纸遇风自燃,橘红色的火光炸开,蕴含阳气的热浪瞬间逼退最先扑上来的几道亡魂剪影。凄厉无声的哀嚎回荡在村落之间,黑影被火光灼烧,向后退缩,却依旧不肯散去,源源不断从废墟深处涌出。
      数量太多,长久缠斗极为不利。
      宋叙安站在裴予寒身后,努力克制脑海翻涌的混乱记忆。他低头望向木提灯,轻声开口:“她们都是被困在这里百年,身不由己。一味驱杀,只会让怨气持续膨胀,永远无法解脱。”
      红衣女鬼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些亡魂被祭坛残留的邪力束缚,无法离开古村范围。它们不是想要伤害我们,只是奉命守住祠堂,不让外人触碰当年献祭留下的痕迹。】
      “束缚源头在祠堂祭坛。”裴予寒迅速理清关键,“只要抵达祭坛,找到铜铃线索,或许能找到化解这片山谷怨气的办法。”
      他侧头看向宋叙安,目光认真:“待会儿紧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独自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刻有花纹的青铜器物。你身上阴契不稳定,一旦接触同源邪气,封印极易破裂。”
      宋叙安轻轻点头,握紧手中提灯。暖黄的灯光成为这片灰白死寂之中唯一一点暖意。
      裴予寒不再迟疑,双手同时取出两张符纸,指尖凝聚阳气。两道火光亮起,在身前形成一道火焰屏障,逼退围拢的亡魂。两人借着短暂开辟出来的通路,快步沿着荒道朝着祠堂方向前行。
      沿途残破屋舍越来越多,不少土墙内部还残留着褪色的红漆,地上散落腐朽的木梳、断裂的绣花针线,处处能看见当年筹备冥婚留下的物件。宋叙安路过一间坍塌大半的厢房,目光无意扫过断墙内侧,呼吸骤然一顿。
      墙面之上,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着扭曲诡异的图腾,圆环中央缠绕着铜铃纹样,线条古老晦涩。
      又是铜铃。
      这幅图腾,和他无数次梦里祭坛立柱上雕刻的图案一模一样。
      “停下来看看。”宋叙安出声。
      裴予寒顺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面图腾上,神色凝重:“这是献祭仪式专用图腾,用来锁住祭品魂魄,让亡魂长久滞留此地。当年主持祭祀之人,谋划得极为周密。”
      红衣女鬼情绪激动起来:【当年所有人都瞒着我,告诉我是正常冥婚,等到花轿抬进山谷,我才知道自己要被送上祭坛。山洪突如其来冲毁花轿,我侥幸摆脱一时,却依旧没能逃离宿命,最终身死荒林,残魂漂泊在外。】
      山洪,究竟是天降天灾,还是有人暗中出手打断献祭?
      这个疑问同时盘旋在裴予寒与宋叙安心底。若是人为,那人目的是什么?是想要拯救祭品,还是单纯破坏祭祀仪式?无数谜团缠绕在一起,所有线索最终汇聚在前方的古祠堂。
      短暂停顿过后,两人继续前行。约莫一刻钟,一座宏伟却破败的木质祠堂终于完整出现在视野之中。
      祠堂木门早已腐烂倾倒在地,横梁歪斜,屋顶破开巨大窟窿,杂草从房梁缝隙肆意生长。祠堂正厅深处,一座石台静静伫立,正是众人寻找已久的祭坛。
      叮叮当当……
      急促的铜铃声,正是自祭坛上方传来。
      两人小心翼翼跨过倾倒的木门,踏入祠堂之内。空气中的阴寒瞬间达到顶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冰凉。地面铺满厚厚的落叶与尘土,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祠堂四壁布满蛛网,墙壁残存着大片暗沉发黑的痕迹,像是干涸百年的血迹。目光向上望去,祭坛顶端的横梁悬挂着数十根腐烂绳结,绝大多数绳结上空空如也,仅有最中央一处,悬挂着一串完整的铜铃。
      铜铃通体青黑色,布满斑驳铜锈,一共有九枚,风一吹,相互碰撞,发出悠远沉闷的铃音。
      “找到了。”宋叙安低声喃喃,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就在看见铜铃串的刹那,体内潜藏的力量开始躁动,胸口位置隐隐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禁锢。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疯狂翻涌:
      身着素衣的青年独自站在祭坛之上,手握铜铃;漫天大雨冲刷山谷,有人撕心裂肺呐喊;一纸泛着黑气的契约,烙印在魂魄深处……
      “宋叙安!稳住!”
      裴予寒察觉到宋叙安脸色骤然惨白,身形微微摇晃,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他清晰感受到一股磅礴阴冷的力量在宋叙安体内冲撞,那层隔绝记忆的封印,正在被祠堂祭坛的邪气持续冲击。
      【那串九铃,是祭祀核心法器。】红衣女鬼的声音带着渴求,【当年新郎赠予我的那一枚,就是九铃其中之一。山洪冲散一切,碎片流落各处,唯有主铃串一直留在祭坛。】
      裴予寒缓步朝着祭坛靠近,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几乎要挣脱盘面束缚。他仔细打量着石台,祭坛表面刻满和厢房墙壁一致的环形图腾,石台正中央凹陷一处,应当是当年摆放祭品的位置。
      “不要贸然靠近铜铃。”他抬手阻拦想要走上石台的红衣女鬼残魂,“九枚铜铃互相呼应,承载整片山谷万千亡魂的怨气,贸然触碰,怨气会瞬间爆发。”
      红衣女鬼停下飘荡的身形,红烟微微起伏,满是失落:“那我要如何寻回属于我的那一枚?没有信物,我根本无法安心轮回。”
      “铜铃散落各地,想要集齐并不现实。”裴知予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或许不需要寻回原件。你执念根源并非铜铃本身,而是等候一生却落空的约定。只要看清前因后果,执念自然松动。”
      话音未落,悬挂横梁的铜铃骤然发出一阵剧烈摇晃,铃声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祠堂地面的尘土无风扬起,祭坛周围的白雾急速翻滚,一道更加凝实的黑影自石台后方缓缓升起。不同于村口那些模糊的亡魂剪影,这道黑影身形高大,周身缠绕厚重黑气,隐约能看见身上残存的古老麻衣。
      【擅闯祭坛,扰乱祭祀,都留下来吧。】
      低沉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祠堂,不像是人声,混杂着风声与铃响。
      “守祠亡魂。”裴予寒神色紧绷,立刻将宋叙安护至身后,“当年专门留下守护祭坛,防止外人破坏祭祀阵法。”
      黑衣亡魂抬手一挥,浓郁黑气化作数道锁链,朝着两人席卷而来。迅速点燃大把清香,同时连续甩出数张桃木符,火光升腾,勉强挡住黑气锁链的攻势。
      爆炸声在祠堂之内接连响起,腐朽木屑四处飞溅。
      守祠亡魂实力远胜于村口游荡的孤魂,黑气源源不断,攻势一波强过一波。他一边应对攻击,一边快速思索对策,普通驱邪符咒只能短暂阻拦,无法彻底驱散对方。
      宋叙站在后方,头痛愈发剧烈。他恍惚之间,仿佛看见百年前的景象:守祠人站在祭坛一旁,静静看着红衣新娘被带上高台;又看见滔天洪水席卷村落,守祠亡魂死守祠堂,不愿撤离。
      忽然,一个名字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
      “岑老……”
      他无意识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正在发起进攻的黑衣亡魂猛地一滞,翻滚的黑气瞬间停顿。空洞的黑影朝着宋识方向望来,似乎听见了无比久远的称谓。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裴予寒抓住对方停顿的空隙,立刻出声:“百年前山洪降临,你亲眼目睹祭祀中断,村落覆灭。固守祭坛百余年,重复着无意义的守护,难道不曾疲惫?”
      【契约在身,永世不得离开。】守祠亡魂声音沉闷悲凉,【守护祭坛,是我活着的时候立下的承诺,身死之后魂魄依旧受束缚。】
      “是谁定下的契约?”宋叙安强压脑海翻涌的痛楚追问。
      黑影沉默许久,缓缓摇头:
      【不可言说。当年参与献祭的所有人,都被下了禁制,无法吐露幕后之人。想要知晓真相,集齐散落的铜铃,才能解开封印。】
      裴予寒心中了然。幕后之人藏得极深,当年布置下整套献祭阵法,又设下禁制封锁所有人的口舌,就算亡魂存活百年,也无法直接泄露身份。
      “我们无意摧毁祭坛阵法,只是前来了结一段孤魂执念。”裴予寒放缓语气,“待我们查清铜铃下落,了结因果,自会离开落霞谷。”
      守祠亡魂周身黑气起伏不定,陷入长久挣扎。一边是世代恪守的守护契约,一边是百年无尽重复的煎熬。
      就在僵持之际,宋叙安胸口的灼痛感猛然加剧。体内的阴契受到祭坛与九铃共振,封印裂开一道细微缝隙,无数破碎记忆疯狂往外涌出。他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手中的木提灯摇摇欲坠。
      “宋叙安!”裴予寒心头一紧,想要抽身前去扶持,守祠亡魂抓住空隙,黑气再度席卷而来!
      危机瞬间降临。
      可就在黑气即将触碰裴予寒的刹那,祭坛横梁上的九枚铜铃自主剧烈震颤,铃音紊乱。一缕微弱的金色微光,自宋识胸口隐隐透出,与铜铃的青黑色邪气遥遥呼应。
      守祠亡魂猛地停下攻势,黑影剧烈震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股气息……你是当年阴契的承接之人的后代!】
      裴予寒瞳孔微缩,立刻转头看向身侧脸色惨白的宋叙安。
      所有线索在此刻串联。百年前那场失败的献祭不仅仅造就无数孤魂,还定下一纸横跨百年的阴契。宋叙安,便是契约延续至今的承接者。也正因如此,他走到任何地方,都会被和铜铃相关的诡事吸引,不断看见尘封的过往幻象。
      红衣女鬼化作的红烟剧烈晃动:【难怪,难怪我初次见到他,便感知到同源气息。原来根源在这里。】
      守祠亡魂缓缓收敛翻腾的黑气,不再主动进攻。
      【阴契承继者踏入古村,意味着百年前未完成的仪式,即将重启。铜铃齐聚之日,便是旧祭重演之时。想要阻止一切,或是想要知晓全部真相,就要寻齐所有散落的铃片。但你也要清楚,一旦完整唤醒阴契,你将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宋叙安稳住摇晃的身躯,抬眼望向祭坛上的九铃,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
      “我遗失的记忆,无数亡魂百年的痛苦,全部和这场献祭捆绑在一起。我不能逃避。”
      他漂泊半生,常年被莫名噩梦折磨,如今终于触摸到真相的边缘。就算前路遍布凶险,就算阴契背后藏着巨大代价,他也必须走下去。
      裴予寒予看向宋叙安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底情绪微动。他追查铜铃数年,一直孤身一人游走阴阳,从未想过,会遇上一名和所有秘密紧紧绑定的人。
      “既然决定前行。”裴予寒收起符咒,缓步站到宋叙安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我陪你。”
      守祠亡魂望着两人,黑影缓缓后退,让出通往祭坛的道路。
      【我暂时不阻拦你们。但奉劝一句,幕后之人蛰伏百年,心机深沉。铜铃踪迹遍布各地,一路上无数凶险。祭坛的九主铃我会看守在此,余下散落铃片,散落在青槐市各处,下一处铃迹,在城北荒郊的旧戏楼。】
      旧戏楼,又是一处流传诡闻的地方。
      红衣女鬼的红烟轻轻飘荡,朝着守祠亡魂微微致意。
      “多谢让步。待寻到线索,了结执念,我自会寻地方轮回。”
      【能否轮回,要看最终结局。】守祠亡魂语气沉重,【一旦仪式重启,阴阳秩序动荡,这片山谷所有亡魂,都可能彻底消散,再无轮回机会。万事三思。】
      说完,黑衣黑影缓缓后退,重新隐入祭坛后方的阴影之中,沉寂下来,不再出声。笼罩祠堂的压迫感稍稍减轻,飘荡的白雾也稀薄不少。
      危机暂时解除。
      裴予寒走上祭坛,仔细观察悬挂的九枚铜铃。铃身内侧刻着细小铭文,年代久远,大半文字已经锈蚀模糊,只能勉强辨认零星字眼:献祭、阴契、归墟。
      “文字记载太少,暂时无法完整解读。”裴予寒伸手,隔着一段距离打量铜铃,不敢直接触碰,“先记下线索,我们前往城北旧戏楼,寻找下一块铜铃残片。”
      宋叙安走到祭坛边缘,低头看向石台中央凹陷的位置。恍惚间,他仿佛看见百年前,红衣新娘一身喜服,被束缚在此,静静等候永远不会到来的新郎。
      无尽悲凉涌上心头。
      “所有人都是这场仪式的牺牲品。”宋叙安低声感慨。
      “我们要做的,就是终结这场持续百年的悲剧。”裴知予侧过头看向他,目光沉稳,“天色不早,山谷入夜之后阴气会成倍暴涨,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落霞古村。”
      两人转身离开祠堂,沿着来时的山道向外行走。村口游荡的亡魂没有再度上前阻拦,安静伫立在荒草之间,目送两人离开。
      走出落霞谷的时候,暮色已经铺满山林。山间雾气散去大半,远处城区隐约亮起零星灯火。
      坐回车里,宋叙安靠在座椅上,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席卷全身。怀中木提灯安安静静,红衣女鬼陷入沉睡。
      裴知予发动汽车,视线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留意宋识的状态。
      “若是现在后悔,还可以就此止步。”
      宋叙安轻轻摇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剪影。脑海里不断回响方才祠堂之中的铜铃声,还有守祠亡魂那句警告——旧祭即将重启。
      “没有退路了。”他轻声说,“从我看见那双红绣鞋,听见第一声铃响开始,命运就已经推着我走向真相。”
      裴予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城北旧戏楼传闻午夜会响起戏曲唱腔,数十年前戏班一夜之间全员消失,也是一桩悬案。传闻戏楼地底,出土过一枚青铜残铃。明天一早,我们动身前往城北。”
      车辆沿着蜿蜒山路驶向城区,落日最后的微光消失在地平线。夜幕缓缓吞噬山野,而藏在黑暗之中的铜铃秘密,还有横跨百年的阴谋,仅仅只是揭开了薄薄一角。
      前路阴阳难料,铃音不止,故人之约,尚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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