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伪装一台人类》沧鹤

4、超市 “队长守则

　　幸存者和雪豹小队都集中在八楼，离地面这么高，仍能听到楼下哐哐的撞击声。
　　和变异绿萝战斗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的变异狗，现在全在附近徘徊。
　　时不时撞两下铁门。
　　尽管有重物堵着 ，估计撑不了多久。

　　医生呼出口气，总算带来一个好消息：“黎听愈合的速度很快。”
　　黎听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伤口不再流血，如果将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就能看到他新一层结出的皮肤。

　　黎听的手指轻颤了下，医生正背过身和游堰说话，没有注意到。
　　“他为什么捂着肚子？”游堰突然问。
　　医生扭头看去，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我也不清楚，按照他说的没有痛觉，总不可能是疼的。”

　　大沙插话道：“难道是饿了？他昨晚吃饭前也这样。”
　　“但我们的食物只能撑三天，确切的说，在变异狗不间断地撞门下，这栋楼迟早被攻破，甚至不会超过半天。”
　　游堰习惯性弯着眸子看人，连看那群结队的大狗，都带着几分深情滤镜。
　　“雪豹队。”
　　他一出声，冷茵、冷常、大沙全都抬起了头。
　　“在！”
　　“全体都有，引走变异狗！”
　　“是！！”

　　游堰正经一秒脸上又带上了轻松的笑，嘱咐身后的医生：“幸存者暂时交给你了。
　　“我、我不行的……”
　　“诶，老医。”

　　游堰不知道他姓什么，就默认他姓医，吊儿郎当道，“这不难的，我们离开了也不会忘记给大家找吃的，一定给送过来的。”
　　“有了吃的，还怕活不下来吗？”

　　冷茵跨上背包叫他出去，他摆摆手走出去。
　　室内幸存者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在心里不停地祈祷他会成功。
　　医生刚刚还在夹在几个人高马大的雪豹队中间，大气不敢出，现在他们走了，另一种不安全感弥漫全身。

　　“咳……”
　　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能挑起大家的神经。
　　黎听猛地坐起来，看到的就是一张张紧张的面容。
　　“你你没事吧？”
　　医生伸手就要扶他，黎听摇头拒绝，由于刚醒来，嗓音格外干涩：“他们呢？”

　　“队长，八楼往下被变异植物缠满了，那绿萝肯定就是从那爬上来的，路全堵死了，我们怎么出去啊？”
　　“台阶全部都被覆盖了？长得这么快？”
　　“对啊，昨天晚上还没茂密到热带雨林的程度！”

　　游堰埋头翻背包。
　　“队长找什么？”
　　“拿绳子，我滑下去。”
　　绳子承重有限，只能一个一个过。

　　从窗户往外看，三四十条狗挤在一起，什么颜色品种都有。
　　第一个过去的人要直面这么多变异狗，如果说面对变异植物的自保方法是确保自己不被寄生，那么面对变异动物只会更难，连咬到爪到的机会都不能给，否则就会毒素入体，顷刻死亡。
　　他们的子弹有限，站在高处杀不了几只，必须靠正面迎击。

　　众人脸色凝重。
　　冷常眼中含泪，想要上前给队长来个鼓励的拥抱，被嫌恶心的冷茵一脚踹飞。
　　冷茵拍了把脸：“队长，去吧，我会照顾好后院你的初恋的！”
　　游堰一呛：“……”
　　倒也不必托孤到这种程度。

　　他将绳子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双脚垫在墙上，整个人倒挂着往下跳。
　　狗鼻子灵，嗅到活人的气息更激动了，狗头攒动仰头嗷嗷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上来咬游堰一口。

　　游堰挥挥手：“真不用这么热情！”
　　他一开口泄露更多活人气息，底下的狗顿时疯了般扒着墙，数不清的爪子挠墙，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活像粉丝见面会现场。
　　也算是给大门留了点喘息的机会。

　　游堰下降到一楼小卖部旁边，这个位置已经能被一些体型高大的变异狗咬到了。
　　变异狗互相交叠着，完全不怕踩到同类，其中一只边牧爬到最高点，仰了仰脖子去扯游堰的腿肉。
　　游堰猛踹几下边牧，绑在身上的绳子就跟着晃荡，在惯性的作用下，他不可抑制地往更远的地方荡去。

　　手边暂时没有可以抓的东西，他只好竭力保持不动，等绳子把自己荡回去。
　　就是不知道这条路边捡的绳子能支撑多久。够不够其他队友下来。

　　正想着他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骚乱，似乎是有人在争吵。
　　医生大叫着：“你不能过去，你伤口还没好全！”
　　冷常大声附和，“快拦住他！”

　　黎听走到栏杆边缘，跨过冷常，直直面对着冷茵。
　　他眉目平淡，不在意冷茵拦不栏自己。
　　他退后几步，落在众人眼里就是回心转意了，大家不约而同地送了一口气，尤其是被游堰特意嘱咐过的医生。

　　但他发现自己松早了。
　　黎听后退下压，那是一个起跳的姿势。
　　“胡闹！”在医生歇斯底里地尖叫声中，黎听擦过他的指尖，整个人腾空一跃，从冷茵头顶飞了出去。
　　冷茵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自称不怕疼的改造人薅住栏杆，挂在窗台边，没有摔下去。
　　冷茵不着痕迹地抹了把汗，背过身对大家嘻嘻一笑：
　　“嗨呀，怎么就没拦住呢~”
　　冷常瞪她一眼，想说她根本就没想拦。

　　咚。
　　脚下响起一声很瓷实的撞击。
　　冷常立刻关上嘴探头去看，只见黎听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七楼栏杆上，手一松，他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没抓牢？
　　手滑？

　　冷常注视着这一幕，直到看见黎听滑到六楼时手臂一撑，再次抱住栏杆，他才感觉一颗心落了回去。
　　黎听当然不管场外围观者的心理想法，他故技重施，在没有依靠绳子的情况下，滑到三楼、二楼。
　　他没有再抓栏杆，而是奋力一跃，跳到了小超市旁边的一辆装甲车前。

　　那是雪豹队的出行的车。
　　随即张开怀抱，一把搂住在空中晃荡的游堰。
　　游堰张大了嘴，“你知道现在你像什么吗？”
　　黎听挑眉。
　　游堰：“踏着七彩祥云，天神降临。”
　　黎听勾了勾唇，他笑得并不张扬，只是一点微笑的弧度，眼中却亮起了几颗星子。
　　让近距离看着这一幕的游堰呆愣了一下。

　　黎听忽然伸手去够他的腰。
　　游堰警觉：“干嘛？”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腰上绑了绳子，黎听肯定是想让他解开。

　　游堰低头啧了声，解开绳结落入车顶。
　　膝盖重重一磕，他怒目看向黎听：“这次为什么不接住我？”
　　黎听突然叫他：“队长？”
　　游堰心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语气软化了点：“嗯？”
　　“队长，”黎听又喊了一声，表情认真，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解，“就这？”
　　说完也不看游堰的反应，转身踹上小超市的窗户。
　　玻璃碎了一地，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食物和生活用品。
　　这个超市的大门是锁上的，所以没被变异动物攻破，里面的商品才能整整齐齐，便宜了后来者。

　　他翻找食物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身后磨牙的声音，眼睛一弯起。
　　游堰望着他，很想把他抓过来揍一顿。
　　奈何车下又大狗虎视眈眈，已经有几只露出了獠牙。

　　这个距离不需要浪费子弹。
　　游堰拔出腿上匕首，三刀解决一个，即使它们再怎么皮糙肉厚，也接二连三地倒下。

　　可是变异狗就像杀不完一样，前面的倒下了，立刻有新的补上。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跃上车顶。
　　游堰要对付的不仅是下面企图偷袭的变异狗了，还有上面爬上来的几只漏网之鱼，他人只有一个，匕首也只有一把，实在分身乏术。

　　等等，黎听大腿上还有一把刀。
　　游堰按住黎听的裤子，在身下人骂出声之前，将短刀抽出。
　　他笑了两下，对着爬上来的边牧吼道：“来啊，让你看看传闻中的雪豹队队长的厉害！”

　　他和黎听吸引了大部分变异狗的注意，冷常成功绑着绳子安全抵达，扛着长刀就冲了过来。
　　“其他人别下来了，车顶站不下！”
　　游堰仰头喊了声。
　　冷茵说OK，和大沙一起搬重物往下砸。
　　幸存者们也加入了帮忙中，一人一个拖过来。

　　游堰已经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变异狗了，他怀疑不仅这个小区的宠物狗冲了过来，隔壁小区、对面小区的宠物狗也都跟了过来。
　　变异狗之间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摇人方式吗？

　　好在随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倒下，他们终于清出了一片还算能落脚的地方。
　　只需要等黎听拿完东西，他们就能抓着绳子上去。
　　车顶堆出了一个小山坡，但对于五十多人的队伍来说还远远不够。
　　“冷常，你先装包上去。”
　　绳子只有一条，以免等会三人排队，游堰先叫他走。
　　“好。”
　　冷常手脚麻利绑住绳子，上面的冷茵他们把他一点点拉了上来。

　　为了不浪费时间，黎听连看都没看，把窗边所有能捞到的东西都捞了出来。
　　近处货架见底，远处仅凭手臂完全够不到。
　　他头也不回道：“我得进去。”
　　游堰想也不想：“不行。”
　　不用想里面肯定被变异植物堵满了，靠在窗边还好，一有问题他还能及时把黎听拉回来，要是再深入就没有那么好出来了。

　　前方身影耸动，游堰注意到黎听从窗口退了出来。
　　游堰：“怎么了？拿不完就算了，队长带你去其他地方搜集。”
　　“可以拿到。”黎听笃定道。
　　游堰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黎听指了指脚下的车：“能开吗？”
　　游堰点头，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还是把钥匙拿了出来。

　　黎听没有接，而是说：“你开。”
　　“你是想开车撞飞变异狗？不过这和变异植物有什么关系？”
　　游堰曾用过这种方法，当时变异狗太多，他连人带车被围在中间差点出不来。
　　而且狗子皮糙肉厚，撞下去，不一定谁先坏呢，他们这一辆车了

　　没想到黎听摇了摇头。
　　在游堰疑惑好奇的注视下，黎听转身钻入超市。
　　“诶，你！”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黎听动作太快，根本没拦住。

　　他不清楚黎听有几分全身而退的把握，想进去帮忙，又想起黎听之前说让他开车，又怕自己不照做破坏了黎听计划。最后，他猫腰钻入车窗，在驾驶座上焦躁等待。
　　他这个堂堂大杀手队长在黎听面前一点威严都没有，甚至还是被使唤的那一个。
　　丢份。
　　他靠在座椅上捂着脸仰起脖子，从指缝中看另一面车窗外的人。
　　“不服管教，出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游堰说话没有收声，黎听听得清清楚楚。
　　但黎听现在全身心集中在耳边不时的嘎吱声中，没有管游堰的碎碎念。
　　有什么微小的东西贴着墙面移动，天花板上凝出一颗一颗水滴，坠向地面，在阴暗逼仄的货架中形成一滩滩水渍。
　　房间出乎意料的潮湿，黎听鼻尖耸动闻了一下。
　　呕。
　　他飞速掩住口鼻。

　　“喂，你好没好啊，不能再深入了！”
　　游堰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血肉撕裂声，黎听都能想到他一手伸出窗外杀狗的画面。
　　“你那边还剩多少？”
　　“五六只，都是新来的，你再不和我走，等会来得更多。”
　　话音一落，黎听就从窄小的超市玻璃窗冒了头。
　　游堰心中一喜，刚想调侃一句“你终于舍得出来见哥了”，就见让他“砰”一声砸到车顶，后面追出几十条藤蔓，那速度完全和变异绿萝不是一个量级。
　　黎听来不及擦汗，压低重心扒上车大喊：“快开车！”

　　游堰看到绿影冲出来的刹那就踩下油门，车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小黎听你想让我们一起死吗？队长守则里也没有殉情这一条啊！！”
　　他的咆哮淹没在风声里，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藤蔓庞然大物似的紧追他们。
　　好几次擦过黎听的头顶。
　　游堰攥紧把手，一颗心就没落下过。
　　如果能活下来，他一定要抓住黎听好好揍一顿！

　　驾驶的引擎声吸引来变异动物的注意，不仅是小区里的宠物狗，天上飞的变异鸟、墙上爬的变异猫……有一个算一个，全围拢了过来！
　　比游堰经历的每一次包围都要多！

　　“黎听！”
　　游堰狂打方向盘，咬牙切齿观察黎听的反应。
　　对方随意投来一道目光，发丝飞扬，表情都是悠哉悠哉挂着淡淡的笑：“哟，车技不错。”

　　还、有、闲、心、笑！
　　游堰还想说教，奈何无数变异动物涌上道路，不得不专心开车。
　　然后他就傻眼了，那些动物在奔向他和黎听半路忽然就不见了。
　　路障越来越少，甚至能直接当减速带压过去。

　　游堰一想黎听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知道这是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小黎听，跟哥说说你刚才干了什么呗？”
　　“用小饼干交换，要草莓味的。”
　　还记着他拿小饼干交换名字的事呢。
　　“行，食物本来就是你拿的，哥准了！”

　　笃笃。
　　头顶车篷传来两声闷响，黎听提醒他往旁边看。
　　又细又长的藤蔓卷起天上的变异念，尖锐的倒刺插入鸟翼，越缠越紧，直到地上流出一滩血，藤蔓才松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变异动物太多，藤蔓一抓一个准。

　　游堰叹为观止：“真有你的。”
　　四条腿追不上四个轮胎的，游堰凭借求生欲怼上来的漂移技术躲过一次又一次追击，最后变成了藤蔓和动物们的战争。
　　等到它们两败俱伤，游堰和黎听不费吹灰之力将它们解决，开回了小超市旁边。

　　黎听这招虽险但效果显著，他们大摇大摆地下车，踩着楼梯上去，路上没有一个变异动植物拦路。
　　全被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