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林已故》枝烨欣

6、清林 心动

　　少年二字，本就刻薄，本就铭心。

　　——Meet.

　　风彼时眼前，汐涨于月下，恋藏于泪间。

　　殷炽清发现那天之后，她变得频繁依赖陈祈林了。放学告别时鼻子会酸涩，眼里会低落。早早来到学校，他来早她就开心，他慢来她就失落，但见到他时她就一切开心。

　　下课时，最平凡熟悉的事，就是双臂搭在栏杆上看着操场，看着操场中正在打乒乓球的他。

　　午休时，因为他总是不想睡觉，而和王韩讷去厕所拖延时间，渐渐地她也变得和他一样。

　　她会上课偷偷和他传纸条，上面画着都是抽象的画。而他就会笑很久，然后配合她传回来。

　　她希望她和家人多吵架，这样就能跟在他的身后，听他的安慰。

　　她会偷偷在纸条上写满励志短语，塞进他的课本里，给他上课的各种惊吓。

　　她会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也常常因为他的一句话感动到哭。

　　她会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是她滚瓜熟烂的条件反射。

　　她会因为他要过生日，偷偷攒好多钱，但她已经错过了他的生日，他也没告诉她。

　　她会为了他们的名字一起在名单里，时刻保持着第一第二，她想要能和他并排走着，至少她们的名字是挨着的。

　　她会无意间想到他和她的点点滴滴。

　　六一，阳光恰好，不冷不热，空气温凉。

　　刘老师，是一个理解孩们的好老师，会用自己的高牌化妆品细细地给同学们化妆，最后就收获了一堆纯真可爱的孩童们，妆容细腻不丑。

　　殷炽清刚化完妆，陈祈林就在旁边笑个不停。

　　殷炽清照了照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发现也不丑啊。女孩脸上满是胶原蛋白，嫩嫩的，淡淡的唇色晕染在唇齿间，本就精致的眉毛更是被修得整整齐齐。

　　所以他笑什么。

　　她转头，又认认真真地也看了看陈祈林，他本来就白，稍微涂了点粉底显得更干净了，眉毛凌乱只涂上了眉膏，尽显少年独有风气，整张脸还是那么帅。

　　“你笑什么，有我这么美丽又可爱的同桌，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殷炽清随口开玩笑道。

　　“你还可爱啊，说的是人话吗？”陈祈林没皮没脸地说着。

　　“你什么意思？”殷炽清攥拳捶了捶。

　　“字面意思。”

　　“你完蛋了，我们绝交吧！！！”她撇嘴，又白了一眼。

　　“殷炽清，说实话。”陈祈林说着，调戏说“其实你每次和我说绝交，我都觉得你像个小孩子。”

　　“就跟永远不会长大的幼稚鬼。”

　　“你才幼稚鬼！”她声音很突出。

　　话落，陈祈林就没有下音了，她就趴下迷迷糊糊了很久。后桌突然敲敲她的背，笑道：“喂！”

　　不用转头，她就知道是大坏蛋陈祈林又坐后面了。

　　她无语道：“这么看，其实你才是幼稚的那个人。”

　　下午，六一儿童节正式开始。

　　同学们都在流泪，因为这是最后一个六一儿童节了。

　　六年级学生就坐在底下，队形是按照座位来的。他们看着可爱的学弟学妹们表演节目。在陈祈林来之前，殷炽清也是一个人待在下面看着学弟学妹们。纯真的笑容与抽象的妆容，梦回曾经那段美好的回忆。

　　但不同的是，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大家的最后一次。

　　轮到二班表演时，大家唱着毕业歌曲，仿佛今天即是一个月后。

　　表演完后，殷炽清捡起块石头随意摆玩着。

　　她碰碰旁边的陈祈林，满脸不舍地说道：“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六一，也是最后一个了。”

　　“嗯，时间如此之快。”

　　“古风小男子啊。”殷炽清笑道。

　　殷炽清突然问道：“你总是听我说，那你呢，你的家庭怎么样？”

　　陈祈林手下动作一顿，沉默了好久。

　　“是不方便吗，那我不问了。”殷炽清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祈林突然说：“玩默契大挑战吧。”

　　“好啊。”

　　先将纸折半，对方问的问题两人回答一致就算成功。

　　第一局，殷炽清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陈祈林的家庭幸福吗，他每天回家开心吗？”

　　殷炽清毫不意外地写了“是、应该”。

　　当他们对时，陈祈林写的却是“不是、偶尔”。

　　在殷炽清与他几个月的短暂相处下来，她发现陈祈林每天上学就是嘻嘻哈哈的，很少不开心。唯一一次他哭，也是殷炽清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办很无措。

　　男孩哭起来其实很好看，眼角红红的，衬得肤色更白了。他和她哭起来有一点不一样，他会强忍，问死都不说原因。哭起来眼圈鼻子粉红，眼珠子水亮水亮的。看起来怪叫人心疼的。

　　殷炽清一直不会安慰人，但心底却是很心疼，有时硬塞给他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安慰，而且她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最后就是一次真心话中，问出了他哭的原因，原因竟只是老师让他少玩乒乓球，批评了一顿。

　　她不解，开玩笑地说至于吗。结果被他冷落了一下午，她觉得陈祈林真是一个小气的人。

　　想起这些，殷炽清笑了笑，又说：“你今天不开心吗，你家里……”

　　卡在嘴边的话，慢慢收住。

　　“比你幸福。”陈祈林说。

　　“好啦，六一弄这么悲伤干嘛？”陈祈林突然笑了笑，一脸无所谓。

　　最后一个班表演完，就是颁奖期中成绩奖了。

　　当念到二班时，殷炽清和陈祈林的名字又是连到一起的，殷炽清就会感觉很开心。

　　陈祈林是高高在上的第一，而她就是第二名。

　　她的确是个好强的人，但她更希望他好。

　　颁奖完，回到班位上时，就到了最后一幕。

　　每年的六一，最后一幕就是全体学生举着小红旗左右晃，然后齐声唱着《明天会更好》。

　　殷炽清还是很喜欢这一幕的，她觉得很有氛围感。

　　音乐一响，同学们齐声唱着，稚嫩的童声在操场上回荡。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同学们左右晃脑，高举小红旗，脸上鲜嫩的妆容稚嫩又天真，天真无邪的孩子气，一眼望去全是胶原蛋白。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

　　“随记忆风干了——”

　　“殷炽清！”陈祈林右手拿着小红旗扇动，左手展开看着殷炽清。

　　“怎么啦？”

　　“当然是击个掌啊，这种氛围拉满的时刻不应该吗？”

　　殷炽清本想拒绝，奈何心不随脑，情迷下同意了。

　　她张开左手，猝不及防地碰上他微凉的手。

　　“啪”的一声。

　　风彼时眼前，汐涨于月下。

　　短暂的触碰下，她感受到心脏剧烈跳动，被他短暂触碰后的皮肤变得敏感。

　　心理学上说，当你想到一个人时，心动不止，难以割舍他的离开，就是喜欢。

　　她难道喜欢他吗。

　　“让我们的笑容——”

　　“充满着青春的骄傲——”

　　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今天心里好像在迫使她心动，大脑在思绪中跳动。

　　好像是的，的确是的。

　　殷炽清喜欢陈祈林。

　　他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足以让她缺爱的心灵得到治愈，让她溃不成军。

　　“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两天后，天空下起大雨，阴雨绵绵。乌云遮天蔽日，雨滴滴落。敲打着，发出交响曲的声音。

　　最后一节课甚至停电了，同学们只好自习，两两桌前摆着蜡烛。教室里有低闷的说话声，也有清脆的翻书声。

　　殷炽清慢慢靠近陈祈林，昏黄的火光下，男孩脸颊柔和。

　　感到动静，陈祈林侧头看向她。

　　“陈祈林。”

　　“嗯。”陈祈林低哑着，像困了。

　　殷炽清不回。

　　“嗯。”

　　她偷笑，依旧不回。

　　“干嘛？”陈祈林看着她，笑了笑。

　　“以后，你要回复‘嗯嗯’这样就不敷衍了喔。”殷炽清调戏道。

　　“嗯。”

　　“你说什么？！”殷炽清瞪他。

　　“嗯嗯，我美丽的同桌你要干什么。”陈祈林无奈，不知道她要干嘛。

　　“不逗你啦。”殷炽清笑道。

　　“你闭眼，别偷看，手张开。”

　　记忆追回初时，她也是这样，他也是这样配合。

　　说着，殷炽清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放在陈祈林摊开的手心上。

　　“给你，上次欠你的生日礼物。”殷炽清捂嘴笑。

　　又说：“过去这么久了，我老忘记拿，真不好意思。”

　　之前四月二十六日那天正好周末，殷炽清还是上周无意间听到王韩讷说的，又质问陈祈林，不然她永远不知道。

　　“没事。”陈祈林看到，手一抖。

　　“哎呦，你慢点！”

　　陈祈林打开盒子，眼前一亮，是一副崭新的乒乓球拍。

　　“谢谢啊，我很惊喜。”

　　那必须的，这可是她用攒了两个多月零花钱买的。

　　“那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殷炽清捧着脸看着他。

　　“什么？停电日？”他幽默地回答。

　　“什么玩意？”殷炽清舔了舔嘴，又说：“其实今天是一个美丽女孩子的生日喔。”她趴起来认真地说。

　　“再告诉你个消息，这个美丽女孩子就是你同桌。”殷炽清笑脸盈盈。

　　“啊，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在一旁看着乒乓球拍傻笑的陈祈林戛然停止，一脸内疚。

　　“没关系啊，内疚什么？”她眼里藏不住的喜悦。

　　“殷炽清你过来，闭眼许愿望，吹蜡烛。”陈祈林突然支招，脸上一副骄傲气。

　　看着他这么好，她鼻尖莫名酸涩。不由得想起她的小时候，生日总是和弟弟一起过生日。因为弟弟的生日比她早三天，妈妈懒得多买蛋糕，让她懂事点，从此她的生日就是与弟弟一起过。

　　想着想着，殷炽清的视线不禁落在他的校服上。

　　莫名想起听过一句话：

　　校服是最好的情侣装。

　　“想什么呢，快点来！”陈祈林催促道。

　　在陈祈林的注视下，她两手紧握，深吸一口气，闭住眼睛。

　　那就许愿我的以后都有他，即便只是卑微的暗恋者。

　　她长呼一口气，吹灭蜡烛，暖红色的灯光渐渐昏暗下来。

　　“殷炽清，祝你生日快乐。”陈祈林注视着她，突兀地笑了一声。

　　“谢谢。”

　　然后她听到了这辈子，听过仅一次但最好听的生日歌，陈祈林就在她耳边小声唱着，低沉又刺耳。

　　好像有点暧昧，但她真得一刻都不想离开，贪恋着他善良天性下的好。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此时陈祈林似乎没发现他们的距离，其实很近很近，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近到可以听到他错乱无章的呼吸声，近到可以清晰看到他轻轻颤抖的睫毛，近到她能看到他朱砂般的眼睛。

　　然后他又低头拿起蜡烛从王韩讷那里蹭了点火，重新点燃。然后拿出一张卡片，拿出笔，借着火光沙沙得写着。

　　过了一会儿，陈祈林突然说道：“殷炽清，我发现你很独特，你和别的女生不一样，你的字迹永远飘逸。”

　　“我喜欢这种字，很漂亮，酷酷的。”殷炽清看着他说着。

　　“好吧，给你。”陈祈林刚刚手下的卡片递给她。

　　殷炽清看了很久，笑了笑。

　　“谢谢你！”

　　翌日清晨，刘老师站在讲台，说道：“同学们，按照以往的规则，每考完一次试就重新排一次座位。”

　　“看看座位上的名字，二十分钟收拾时间，大家迅速！”

　　殷炽清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她的座位靠墙，同桌是一个叫许憬的男生。

　　她很难过，她从来没想过会和陈祈林不是同桌。但是事实就是，他们不是同桌了。

　　这样的话，那她与他聊天的时间，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许憬这个男生一点意思都没有，没有陈祈林的善解人意，上课从不说话反而积极举手，但成绩永远烂到离谱。

　　视线往左，陈祈林和宋佳歌居然是同桌。

　　殷炽清觉得她的心脏漏了一拍，她不敢多想，更不敢想。

　　可是脑子就是忍不住想。

　　陈祈林会不会对待宋佳歌和她一样？

　　陈祈林会不会忘记她？

　　陈祈林会不会不对她好？

　　陈祈林会不会喜欢上宋佳歌，即使他不喜欢她。

　　陈祈林会不会也上课和宋佳歌说话？

　　陈祈林会不会放学不再和她一起走了？

　　陈祈林怎么这么烦。

　　她从前最喜欢朝左边看，可现在她成了靠窗。她不敢再朝左边看，如果看到陈祈林和宋佳歌……

　　那她该怎么办，会比现在更难受。

　　她头疼，忍住不想，眼眶慢慢变红。

　　她咬着唇瓣，没有说一句话。

　　痛苦的一天难熬，下课时她还是习惯地搭在栏杆上，看着男孩打乒乓球的样子，还是习惯午休慢慢走在厕所边。

　　心动不已，又无法制止。

　　放学后，令她开心的就是，陈祈林还是会等她，然后跟着她走。

　　一路上，她沉默着不说话走在前面，低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起。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陈祈林，但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他为什么还不说话，我要怎么办。

　　我要怎么说，问新同桌怎么样？

　　还是说什么。

　　陈祈林就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她鼓起勇气说道：“跟着我做什么？”

　　与心里想的那句完全不沾边。

　　转身时，陈祈林早已不在，刚刚就是她的幻想罢了。

　　她在原地待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泪还是掉下来，她就是这么一个身上充满负面情绪的人。晶莹的泪珠掉落地面，一滴一滴。她就这么站着聆听着眼泪的声音和低闷的哽咽声。

　　直到身后熟悉的声音想起，“殷炽清，你在想什么啊？”

　　“陈祈林。”她转头。

　　就见他一头汗，拿着两瓶脉动，气喘吁吁。

　　“哎，你说你这人。我让你等一下，结果我买完东西就你不知道跑哪了。”陈祈林委屈巴巴说道。

　　“我，我发呆了一会。”她低头说着。

　　“没事啊，给，草莓公主。”陈祈林拿着一瓶脉动和几颗草莓糖递给她。

　　“谢谢你啊，我先走啦，你不用送了。”殷炽清还是低头，拿上装书包里，就飞快地朝家的方向跑去，左手一边擦泪，像小时候看过的小说中落魄女主角。

　　可她不是女主，没有幸运，幸运是别人的。

　　她就只是兵荒马乱战争中的替死鬼。

　　跑得太快，中途还摔倒了。

　　右膝盖摔了个血流模糊，她就一个人回到家拿碘伏消毒。

　　可是怎么也消不尽，不值钱的眼泪掉个不停，她忍住不哭，整理好情绪但又哭。

　　她承认，遇到他之前，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遇到他之后，眼泪成了日常。

　　盐碱渗入伤口，疼得她咬牙切齿。

　　深夜，父母回来，看见地上没清理干净的消毒水。

　　“还没睡，这是咋了？”

　　她坐在沙发上，她急忙掠下裤子，强颜欢笑说：“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事的。”

　　“赶紧睡觉去吧，明天还要上课。成绩不好有你好受的。”殷伟严厉说道。

　　殷炽清点头。

　　卧室里，她突然想到陈祈林说过的一句话“眼泪替你回答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哭也是一种发泄，不要强忍，不要自我吞噬。

　　又想到她生日时，他送给她的小卡片。

　　卡片上画着稚嫩的图案，写着几句话：

　　殷炽清生日快乐。

　　Happy?sad×

　　天天开心，永远幸福，有人爱。

　　你很聪明，要勇敢，要自信。

　　要吃很多草莓，看许多次夕阳，喝好多次的脉动。

　　你英俊帅气迷人可爱聪明最棒的同桌7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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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二字，本就刻薄，本就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