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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清林 刺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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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骨的刺青,青春结束了,但他在她的心里结束不了过不去。
——Meet.
十八岁的仲夏,她叛逆一次,在锁骨下方纹上了他。
盛夏的八月,日光格外绵长,蝉鸣声声,空气里浮动着热浪,暖风带着一丝慵懒,阳光透过窗户碎碎撒在书桌上,多了分松弛。高考彻底结束,志愿尘埃落定,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数学格外发烫,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彻底结束。班级群里一条条的消息弹出来,热闹得很,班长组织高中同学聚会,时间与地点也敲定下来。
殷炽清正在预习大一的数学讲义,看到消息愣了愣。过了一个月,那份查成绩报志愿的心情早已褪去,此时举办同学聚会也恰恰好。殷炽清本不喜欢这种活动,但还是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见面而想了想,决定赴约。聚会后,大家就不会再见面了,天南地北,各奔东西,而那些美好的高中回忆也会牢牢记住。
翌日傍晚,殷炽清简单穿了一条长袖娃娃领裙子,头发披肩懒散地垂了下来,朴素却清纯,挎上小包就去赴约。聚会地点还是那忘不掉的KTV,还是在那学校的斜对面,只是换了一个包厢。
王韩讷家里真得是富贵,殷炽清暗暗想。
晚风吹着她柔软的头发,发丝也随风飘扬。熟悉的校园门口,站着那些升高三的学生。
抵达KTV包厢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沸沸扬扬。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王韩讷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闪躲又朝她笑了笑。
殷炽清礼貌以笑回应,推开酒店门而入,喧闹声扑面而来,曾经那些朝夕相处过的同学谈笑风生。少男少女们穿着便服,褪去昔日的青涩样子,眉眼弯弯,勾着嘴唇笑着聊天。三三两两围坐在一块儿,热烈地谈论着成绩、大学、志愿,两眼放光想象着大学优渥的生活,对未来满是憧憬,看似成熟稳重却又自由自在。
殷炽清笑了笑走进去,包厢里安静了一下又哄闹起来。许多人都知道,她是当之无愧的理科状元,还收到了清华大学数学系的录取通知书。他们羡慕她,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很多人的目光都朝她看去,殷炽清有点害羞避开目光往里走了走。
郝琳琳看到立马走过去,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肩膀,笑着说:“我们的理科状元炽清。”
殷炽清笑了笑,找了个位置坐下,视线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耳边传来赞叹与感叹声。
“理科状元,还是校花,我的梦中身份。”
“殷炽清我是你当之无愧的追求者!”
“没办法,咱这校花看不上你这种人。”
面对大家的夸奖,殷炽清唇弯了弯笑着说:“别夸啦,大家也很不错的。”
她知道,这些都是光鲜亮丽的表面。
殷炽清挨着郝琳琳,郝琳琳挠了挠头对她说:“你报的清大?”
殷炽清笑了笑点了点头,反问了一句“你呢?”
郝琳琳叹了口气,说:“我成绩不太好,报的武汉理工大,以后就不能再见面喽。”
“还好呀,朋友总是边走边丢的,记住现在就好啦。”殷炽清弯了弯唇。
包厢里有人狂唱,尽情挥霍,场面热闹不已。话题也是绕不开往事与前程,大家天南地北,有发挥失常,有超常发挥。有回忆往事逗笑所有人,有诉说青春遗憾,往事如烟,有各种爱情八卦,满是青春气息。
听着身边人的畅谈,殷炽清安静垂眸听着,偶尔会说上几句话,手里握着饮料。有好多女生羡慕她,有人要她联系方式,有人邀请她唱歌,她全部拒绝。
在外人眼里,她做不回自己。
高中三年,带给她的痛苦太大了,高一的休学,阳光型下的破碎,一次次撒谎,主动积极就医最后骗过成功医生。长期靠着安眠药入睡,想过很多次死法,见过凌晨的眼泪。高二与他分别吵架,从此他消失在她的世界里。高三,熬过无数个凌晨与深夜拼命学习,而唯一支撑她的是那个远在伦敦少年的背影照。
成就这些的代价太大了,六年的暗恋也很痛,兜兜转转数了数,他们其实真真在一块儿的日子也只有一年半多点,却让她执迷不悟了多年。
他人的青春是告白是心动是暖阳下奔跑,而她的青春,是苦涩暗恋,是抑郁是题海。
有人起哄,有人趁毕业告白,只有她没有一点办法。喧闹声中,有人像当年问他一样问她是否有喜欢的人,她握着饮料瓶的手一顿,笑了笑摇头。
如何说呢,是说自己的心动,还是说什么?
是说她喜欢他喜欢了六年最后吵架,还是说他喜欢别人,还是说她扇了他巴掌说狠话,还是说小学时那些美好的事。
那份独一的心动,是她酸涩青春里最痛的一根刺。扎进心脏,血肉模糊,疼得她打颤。
饭菜蛋糕陆续送到包厢,包厢轮播着低闷的音乐,轮播到了《不该》,那个少年唱过的歌。那时的少年耀眼美好,用干净清脆的声音唱着歌,仿佛一切都在眼前。
大家举杯畅饮,很多人都在怀念和遗憾,怀念高中堆积成山的试卷,怀念深夜熬夜刷题的日子,那会儿有多么的痛苦现在就有多怀念。有人遗憾做错的事,遗憾人遗憾事。
殷炽清也怀念也遗憾。怀念小学时他无微不至的好,怀念他的样子怀念他的一切。遗憾自己,遗憾她和他。
只可惜,怀念回不去,遗憾终究是遗憾。
偶尔有人提起国外,想去伦敦的大学,想奔赴万里。殷炽清就莫名竖起耳朵一字不落地听着,指尖掐入手心。
热闹持续着,有人喝着酒,包厢里充满酒气,她看着左手边的白酒陷入沉思。
白酒,是什么味的?
没人注意的地方,殷炽清轻轻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涩涩的辛辣,尖锐的灼烧感瞬间炸开。殷炽清呛了一口赶忙放下站起来,说了一声就去洗手间。
洗手间里,她猛得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珠划过下颚滴落在洗手池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舌尖发麻,食道烧得慌。她蹙了蹙眉,眼眶发热,脸颊慢慢呈现一点点微红色,眼泪不禁落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静了静回到包厢。
聚会过半,他们又换了一种聊天话题,珍惜友谊定下各种约定,闹过矛盾的也互相道歉。
殷炽清笑了笑,想着他眼泪就掉。
如果他没有出国,现在互相道歉的是不是他们?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殷炽清站在边边上眉眼柔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学着他们的样子比着耶,定格下最后这场盛大的青春。
他们的青春结束了,她的青春也结束了。
喜欢他喜欢了这么久的她,卑微过,哭闹过,假笑过,吵过架。
她的青春结束了。
他在她的心里却结束不了了,没有尽头。
散场时,夕阳落尽,城市通明灯光遍布。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欢笑着打闹着,相互告别。晚风吹着连衣裙,裙摆随风飘起来,吹散了三年,吹散了情绪。
前台的王韩讷也和她道别,他看着她的眼神有点难过,有点不舍,殷炽清没当回事笑了笑就走了。
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灯火通明,天空静谧幽深,晚风温柔眷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难过。
她赢了也没赢得彻底。
她赢了高考,理科状元考上顶尖学府,赢了无数人,好多人都喜欢她,对她羡慕不已。
却也没赢得彻底,他从来不喜欢她。
他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看着那边的初升太阳,走着她浑然不知的街道,有着光明崭新的未来。
而她始终活在过去,留在原地寸步不离。
陈祈林,你还好吗?
晚风吹着她的发梢,明明有着大好前途,她却看不到未来,好像随时有着等死的决定。
伸出左手手臂捋开袖子,路灯下照出她鲜明的红色血痕,幽深的红,清一色的划痕爬满手臂。
她的抑郁症,从没有一刻好。
十八岁,叛逆的年纪。
八月下旬,一个胆大的想法笼罩了她的脑海,久久未褪去,殷炽清有了想纹身的念头想留下一个印记。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时,她被吓了一跳。她左右脑互搏了一个星期,在无数次纠结中选择了去。
她沿着街边的树荫看着导航,终于在一排店铺里看到了黑色不明显那座的刺青工作室。看着门前的玻璃门与店名“苦涩”,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了进去。
推门的一瞬,店内干干净净的装饰,空气里夹杂的烟草味浅浅的。纹身师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女人看了她一眼有点震惊,走过去说道:“欢迎光临!”
殷炽清笑了笑,就听到女人问道:“妹妹,你成年了吗?”
殷炽清早就猜到了,所以拿出身份证给女人看,女人看了眼顿了顿,勾了勾唇说:“想纹什么?”
“字母吧。”殷炽清攥紧手心又松开跟着女人走进去。女人拿出画纸,看向殷炽清。
殷炽清笑了笑,说道:“纹7L,数字7,字母L。”
女人笑了笑,点了点头。
女人拿过字母参考图问她喜欢哪个款式,殷炽清看了看说道:“最简洁的就好,不用花里胡哨。”
“纹到哪里?”女人一边勾勒,一边问道。
“锁骨下端。”
女人提醒她:“确定吗,那块很疼的,还有纹上别后悔,会伴随你终身的。”
殷炽清坚定语气平和说道:“不会后悔。”
她坐在操作床边坐下,看着女人拿出全新的一次性针具,消完毒又铺好床单。纹身机通电,嗡嗡的声音响在耳边,她的后背绷紧。
她不会后悔,从不后悔。
冰凉的转印贴贴在锁骨下方,纸张揭开露出线条,她低下头看了看,嘴角弯了弯。
针尖慢慢刺破她的皮肤,疼痛感瞬间涌上来,疼得打颤。女人手里动作不停,转移她的注意力问道:“你纹的有什么寓意吗?”
殷炽清“嗯”了一声。
“是你喜欢的人吗?”
“是的。”殷炽清愣了愣。
“那他喜欢你吗?”
“不喜欢。”
店里陷入了一段沉默,即便女人的动作轻柔,但疼得她眼泪在不停打转。
过一会儿,女人站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殷炽清看着锁骨笑了笑,轻轻地抚了抚。
她站起来穿了件外套,付钱道谢完就走了。
女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漫长的八月还在继续,晚风吹过她的脖颈,丝丝凉意透过皮肤吹到了锁骨处。
深黑的印记,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六年喜欢,也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勇敢清清,她太爱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