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向南生[八零]》神仙小柚

64、第 64 章 圣兰，你和

　　表哥回旗山后，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秋末初冬。
　　裴文莹开始有条不紊地筹备前往德国的出差事宜。办签证、换外汇，各项琐事占据了她大半的精力。
　　这天午后，深城的阳光暖洋洋地从窗户透进来，将半个办公室照得金黄。桌上的电话响了。
　　“文莹，是我。”
　　“大哥？”裴文莹有些惊喜。
　　“上次通电话忘了跟你报喜，圣兰考上县一中了！”裴文龙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自豪与欣慰。
　　“一中？”裴文莹挑眉，随即笑开了，“那这么说，她和文韬成校友了？”
　　“是啊。”裴文龙也跟着笑，“不过这丫头脾气要强，进了学校谁都不说自己是文韬的表姐，每天就知道低头死磕书本。”

　　裴文莹听得心里一软。她太了解圣兰了，从小就是个不服输的倔骨头。能从镇上的中学一路杀进县一中，这背后吃过的苦头可想而知。
　　“圣兰这股劲儿，跟我当年有点像。”裴文莹轻声说道，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当初挑灯夜战的岁月。
　　“可不是嘛，她就是拿你当榜样呢。”

　　裴文莹略一思忖，说道：“文韬喜欢听歌，我之前给他寄过随身听。现在圣兰考得这么好，我这当表姐的也不能偏心，回头我也给她寄一个去。”
　　“那很好。”裴文龙爽朗地笑道，“不过啊，你得连着电池一块儿寄！文韬那个机子简直就是个吃电老虎，他现在每个月的零花钱，全用来买电池了，哈哈哈哈！”

　　裴文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时候的随身听确实原始，要装四节五号电池，续航还短。不过回头还得写封信敲打敲打文韬，整天戴着耳机，别把听力给伤了。

　　“行，电池我包了。”裴文莹应下，“正好我在广州这边淘了一批打口磁带，轻音乐和流行乐都有，我挑一箱，给他们俩一块儿寄回去。”

　　说到这儿，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补充道：“对了大哥，我再给圣兰单独寄一箱卫生巾回去。”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下来。
　　足足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裴文龙略显尴尬的声音：“咳……这、这个玩意儿我不懂，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裴文莹可以想象大哥的窘迫，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的，女孩子的必需品嘛。特区这边牌子多、质量好。她刚去县城念书，正是敏感要面子的时候，这些细节得多替她想着点。”
　　裴文龙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十分温和：“还是你细心。”
　　挂了电话，裴文莹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她去商场挑了一款最新型号的索尼随身听，配足了电池，又从自己的藏品里精心挑选了十几盘适合学习时听的轻音乐和几张原版流行专辑。最后，去超市搬了一大箱好牌子的卫生巾。打包好一切，她认真填上了旗山一中的收件地址，将这份沉甸甸的关怀寄向了远方。
　　旗山县一中的陈圣兰，是个极其普通的女孩。
　　她长相清秀但不惹眼，成绩还在努力爬坡，家境更是平平无奇。每天穿着宽大的校服，扎着最普通的马尾辫，像个透明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埋首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里。

　　但没有人知道，这个小透明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她是旗山一中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不仅是常年霸榜的学神、全省中学生风采大赛冠军，更是正当红的电影《汉武大帝》少年皇帝的扮演者，裴文韬的亲表姐。

　　这个秘密，陈圣兰把嘴闭得紧，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半个字。
　　原因无他，她太了解那个家伙了。
　　在学校里，裴文韬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长相俊美，气质清冷，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高级感，连最严厉的教导主任都对他和颜悦色。每次考试红榜放出来，那个名字永远稳如泰山地钉在全级第一的位置上。

　　特别是《汉武大帝》上映后，一中校园里直接刮起了一阵“文韬热”。连高三的学姐们都会在走廊上偷偷瞄他；每当路过他的教室，总能听见女生们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甚至周末校门口，还有外校跑来蹲点要签名的狂热粉丝。
　　然而，对这一切，陈圣兰只有两个字：无语。
　　在别人眼里，裴文韬是高岭之花；在她眼里，裴文韬就是个毒舌、高傲、内心别扭，且本质是个“姐宝男”的臭弟弟。

　　上次父亲把他和大表哥叫到家里去吃饭，他还一本正经地给她讲“如何提高学习效率”，结果一开口就是：“你这次月考才年级第一百六十五名，错的题目基本都是低级错误，我推测你晚上复习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建议你以后做题的时候用闹钟。”
　　当时陈圣兰差点没忍住把筷子戳进他的鼻孔里。
　　一百六十五名也是她拼了小命学出来的好吗？她从镇上的怀石中学考进一中时，可是全年级倒数的五百多名，仅仅比花高价择校进来的纨绔子弟高了十分。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裴文韬这小子表面看着是个高冷学神，实则情商常年欠费，从小到大就是个极度依赖姐姐裴文莹的跟屁虫。家里人捧着他，表姐更是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陈圣兰从不羡慕，也一点都不崇拜他。

　　她有自己的天地。她的目标是考上最好的大学，未来当一名科学家。虽然这个梦想，对于一个刚从小镇出来的女孩而言，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也没人当真，但陈圣兰是认真的。

　　可惜，周围的同学并不关心她的梦想。
　　“哎，圣兰，你和裴文韬是一个镇出来的，你认识他吗？”前座的女生趁着课间，兴奋地转过头来。
　　“不认识。”陈圣兰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物理大题。

　　“怎么可能！你们以前难道不在一个初中？”女生不死心，试图从她嘴里撬出点八卦。
　　陈圣兰皱起眉头，手中的笔顿住。这道物理题她已经死磕了半个小时，思路刚有点眉目就被打断，语气自然带了□□味：“高攀不起！人家初中就在县一中上了，我初中是在我们镇上的怀石中学上的！”

　　女生被噎了一下，撇撇嘴：“你怎么这么清高啊？换成是我，巴不得跟他扯上点关系，天天一起上学多有面子。”

　　陈圣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手中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你们就是被他那张脸骗了。裴文韬说话超级毒舌，真跟他在一块，你们能被气哭。”
　　“不可能！他明明那么酷，眼神又那么温柔！”女生沉浸在幻想中。
　　陈圣兰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低头继续和物理题死磕。
　　直到深秋的一个周末，彻底打破了她枯燥而紧绷的高中生活。
　　那天她照例没有回镇上，刚从食堂吃完饭，就被传达室的李大爷叫住：“陈圣兰，有你的大包裹！”
　　她一愣，跑过去一看，是个结实的牛皮纸箱。寄件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裴文莹。
　　表姐？
　　陈圣兰心头一跳，有些吃力地抱起箱子回到宿舍，迫不及待地拆开。

　　入眼的是一个崭新的索尼随身听，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盘磁带，封面上印着她从未见过的外国歌手和轻音乐。而在这些下面，垫着满满一整箱包装精美的、软乎乎的方形小包。

　　陈圣兰捏着轻飘飘的信纸，看着箱子里那堆东西，心底突然翻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电视的插播广告里偶尔会闪过，可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
　　在她的成长环境里，家里的女性长辈对这个话题永远讳莫如深。从小到大，她们只能用家里最廉价的碎布条，洗了晒，晒了用，躲躲藏藏，生怕被别人看见。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件见不得人的、带着点羞耻感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的表姐，竟然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给她寄来了一整箱。

　　陈圣兰颤着手拿起一包，指腹摩挲着外面柔软高级的塑料包装。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眼眶不知怎么就酸了。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原来，长大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她想起自己考上一中时，母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了好好念”，便转头去喂猪了。在母亲眼里，女孩子读太多书没什么大用，早点出去打工赚钱才是正经事。可远在特区的表姐却寄来了礼物，用行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的成长，是值得被郑重祝贺的；你的未来，是值得被悉心投资的。

　　她眼底泛起泪光，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黑暗中，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与笃定。
　　她不仅要成为一名科学家，还要成为一个像表姐一样，自由、独立、无所畏惧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