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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校 高一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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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润,漫过朔川一中。
深冬寒意尚未散尽,枝头新叶怯怯舒展,浅浅一层生机覆上暗沉褐色枝干。细碎天光筛过樟木枝叶,在地面铺成粼粼碎浪,风掠过林梢,带起簌簌不休的轻响,那些光斑便轻轻摇晃起来,像一池被搅动的水银。
温寂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柯祁发来的消息:“到学校了没?”
她回了一个“嗯”,柯祁秒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温寂没再看,把手机揣回了口袋,提起书包带子往校门走。
朔川一中的校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去年刷过一次深绿色的漆,经过一个冬天的雨雪,边角已经有些斑驳了。
温寂站在校门口,停了一停。
她其实没有必要停。但不知怎么的,脚就在铁栅栏门前顿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被早上七点钟的太阳压在脚底下,一条,乌沉沉的,像是熨在水泥地面上的一块墨迹。
门卫大爷认得她,探出半个身子打了个招呼:“小温回来啦?”
温寂点了一下头,继续往校园走。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没有掏出来看。她知道是谁——柯祁,大概又在问她什么。柯祁的性子急,初中三年,高中不在同一所了,微信上反而比从前说得多。温寂有时候回得慢,柯祁也不恼,只发一个表情包过来,像在说“你忙你的,但我要让你知道我在”。
朔川一中是老校了,校门口那两排梧桐据说种了三四十年,树干粗壮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皲裂着,一道一道的深纹,像老人手背上的脉络。冬天的叶子早已落尽了,枝桠光秃秃地戳向天空,灰褐色的,在早春的薄阴里显得格外沉默,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但凑近了看,枝头已经有了米粒大小的芽苞,嫩得近乎透明的绿,一粒一粒缀在灰褐色的树枝上,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尖蘸了水彩,一笔一笔地点上去的,怯怯地缩在树皮的褶皱里。
她走得不快不慢,向来如此。
初中的时候体育老师说她“爆发力不够好,但耐力可以”,她大概是把那股"耐力"也用在了走路这件事上。不急,也不停,一条路就是一条路,走完就是走完了,不急着到终点去。
她沿着梧桐道往里走,脚下的枯叶经过一整个冬天的沤烂,已经和地面融为一体了,踩上去软塌塌的,没有声音。只有一些边缘还没完全腐烂的碎叶,被风卷起来,擦过她的鞋面,又落下去。
教学楼是后来新时代重建的,白色的瓷砖墙面一个月没人擦拭,已泛着淡淡的灰黄。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早春的风从那里灌进来,穿过整条走廊,带着一点泥土的潮气和新剪草坪的青草味。风撞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上,无声无息地碎开,又继续往更深的地方去。
温寂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还没有什么人。她来得不算早,但也不算晚,恰好卡在大多数人和少数人之间的那一段空隙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指节轻轻叩一面空墙。
高一五班的牌子挂在门框的右上角,白底红字,边角微微卷起来。温寂在门口站了一瞬,手搭在门把手上,那金属的触感凉凉的,从指尖一路渗到手腕。
她推开门。
教室里到了小半的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隔着两排座位说话,声音嗡嗡的,像夏天远处传来的蝉鸣,断续着、模糊着,听不真切。有人见她进来了,抬头朝她点了一下,她也点了一下算是回应,没有多的话。
她穿过那些桌椅之间的缝隙,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过去。那个位置是她的,从上学期就是。倒数第二排,靠窗,一偏头就能看见窗外那棵老槐树。有人说过这个位置太偏了,夏天太阳晒进来热得很,她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坐在这里。偏不偏的,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个角度——坐在这里,她可以看见外面的树、校园里经过的人、远处操场的边线,但那些东西都不会走进来。它们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她也待在她该待的地方。
她放下书包,在椅子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湿巾,把桌面和桌肚都擦了一遍。桌肚里还留着几片上学期期末没带走的草稿纸,上面写了几行字,她看了一眼,是物理课的笔记,潦草的,但还认得。她把它叠好,夹进了课本里,没有扔。
然后她把属于自己的一份新课本从讲台上搬下来,码进桌肚。语文、数学、英语、物理、政治、历史…——按着课表的顺序,一本接一本。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桌肚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一本书的书脊都朝外,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她坐下来,把语文书翻开到第一页。纸页是新的,带着印刷厂留下的那种淡淡的油墨味,翻起来有一种很轻的沙沙声。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些铅字上,但没有读进去。她的视线慢慢地从纸页上浮起来,穿过窗户玻璃,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老槐树比冬天的时候似乎胖了一点,枝头的芽苞已经很明显了,密密匝匝的一层嫩绿,像是有人在褐色枝干上刷了一层极薄的釉。再过半个月,那些芽苞就会绽开,变成新叶,再过一个多月,整棵树就会被绿色盖满,夏天的太阳就晒不进来了。
温寂看着那些芽苞,想的是——又一学期了。
去年九月她走进这间教室的时候,老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被夏天的尾巴晒得有点蔫,耷拉着垂在窗台外面。那时候她谁也不认识,也不打算认识谁。一个学期过去了,她依然谁也不认识,依然不打算认识谁。只是那棵树从绿到黄、从黄到秃、从秃到发芽,颜色换了一轮,而她还坐在这里,看着它。
教室里的声音逐渐多起来了。有人推门进来,带着外面的凉气和脚步声,在过道里和同学追着打闹,椅子被碰得歪了一边;前面几桌凑在一起分享寒假的事,声音压得低低的,但笑声还是漏了出来,脆生生的,撞在教室的四壁又弹回来。
温寂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停在书页的边缘,轻轻地捻着纸角,来来回回地捻。
“温寂!”
有人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看见前桌的马苒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历史那个小论文,我一个字没动。”
马苒是班上少数几个会和温寂说话的人。但也止于此——偶尔借个东西、问个作业,像两条平行线之间偶尔搭过来的细线,轻轻一碰就断了。
“写完了。”温寂说。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杯不冷不热的水。
“借我抄抄?”马苒双手合十,一脸恳求。
温寂看了她一眼,从桌肚里抽出历史作业本,递了过去。马苒接过来翻了一下,眼睛瞪圆了:“你写这么认真?我记得你不是体育生吗?”
“体育生也要做作业。”温寂说。
马苒“嗯”了一声,转过头去抄了。温寂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她的手指还在捻着纸角,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这是我写的第一部小说,不是很成熟,恕请谅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