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林屿苏

5、一句对不起太轻了 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来往学生的说笑声。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落在实木办公桌上，空气中萦绕着夏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氛。

　　林卿玄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一旁，一米七九的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标志性的清冷疏离，只是心底没法平静。清晨公寓发生的一切、昨夜酒吧的偶遇，还有研讨课上夏玹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层层叠叠堵在胸口。

　　她主动点开屏幕里的程序代码：“玹老师，您说的漏洞，我标记出来了。”

　　以往这种时候，夏玹会逐行挑出不足，言辞犀利地指出所有问题，不留半分情面。

　　可今天，夏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屏幕，并没有立刻深究课业内容。她拉动办公椅坐下，手肘轻搭桌面，柔和的视线牢牢锁住林卿玄。

　　“程序做得很好，不需要过多修改。”

　　林卿玄指尖一顿，有些错愕地抬眼看向她。

　　连日以来夏玹处处针对，突然的松劲，让她格外不习惯。

　　“不用惊讶。”夏玹轻轻弯了弯唇角，少女感的脸庞温润动人，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之前刻意挑剔你的功课，是我带着私心。”

　　直白的坦诚，打得林卿玄措手不及。她薄唇微抿，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夏玹静静望着她，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重逢之初，我心里满是怨气。三年前你仓促坦白年龄，不等我说完话，直接拉黑消失，我整整很久都没法释怀。所以我想着，慢慢为难你，把当初我承受的失落，让你也体会一遍。”

　　林卿玄垂眸，喉间发涩：“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太轻了。”夏玹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可直到那天晚上在酒吧看见你，看见别人靠近你的时候，我才慢慢想明白一件事。”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温柔的声线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以为我执着的只是一笔旧账，是想要一个迟到的解释。可我连夜把烂醉的你带回公寓，守了你一整夜，看着你毫无防备睡熟的样子，我才承认——我对你，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轰的一声，林卿玄大脑瞬间空白。

　　清冷的面庞迅速漫上一层浅红，她猛地抬头，撞进夏玹深邃认真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坦荡地袒露心绪，没有半点伪装。

　　“三年前网上相处的日子，我是真心喜欢你。重逢之后，那些怨气只是外壳，底下藏着的好感，一直都没有消散。”夏玹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昨夜突如其来的烦闷、难受，不是单纯生气，是吃醋。看见其他人靠近你，我控制不住地不舒服。”

　　她干脆将心底隐藏的情绪全盘托出。

　　林卿玄心跳骤然失控，手脚微微发僵。她原本做好准备迎接无休止的刁难、质问，预想过无数次夏玹翻出旧事指责她当年的逃避，却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局面。

　　她以为时隔三年，加上当初自己那样决绝的退场，夏玹应当早已释怀，最多只剩不甘，万万没想过对方依旧心存情意。

　　“玹老师……”林卿玄声音干涩，话语断断续续，“我们现在是师生，而且年龄……”

　　十三岁的差距，隔着网络的旧网恋，如今校园之内的身份，重重阻碍横在两人中间。

　　“我清楚所有阻碍。”夏玹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十分坚定，“我二十九，你十九；我是授课老师、副校长，你是在校学生。这些现实我比谁都明白。我不会逼迫你立刻给出答复。”

　　夏玹站起身，缓步走到林卿玄面前。身高一米七二的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少女完整的眉眼。

　　“当年你十六岁，年纪尚小，害怕谎言暴露选择逃避，我可以理解。但现在你十九岁，是独立的成年人了。”

　　她伸出手，指尖差一点触碰到林卿玄的手腕，又轻轻收了回去，保留着分寸。

　　“我不再借着课业刻意为难你。但是林卿玄，我不会就此退场。过去你仓促斩断一切，这一次，我想慢慢等你，等你正视三年前的事，也正视你我之间。”

　　林卿玄呼吸紊乱，清冷的眼底掀起阵阵波澜。

　　当年网恋的记忆翻涌重现，隔着屏幕温柔耐心聊天的人，和眼前坦诚心意的夏玹渐渐重合。那一段被她刻意掩埋的过往，根本没有彻底消失。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试图稳住纷乱的心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当初是我做错，我……”

　　“不用急着现在回答我。”夏玹浅笑，笑意里裹挟着势在必得的温柔，“你可以慢慢想。只是记住，不要再像三年前那样，一言不发，选择逃避消失。”

　　夏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恢复几分教师的从容姿态：“功课方面我不会再刻意苛责你，不过该完成的学习任务，依旧不能松懈。你先回去吧。”

　　林卿玄恍惚地点了点头，抱着电脑，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出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门的刹那，她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底一片混乱。

　　她从来没有仔细审视过自己对夏玹残存的感受。当初仓皇拉黑是胆怯，再次重逢只有慌乱、躲闪。可刚刚夏玹坦荡说出未曾放下的心意时，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办公室内，夏玹听见门外脚步声远去，缓缓坐到椅子上。

　　她抬手抚上自己心口，那里依旧跳动得有些急促。

　　将深藏的心意说出口，是一场冒险。

　　她清楚前路诸多束缚，师生身份、年龄差距、三年前留下的裂痕。

　　但她不想再仅仅靠着针锋相对吸引林卿玄的注意。

　　既然认清心底余温未散，那她便换一种方式。

　　不再刻意刁难，以温柔作为筹码，耐心等候她卸下所有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