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林屿苏

2、真不让人省心 自办公室那

　　自办公室那次谈话过后，林卿玄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大学生活彻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夏玹没有直白地为难她，可那种恰到好处、无处不在的针对，让一米七九的冰山少女时常束手无策。

　　同样的作业，旁人小瑕疵便能过关，落到林卿玄手里，会被夏玹逐条标注漏洞，要求重新修改；课堂随机点名，十次有八次点到她回答难题；小组课题分配，夏玹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林卿玄单独划分出来，让她独自承担繁重的程序搭建任务。

　　阶梯教室里，夏玹依旧是众人眼中温柔和善的玹老师，语调软软淡淡，看向其他学生时眉眼盛满温和。唯独视线落在林卿玄身上时，内里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较劲。

　　下课铃响起，林卿玄收拾好笔记本打算离开。
　　“林卿玄，课后把优化方案今晚八点前发到我的邮箱，标准按照最高毕业设计要求。”夏玹翻着教案，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周围不少同学悄悄投来同情的目光。
　　林卿玄指尖收紧，清冷的眉眼压下一丝无奈，低声应声：“知道了，玹老师。”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晚风裹挟燥热。连日被针对性施压，堆积的烦闷堵在心口。林卿玄素来不喜与人倾诉，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搜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清吧。

　　她很少泡酒吧，只是此刻迫切想寻一处地方暂时放空。

　　夜幕落下，清吧灯光昏暗迷离，舒缓的爵士乐轻轻流淌。林卿玄选了角落卡座，一杯接一杯地饮酒。清冷寡淡的脸上慢慢染上薄红，平日里疏离淡漠的眼神逐渐涣散。

　　酒精不断侵蚀理智，没过多久，向来克制自持的林卿玄彻底烂醉如泥，脊背松弛地靠在沙发靠背，意识飘飘忽忽。

　　这时，一名穿着火辣吊带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顺势坐在卡座侧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卿玄的胳膊，声线妩媚：“美女，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喝两杯？”

　　醉意朦胧的林卿玄勉强掀起眼皮，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

　　一道熟悉柔和，却冷了数个度的女声骤然响起：“不好意思，她不能再喝了。”

　　林卿玄迟钝地转头，视线模糊晃动，好不容易聚焦，看见了站在卡座前方的夏玹。

　　夏玹今日褪去了校园里得体知性的衣裙，一身简约黑色缎面衬衫，长发松散披落。她本是来这边洽谈项目合作，打算小坐片刻，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醉酒的林卿玄，还恰好撞见旁人上前搭讪。

　　火辣女人愣了愣，打量着气场悄然变冷的夏玹，识趣地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卡座只剩下她们两人。

　　外人看来，此刻的夏玹像是被林卿玄不听话的举动惹怒，脸色算不上好看，唇角往日温柔的笑意尽数消散。没人能够看穿，这份突如其来的阴郁根本不是单纯的恼火。

　　是汹涌翻涌、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醋意。

　　看见别人靠近林卿玄的瞬间，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夏玹俯身，轻轻摇晃林卿玄的肩膀：“林卿玄，清醒一点。”

　　少女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鼻音，脑袋歪向一侧，浑身软绵无力，彻底失去自主行动的能力。

　　“真是不让人省心。”夏玹低声叹息，语气裹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没办法放任醉成这样的林卿玄独自留在酒吧。夏玹搀扶起高大的少女，费劲地将她带出清吧，驱车前往林卿玄在校外租住的公寓。

　　打开公寓门，屋内安静整洁。

　　林卿玄依靠在玄关墙壁，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时不时无意识地呢喃几句听不清的话语，满身淡淡的酒气。

　　夏玹扶着她走进浴室。

　　少女醉酒后浑身燥热，酒液黏在皮肤上十分难受。夏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不忍置之不理。她放好温水，耐心地帮意识混沌的林卿玄清理身体。

　　一米七九的身形，照顾起来格外费力，夏玹动作克制小心，温柔的眼底暗流涌动。

　　清洗完毕，她取来干净宽松的家居睡衣，细致地替林卿玄换上，费力将人搀扶到柔软的大床上躺下。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夏玹没有立刻离开，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床边。她静静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灯光柔和落在林卿玄锋利精致的五官上，褪去清醒时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几分脆弱感。

　　三年前骤然的拉黑消失，无数个日夜的惦念，重逢之后暗藏心底的情愫，还有方才酒吧里突如其来的酸涩，全部缠绕在心间。

　　她轻声开口，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当年说断就断，现在还到处惹麻烦，林卿玄，你打算还要躲我多久。”

　　凌晨时分，林卿玄偶尔会不安地翻身，夏玹便伸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守在床边整整一夜。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长夜将近。宿醉之后的清醒，很快就要到来，林卿玄醒来，将要面对整夜陪伴在侧的夏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