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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公主府 胡云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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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云棠的东西全部被收走,然后在公主府的一处小院子里住下。公主大致对她交代了几点,就让她开始为击鼓鸣冤做准备。
白天,有几个政府文员对他进行指导,给她写在大殿上发言的稿子,查找收集相关的资料——他们原本打算一手包办,但胡云棠还是坚持进行了绝大部分的内容;晚上,她总是失眠,在花园里走走转转到凌晨三点才睡得着。
公主厉行节俭,不喜铺张放肆。府里很幽静,偶然有几个用人,见到她也不上前,行个礼就走了。第五天,她的稿子完全改好了,从此那几个文员也不再来。她与外界完全断开了联系。
住了一周左右,胡云棠感受到一种恐惧——既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又是对现在的无所事事,还有一些孤独。她羞于承认这种恐惧,仿佛这样就天然意味着对公主低头。她感受到自己的愤怒、怨恨逐渐被消耗殆尽了,只有一种永恒的疲倦无力环绕着她。
她知道公主对自己的态度不满意——公主已经六十多岁了,比自己有经历有阅历得多,她的一点小聪明在公主面前会被一眼识破。她对公主的不满、假意服从也早就被识破。公主需要的不是自己为是的属下,而是完全听她摆布的棋子。公主需要让她的心理和身体都受折磨,好让她完全的臣服。
胡云棠尝试去找公主,但是所有用人看见她漫无目的地乱转就想方设法把她引回去。公主府大得惊人,像一座迷宫,她无法躲避用人的同时在其中找到正确的路。
胡云棠不得不为自己想一个办法。低头?她不在乎了。但她的内心还残存着一种超乎常人的尊严,支持着她保留最后一点自我,让她宁愿身体受苦,也要对自己的心灵拥有控制权。她只好决定牺牲一些身体健康来保证对自己头脑的控制。
一个月整,胡云棠开始绝食。她平静地对前来送饭的用人说:“请让公主来见我,否则我不会进行任何进食。”
接下来两天,她完全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水米未进。
第二天晚上,公主急匆匆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了躺在床上,已经昏迷的胡云棠。
“天哪!”公主惊呼一声,慌忙要求医生来理疗。
胡云棠悠悠转醒的时候,公主坐在床边,自己的手上插着针管输液,身边围绕着几个白衣服的医护人员。看见公主,胡云棠神色激动地要坐起来扑进她的怀里。虽然公主已经算是相当眼疾手快地按下她,但她的血液还是开始倒流。
“云棠,不要乱动。”公主又是担忧又是慈爱,“你怎么做出这种傻事?再怎么样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呀!”
怎么做出这种傻事?你这贱人,不是你逼的我这样做吗?不是你在这里测试我的服从性吗?
胡云棠知道,这个时候越是情绪激动才越可信。
她的演技没那么好,但是想到哥哥、想到自己,她也能沁出几滴痛苦的眼泪。她抬头,泪眼汪汪地哭诉:“您怎么最近都没有来?我的稿子已经写完了,您看了吗?您……您为什么不理我了?我做错什么了吗?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正吧!”
公主将她拥入怀中,神色沉沉。
啊,这个年轻的女孩。她的身体是崭新的,她的心智如此稚嫩,她以为可以凭借一点冲劲和聪明达到自己的目的,能够为自己争取点什么,能够迎来和别人不同的命运。但除了一点怜悯和欣赏,她什么也要不来,还是和她那个哥哥一样任人宰割,还是不得不屈从于他人。
看到她的身体因为自己而备受摧残,公主感到一种控制的快感。
过了一会儿,胡云棠情绪稳定了一点,公主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直视她。温和地说:“不是你的错,云棠,我最近太忙了,没有顾得上你。你的稿子我看了,我认为十分有价值,甚至比文员、媒体写得更好。”
这是实话。公主真心认为胡云棠是一个有潜力的官员。
她聪明,有一种天然的政治素养;她的稿子主题一针见血,情真意切,甚至对法律旁征博引;她能够想到击鼓鸣冤这种办法,能够找上陈董事长寻求帮助;她能够用绝食的办法要挟自己;甚至现在,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自然,如此充满感染力,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丝毫不怯懦。
公主确信,如果有教养、机会和发展空间,假以时日,她将有难以预料的高度。
当然,就现在而言,胡云棠对她来说还只是一件一次性耗材。
“但是最近不是时候。我父皇身体不好,而且最近内忧外患,有很多事要处理。恐怕你不得不再等等。”公主耐心地解释,“抱歉我疏忽了你。你看这样好吗?我请几个人来陪你,每天来和你说说话,让你对外面局势有些了解。但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胡云棠的眼里爆发出一股感激和狂喜的光芒。
“太感谢您了!我真不知道……我……真的谢谢您!”她呜咽着语无伦次地表达感激,“请问您说的是什么事?我完全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孩子,你以为你被赦免了,你其实被剥夺了一切呀。公主对自己的手段很得意——这是她惯用的,从未失手过。她看着胡云棠,甚至生出一丝怜悯之情了。
公主一笑:“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只有这一个要求。我最近还有事情要忙,可能还是没有时间来看你。不要闹脾气了,好吗?保重自己,保重身体。我会给你安排一些日常所需。你先在这里过一段,等我的安排。”
沐浴在胡云棠掺杂了感激、崇敬、信服、爱、顺从的眼光里,公主如同一位英雄一般离开了。
胡云棠仰倒在床上,好一阵子才辨认过来,此刻自己对公主翻涌不止、满溢的感情并非是爱,而是一种深深的恨意。
第二天清晨,一台电视被推进客厅里,随之而来的是武鸣光。
胡云棠有些惊讶,又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什么其他人可以见了,武鸣光的确是唯一的选择。
“您好,请坐。”胡云棠看着用人安装电视,漫不经心地打招呼,“是公主让您来的?”
“是陈董事长的安排。”武鸣光坐下,无奈地说,“昨天晚上他临时通知我,我不得不推掉了两个采访。”
胡云棠问:“他有没有通知你要陪我多久?”
武鸣光叹气:“没有具体时间,应当至少一个月,上不封顶。我这段时间也要住在公主府里。”
胡云棠同情的看着他,友善地主动示好:“前几天我心情不好,如果有什么冒犯到您,请见谅。既然我们还有一段时间要相处,不如别再这么客气?如果您不介意,直呼我名字就行。”
武鸣光也是个聪明人,不至于这个时候甩脸色,更何况现在胡云棠算是他的服务对象。他立刻顺着台阶下,开始找话题。两个人谈天说地一会儿——一开始简单讲了讲各自的家乡,又说到各自的大学求学的经历,还有做记者的从业经历。胡云棠无所顾忌,武鸣光很真诚,两个人的一些经历有些许相似之处,很快就颇有种推心置腹之感了。
一个月内,武鸣光完全无法工作,完全围着胡云棠转悠。两个人高强度、漫无目的地说话。当然,胡云棠能感受出来大部分时间他在迁就自己。
他们两个颇有相依为命的感觉,很快就产生了非同寻常的感情——复杂、深厚的感情。
胡云棠从他的话里汲取到很多知识,从他的陪伴中获得了一点正情绪。更别提武鸣光有些地方让她想到胡明方——他们有相似的性格,相似的工作经历和阅历,甚至长相也有点像。
有时候胡云棠看着他,感到很愧疚。他被迫绑定在自己这条摇摇欲坠的小船上,毫无选择权。他失去了工作的机会,无法与家人交流沟通,不得不被半软禁在公主府——而她什么都没做错,一切只是因为自己。
当然了,武鸣光并不能完全理解她,有着自己的局限性。甚至有时候胡云棠会对他泛起一种埋怨。她怨恨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他自己已经足够悲惨,即使这种悲惨在胡云棠面前显得小题大做;怨恨他不能够理解自己却总是表现出一副真的能理解自己的样子,或者说他自以为理解她;怨恨他比自己多得到了那么多。
但总体而言,胡云棠对武鸣光还是爱与感激。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要求更多吗?
胡云棠心底对公主的的不满一直积蓄着。同时,随着时间流失,她能隐约感受到武鸣光也有这种情绪,也渐渐地泛起一种焦躁,还有对公主的恼怒。但他依旧竭力维持一种表面上的体面。
面对对方的时候,他们默契地左顾右而言他,感受到话题将触碰到那个底线时就不假思索地绕开。武鸣光深谙此道,但胡云棠无法忍耐。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要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