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武鸣光 南州离 ...
-
南州离京城并不远,大约一天一夜的车程就能到。
胡云棠没有手机,没有打发时间的娱乐,只好看着窗外愣神。在城外荒野,大片大片黄绿色块交织,偶然有一两个流浪者经过;城郊,就像胡云棠所住的郊区,有一些高楼大厦,但更多的是贫困和暴乱;从城市穿过时,她看见不可思议的繁华景象。有时候她真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在同一个世界上。
司机继续开车,大约五个小时后,天已经完全伸手不见五指时,他驶进城区,找了个酒店住下,拿着一把刀逼迫胡云棠交出一万元。
胡云棠别无选择——她无法选择任何会留下她踪迹的交通方式,否则很可能被南州的警察通缉;她也不能在杀一个人了。一来,司机倒还不至于去死;二来,不是每个地方的警察都想南州的一样玩忽职守。要是被抓就什么也不用干了。
她只好承担黑车的勒索。
开好房间后,胡云棠独自躺在酒店的床上不敢入眠,把斩骨刀紧紧握在手里才有了一丝安全感。酒店隔音很差,她能听见隔壁房间司机蹑手蹑脚离开的声音。
她犹豫要不要去制止他的时候,已经错失了机会。他走了。
第二天,天边刚刚泛起一点亮色,胡云棠就迫不及待地下楼找到酒店前台,问:“这是哪里?距离京城有多远?”
对方疑惑地看她,就像看一个神经病:“小姐,这里已经是京城了,如果您想去的是市中心,向西走三个小时就能到。”
胡云棠茫然地打量四周。
原来这里就是京城。她还没有意识到,也没有感受到这里与她经过的其他地方有任何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向西行走。幸好这是在冬天,走到日出她也没感觉很热,只是越前进越迷茫。一天一夜也够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一下了,一阵冲动驱使她来到这里,但她现在还没有一个可行的计划。站在上班的人潮高峰里,胡云棠感到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无所适从。
胡云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考虑一番后,走进路边一家手机店,告诉对方自己要来一款手机,最基础、能够查找资料的就行。
“需要帮助办理手机卡吗?”
“不。”
胡云棠拒绝,并且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入城许可,现在几乎可以算是偷渡过来的黑户。
她继续前行,直到来到市中心。这里坐落着整个王朝最繁华、最雄伟的几座高楼,从地面上看完全看不到它们的楼顶,这就是王朝的政治中心,里面坐着的全部是位高权重的大臣,虽然大多数人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们却可以决定随便一个人的一生。
它们围绕着的正是皇宫——这座巨大、奢华、古朴的古建筑,蜿蜒盘踞了400多万平方米,它原始的木材、结构从千年前保留至今,直到十七年前承乐百年,它得到了一次返修,用当时最高科技的纳米级的材料还原了它木材质和结构。
胡云棠在皇宫附近被拦下。再向前走就是旅游景点,需要通过安检才能瞻仰它的大门。每天都有数千游客前来观瞻皇帝的住处。
胡云棠找了附近一个咖啡厅坐下,向外看去,正好“击鼓鸣冤”的鼓能够收入眼帘。它还保持着几千年前的样貌,被防止游客触碰和盗窃的栏杆围着。这里无疑是最佳的地理位置了。不过,这里的价格真是让她咋舌。看来她不能像事前想的那样在这里完成准备工作。
她环顾四周,这家咖啡店门庭若市,坐满了穿着体面的人。难道这些,精英们,都每天喝着这个价格的咖啡?
她打开手机,毫无头绪地在浏览器划上划下。
“您要来点什么?”
她半个小时没有点单,这一桌的机器人自动提醒她,声音不是很小,引来一群人围观。胡云棠红着脸低头,随意点了一杯没那么贵的,问:“嗯……支持现金收款吗?”
“请您将现金放入收款口。”
收款后,机器人滑入后厨。胡云棠一会儿干正事,一会儿又忍不住颇有兴趣地盯着它,咖啡拿出来后,她也十分好奇地仔细打量。在南州,她从来没见过这些昂贵、高科技的东西。
啜饮着咖啡,一个不算很成型的计划浮现在她脑子里。
只靠胡云棠自己,是绝对无法掀起哪怕一点波澜的。一定要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就算明扬净水有这么大的后台,在京城也能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还会有同样大的对手。通过媒体把事情宣扬出去,还怕没人找上自己给自己背书吗。
媒体。记者。但是,不应与明扬净水在同一个阵营。
胡云棠总算找到一点头绪,开始在手机上查查找找。
起初,胡云棠试图找一个更合适的、能够帮助她的、和明扬净水对着干的媒体,找几个略微有些名气的记者。但是苦找几天后,只发现普通人想要从普通的渠道(譬如新闻、浏览器)找到这些上层信息,简直难如登天,成功概率还不如直接随机走进一家媒体大楼碰运气。于是,她开始在皇宫周围绕圈子踩点,希望能找到一条绕开安保和游客的路线,直通鸣冤之鼓。
最终,胡云棠绝望的确认,自己没法进一步做出理性的的计划,继续停留也只是浪费时间。她不再前去皇宫,而是改道她早就决定好的那家媒体——晨间日报。它有官方背景,虽然胡云棠不知道那具体是谁,但总比一家野报纸好些。
那天上午,她坐在距离晨间日报大楼入口最近的咖啡店里左右观察,试图找到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忙,能够忍受自己搭话的员工。
忽然,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她面前。
胡云棠警觉地想要离开。
刚刚动身,男人就开口:“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让我先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好吗?我是武鸣光,是晨间日报的一名记者。”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胡云棠。胡云棠半信半疑地接过来。那上面的确是这样说的。况且,说到底,欺骗她,成本很大;直接杀死她,几乎零成本。
“好吧,”她放下那张纸片,尽量维持着矜持的态度,“您找我有什么事?”
武鸣光解释:“是这样,两周前我进行一个专访项目,经常看到您在皇宫前走动。”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大约持续了两周左右,对吗?并且有一次无意看到您的屏幕,上面有我的一些资料。我当时很好奇,于是去查了一下您的身份。实在很抱歉。但是……”
他递给胡云棠几张纸。第一张是胡云棠大学的入学录取名单,她的名字被用荧光笔划出来;第二张是一张通缉令——有人发现了威廉的尸体并报了警,还好南州的警方如同猪一样没效率,发了通缉令应付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才能让她逃脱至今;第三张是胡明方的那篇文章,标题也被荧光笔标注出来。
详谈明扬净水的违法行为。
胡云棠看了一会儿,双手摸着黑包,闭眼缓缓摇头,仿佛这个动作已经用尽她全部力气。或者说,她在用尽全部力气去遏制自己。
武鸣光没有错过她额角的青筋。他忽然泛起一阵胆寒——或许他太冒进了。这毕竟是一个陷入绝境的人,甚至曾经夺走过一条人命。
胡云棠抬眼,慢慢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想要什么?”
武鸣光看了看周围喧嚣的环境,才感到一阵安心。他解释:“我是一名记者,您知道,每一篇报道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嗯,作为皇室直属报刊的记者,我们能够通过一些比较特殊的途径和机构了解到这些比较私人的信息。我看到这些就断定这件事情影响重大。如果您愿意帮助我完成一篇报道的话,我将感激不尽。”
胡云棠若有所思地打量他,面色冷淡,但实际上,她能感到自己心神激荡、血液沸腾。
“嗯,从哪里开始说呢。”过了大约十分钟的沉默,胡云棠轻柔沉静地开口。
“不,不!感谢您!”武鸣光欣喜若狂,“我已经订好包间,请移步!您介意我录音吗?”
在包间里,胡云棠娓娓道来,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武鸣光。看着他的神色混合了诧异、愤怒和一些敬佩时,不知怎么,胡云棠心中竟然升起一种怪异的快感,越说越激昂,直到她的语气混入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这是违法的。我能数出它违反了几百条法律,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为我们伸张正义!”
武鸣光几乎被她说服了,试探地问:“……我可以为您出一篇报道?”
“不!”胡云棠亢奋地站起身,“那样也无法改变任何事,他们不会受到任何真正的处罚,甚至会让您和我陷入与我哥哥相同的处境!我要把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您明白吗?您赞同我说的话吗?”
武鸣光迟疑地点头,又摇头:“您打算怎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