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小姐今天也在摆烂》老陈爱吃回锅肉

14、妖族协调员白露 敖渔某次路

　　敖渔醒的时候，手腕上的珠子还是暗的。

　　她抬起左手对着窗户方向看了一会儿，青蓝珠子安静地贴在脉搏上，像一颗普通的、不会发光的小石子。她试着用意识去碰触它，像以前用灵力去感知龙宫旧物的气息一样——什么都没有。珠子彻底空了，把她最后那点本源抽走之后自己也耗尽了能量。

　　她坐起来，角不疼了。左角的裂纹几乎完全愈合了，只剩一道极浅的银线，像瓷器被仔细修补过的痕迹。她把帽子扣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做了三件事：第一件，给周渺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给你煮萝卜。你来的时候告诉我。"发送之后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已送达"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件，给老夏发了一条消息："起来了吗？"

　　老夏秒回："起来了。蟹蒸上了。您晚上来吃。"

　　第三件，她拿出那瓶深海浓缩液，用旧报纸重新包好放进背包，背上包出门了。今天她没有直接去便利店，而是先去了城中村外一家奶茶店——白露约她上午十点在那里见面。

　　奶茶店很小，开在一条巷子拐角，上午十点没什么人。白露坐在靠里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珍珠奶茶，看见敖渔进来就朝她招了招手。敖渔坐下来，把背包里那瓶浓缩液拿出来放在桌上。

　　白露用两根手指拿起瓶子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她看得很仔细，转了至少三圈，然后放下。"纯的。"她说，"纯度比上次那瓶还高。乌先生手上有至少一个龙宫遗址的采集点，而且他有一个加工设备能把碎片磨成浓缩液。普通妖族没有这个技术，他背后还有人。"

　　"什么人？"

　　白露靠在卡座的软垫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在妖族管理局查了深海贸易的供应链记录。它的原材料来源地标注是'东海公海区域合法采集'——但这个等级的材料不可能通过公海采集获得。有一个中间商在帮他洗产地。那个中间商在管理局内部有备案。"

　　敖渔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谁？"

　　白露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资料放在桌上。A4纸上面是几行表格和一个模糊的监控截图。监控截图里是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身形偏瘦，头发花白，正在一个实验室模样的环境里操作设备。

　　"东海海洋生物研究所，罗四海教授。"白露说，"表面身份是海洋生物学家，周渺的导师。暗线身份是深海贸易的技术顾问，负责灵脉碎片的提取加工工艺。他没有直接参与采集，但他提供技术方案。"

　　敖渔看着那张监控截图里的背影。花白头发、白大褂、实验室操作台。罗四海。周渺的导师。周渺每周去海边采集数据、在便利店里写论文、研究近海灵脉异常——他的导师就是这个罗教授。

　　"周渺知道吗？"敖渔问。

　　"不知道。"白露把资料收回去，"我查过他的研究记录，他做的课题确实是真实的灵脉异常数据采集，但那些数据被罗教授用作了别的东西。周渺只是一个不知情的工具人。"

　　敖渔靠在卡座靠背上，奶茶店里的空调吹下来冷气，她的角尖在帽子里微微凉了一度。周渺的导师——那个让他晚来做实验的人，那个让他去海边采样的人，那个给他布置了灵脉异常课题的人。他每周去海边采集的数据被用来定位灵脉碎片的位置。而周渺自己完全不知道。

　　"……这件事不要告诉周渺。"敖渔说。

　　白露看着她："你有权利决定。但我觉得他应该知道。"

　　"他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做了一整个学期的课题，成果被人拿去挖我家的废墟。他什么错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学生。"

　　白露端起珍珠奶茶喝了一口，没有反驳。她把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珍珠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乌先生有你的位置、有你的身份、有你的灵力需求信息。他不一定会再来硬的，但你的日子不会太平。"

　　敖渔把浓缩液收回包里。她看着窗外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两个穿校服的女孩并肩走、一个快递员骑着电动车从巷口穿过。这些都是普通人，在过普通的日子，不知道在城东废弃仓库底下有一个章鱼精在研究怎么把龙宫废墟榨成汁，也不知道坐在奶茶店卡座里戴帽子的人是一条快要没电的龙王。

　　"我需要灵力恢复。"敖渔说，"不用太多，够我自保就够了。"

　　白露放下奶茶杯："你之前不肯签协议。"

　　"之前我不用。"

　　"现在呢？"

　　敖渔看着白露。白露的眼睛是蛇类的竖瞳，在室内光线下看不太出来，但当她认真看人的时候那两条细线会在瞳孔中央浮现。敖渔知道白露在等一个正式的答复——一个能让她在妖族管理局系统里写入档案的答复。

　　"我签。"敖渔说，"但我不当吉祥物。我要拿灵力做交换，用别的方式还。"

　　白露的竖瞳在瞳孔中央闪了一下。"比如？"

　　"比如我用东海龙族的身份，帮管理局溯源灵脉碎片的流通渠道。乌先生背后的采集和加工网络在妖族境内流动，你们需要一个人能识别哪些碎片的来源是哪一段东海灵脉。我能做到。不需要灵力，用血脉记忆就行。"

　　白露靠回卡座靠背，手指停了敲击桌面的动作。她看着敖渔，看了大约五秒。"……你这份提案，比你上次甩我脸上的那套'东海龙宫产权证'有用多了。"

　　"你同意？"

　　"我会上报。流程大概三天。"白露站起来，把奶茶杯留在桌上，"三天内你注意安全。乌先生被你吓了一次，但他知道你撑不了多久。你手腕上那颗珠子还亮吗？"

　　敖渔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青蓝珠子暗着，没有任何光。

　　"不亮了。"她说。

　　白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竖瞳收窄了一瞬。"那你三天内尽量跟人待在一起。不要单独走夜路。老夏那边我会安排人在附近巡逻。便利店那边——"她顿了一下，"你那个研究生朋友，让他也注意一点。罗教授是他的导师，如果罗教授知道周渺跟你走得太近，不排除会利用他。"

　　白露说完拿起包走了。奶茶店的门在她身后关拢，挂在上面的风铃响了两声。敖渔一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的浓缩液瓶子被旧报纸包着，在桌子上留下一个浅蓝色的轮廓倒影。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周渺没有回她的消息——他可能在上课或者在实验室。她用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看了那条"给你煮萝卜"的已送达标记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走出奶茶店往便利店走。上午的街道人不多，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面的积水洼上反射出碎片一样的光。她的角在帽子里安静地待着，不疼不痒。她路过城中村菜市场的时候买了两根白萝卜，装在塑料袋里提在手上。

　　进便利店的时候孙小满正在门口拖地。她看见敖渔就喊："前辈今天又早到！还带了萝卜！"

　　"煮关东煮用。"

　　"你今天心情不错？"

　　敖渔把萝卜放进后仓的冰箱里，出来的时候想了想："还行。"

　　下午的客流比昨天正常一些，敖渔在收银台和货架之间来回，孙小满在擦货架。店长来了一趟转了一圈就走了。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冷柜嗡嗡响，日光灯管发出电流声，门外偶尔路过外卖员和遛狗的人。

　　只有她的手腕不一样。珠子暗着，不发光了，像一节用完的电池在等待充电或者被换掉。她偶尔会低头看一眼它，确认它只是暗了但没有消失。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她的手机亮了。周渺回了消息："今天实验做到十点半。十一点到。萝卜不用留，我来了你再煮。"

　　敖渔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两遍。"来了再煮"——他到的时候她再下锅，那她能看着萝卜从生到熟的过程，他也能吃到刚煮好的。她回了一个"好"字。

　　十一点整，门铃响了。周渺提前了十七分钟。他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肘弯，手里没有拿包也没有拿外套。他进门之后直接走到收银台前面，把一叠资料放在台面上。

　　"给你看个东西。"他说。

　　敖渔低头看那叠资料。封面是打印的论文标题——《近海灵脉异常与东海海底沉积物矿物成分关联性研究》。作者：周渺。下面一行小字：指导老师，罗四海教授。

　　"我上周交的论文初稿。"周渺说，"导师给我反馈了，说我'数据量足够，但来源标注要更详细'。我回来的路上重新看了我那些数据——我采集到的灵脉异常坐标，跟去年一整年深海贸易的物流路线对上了。"

　　敖渔的手指停在资料封面边缘。她抬头看他："你自己对的？"

　　"我查了一下午。"周渺把资料翻开，其中一页被他用荧光笔画了标记，三条数据线在坐标轴上重合了一整段，"我采集的那些异常点，从去年九月开始，每一批都对应了深海贸易的一次物流出库。我导师让我采集的数据，被用在了别的地方。"

　　他合上资料，看着她。"深海贸易是什么？跟我导师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什么？"

　　敖渔站在收银台后面。冷柜嗡嗡响，日光灯管在他浅蓝色衬衫的肩膀上落了一道冷白色的光。他的眼睛在等她回答。他知道的比她以为的更多，而且他自己把线索连上了。

　　"……你导师是深海贸易的技术顾问。"敖渔说，"你采集的灵脉异常数据，被用来定位东海灵脉碎片的位置。他们挖了龙宫遗址，把碎片磨成浓缩液。"

　　周渺站在收银台对面，手里的资料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折痕深了半毫米。

　　"所以我这学期的全部研究，"他说，"是在帮他们挖你的家。"

　　"你不知道。"

　　"我知道不知道，"他把资料放下了，手指从纸面上松开，留下两道浅浅的压痕，"这学期的论文不发了。"

　　敖渔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比平时更平——像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水底，只留了一面镜面一样的水面在她面前。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叠资料的边缘，把他的折痕抚平了一点点。

　　"你论文发不发先放一边。"她说，"萝卜你要不要吃？"

　　周渺站在收银台对面，看着她的手指在论文封面上抚过。他的嘴角动了，一点点的弧度："煮。"

　　敖渔转身走进后仓，从冰箱里拿出那两根白萝卜，切成大块放进关东煮锅里。她站在锅前面等水开，蒸汽升起来在她面前形成一小片白雾。她的角在蒸汽里微微亮了——不是发光，只是被水汽浸得温润了一些。

　　周渺坐在靠窗老位置，面前放着翻开的论文资料。但他在看的方向不是资料，是关东煮锅前面那个围着蒸汽的、戴着帽子的、正在切萝卜的背影。

　　"敖渔。"他在她背对的方向开口。

　　"嗯？"

　　"那颗珠子,"他说，"还能亮吗？"

　　敖渔的手停在萝卜块上方。蒸汽在她面前氤氲。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青蓝珠子暗着，平静如一颗普通的石子。"……不能了。"

　　她听到身后椅子被轻轻推动了，脚步声走过来，走到她旁边停下。周渺站在关东煮锅旁边，跟她隔着半臂距离。他没有看她，在看锅里翻滚的萝卜块。

　　"那下次换我给你。"他说。

　　敖渔站在锅前面，萝卜在沸水里翻滚，蒸汽把她的脸熏得湿润温热。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肘弯、手指搭在台面上。他的眼睛在看萝卜，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了一点点。

　　"……好。"她说。

　　萝卜煮好了。她捞了两块放在碗里递给他。他接过去走到老位置坐下，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蒸汽在两人之间缓缓飘散，便利店的日光灯把他们投下了影子。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手腕上暗着的珠子旁边，多了一道新的微光——是他站在旁边的时候，玻璃门上倒映的那一小片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