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风不觉逝春风》梧桐春花雨

7、半月公子名 杂乱的

　　杂乱的气息逐渐平稳，嘴角残留的血迹被扫去，冯丁云再次尝试，他又一次飞出去，飘鸿再一次救下他。
　　又一次尝试，又一次飞出去。
　　又一次尝试，又一次飞出去。
　　………………
　　不知过去多少次，月亮将要让位太阳，河边那一轮残月却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圆满，他的气息不同寻常，有一丝丝一流的特殊。
　　眼睛睁开成为明月，月光流淌飘扬，与之前不同，手中残月化作旋涡，席卷周围真气。气势猛然暴涨，二流高阶、二流巅峰、一流低阶、一流中阶、一流高阶，最后停在一流巅峰。
　　虽然只能维持短短一瞬，但无论如何都是货真价实一流巅峰，足可以秒杀一流低阶，足可以重伤一流高阶，足以和一流巅峰搏杀、逃走，它可以支撑在绝境中的最后一抹希望。
　　短短一瞬过后，体内真气已经大量消耗，变得透明黯淡，冯丁云也无力继续维持。他的身体传来一声闷响，如虹气势像破了的气球炸开，造成的伤害比失败更大，或许只有它的开创者才能不受影响。
　　爆炸的真气以冯丁云为中心，发出耀眼的光，杂乱爆开的真气被一只手压回冯丁云体内，掀飞的风只能吹起白色的发，不能阻挡。
　　那手收回，一切变得风平浪静，只有冯丁云剧烈喘息声，几片青叶簌簌落下，横挡在两个人之间。
　　冯丁云捂着跳的猛烈的胸口站起来，两个人无声对视，飘鸿看着他，冯丁云不明所以，也就看着飘鸿。
　　时间过去，冯丁云如被火燎原的肢体变得冰冷疼痛，寒冷令他微微颤抖。飘鸿最后还是走近冯丁云，手从上而下一扫，掌面发着一种奇特的光，把经脉理顺，注入真气，驱散寒冷。
　　“好好的，好好的。”一句奇怪的话，带着奇怪的情绪，飘鸿像一只暗箭从地上射出，消失的无影无踪。
　　冯丁云回到客栈，肢体即使已经被飘鸿疏通，但还是异常疼痛，他几乎动弹不得，那一天，吓了夏初雪一跳，她衣不解带照顾他一天，汗水划过白皙脸庞，滴到地上。
　　现实中，夏初雪正怒气冲冲看着冯丁云，嘴巴扭着旋着被牙齿轻轻咬着，随时准备给他一拳。
　　“好啊，原来是这样，害我担心了你一天”
　　冯丁云没有说话，只是尴尬的看着她。
　　“哼，对了，师父最后……说了些什么吗？”
　　冯丁云摇头“除了那两句‘好好的’前辈什么都没说。”
　　“真的？”
　　“真的。”
　　“好吧，那说说你和半月侯的关系吧。”
　　“呃。”
　　“嗯？”
　　“好吧”冯丁云还是认命了，把头低下，看起来有些颓废“半月侯冯许言是我爷爷。”
　　“果然。”夏初雪像早就知道一样，怒气满满的看着冯丁云。“那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瞒着我啊？”
　　“没有”冯丁云把身子坐直，像在竹山中生长了多年的翠竹。
　　“真的没了吗？”夏初雪反问，声音不再气愤。
　　“真——”红唇再一次轻点了一下冯丁云的脸颊。他定格在原地，眼睛睁的老大，全身血液如热水般沸腾，心里仿佛存在着山君与地蚓搏斗。
　　“真的没有了吗？”夏初雪歪着头，眼睛像正月十五的月亮看着冯丁云，脸红彤彤的，像是从青叶漫天树上摘下的苹果打上了蜡，可爱诱人，又让人不忍触碰。
　　“我想想啊”冯丁云下意识答应，刚刚那一瞬间，抵得上这团困小世界的一切珍品宝物。
　　“对了”冯丁云终于想起来一件事，语气又有些迟疑。
　　“怎么了？”
　　“你还记得在上一次安城夜演武之后我去给飘鸿前辈送饭吗？”
　　“记得啊。”
　　“那时候，我在门外叫了他几声，他没有回答，我以为他没听见，就开门走了进去。
　　飘鸿前辈整个身子泡在浴桶，浴水猩红如血，像淤血被温水融了，化在水里。而飘鸿前辈全身紧绷，像是因为痛苦扭曲。
　　他的左脸被发丝挡住，但看得出来缺了一块，应是被长枪穿落。我滞了一瞬，他就已经和平常一样，穿的严丝合缝。
　　他看着我问‘干什么？’，‘送饭’我回答，接着又问‘前辈，这是？’‘一种用山间鸟兽鲜血精华精炼身体的方法，我也可以帮你弄一副，用热水烫开就可以。’。‘不用了，谢前辈’‘好’……‘还不走？’于是我放下盘子出了门。”
　　“嗯，怎么了吗？世间修行多变，用精血草药炼体也不算罕见吧？”
　　“对，是不罕见，但是我总觉得那浴水有股人的血腥味。”
　　“人血？”夏初雪愣住了，脑子里有无数种想法。最有可能的就是飘鸿挂了伤，他在那一场安城夜演武中挂了伤，可是他为什么要瞒着？为什么不说？脑袋像一团浆糊，混乱无序。
　　无论如何，飘鸿已经走了，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她注定猜不出飘鸿这么做的理由。飘鸿的那一番话也注定两个人之间除了师徒情谊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情愫。
　　所以，她把那不敬的情绪压下去“可能师父受伤了吧”
　　她像一只白色精灵灵活转身，播下一滴泪，只留下一个小巧的白色背影。走出几步，回过头，看着欲言又止的冯丁云露出了一个动人的笑。
　　笑容落在冯丁云眼上，滑动心上，把那里成堆的犹豫化成水，渐渐流尽。她在这一刻显得温暖美好。
　　冯丁云眼中，白色精灵再次转身，蹦蹦跳跳闪到门口。打开门，外界灯火、月光一同撒入，在地上割出一块明亮的三角，三角中，她转过头，笑盈盈看着他。月光像透过雪白梨肉一样穿过她雪白肌肤，似乎比头上熠熠生辉的玉簪更加透亮。
　　“走啊，丁云。”夏初雪像被月光包围的仙女，向冯丁云发出邀请。
　　“走啊。”不知道去做什么，但不论做什么，冯丁云都愿意陪着这一个只认识了两年不到的女孩。
　　客栈门口的红灯笼被人影遮挡，又立马放出红光。夏初雪拉着冯丁云冲进滚滚人流。
　　瓦片屋顶，一个老者坐在边上，姿态随意，头发被风吹的乱舞。风声呼呼，他拿起手边清酒，小抿一口。目光投下，看着满城安宁、灯火阑珊，又像是看着底下拉着手狂奔两人，回忆往昔。
　　“要是你还在，看到这副场景会如何？”
　　高空的风，把这句话吹的分解。只有一丁点残余落进两人耳朵。抬头看向屋檐，只有一个白色酒瓶在轻轻的摇。
　　“怎么了？”冯丁云胸膛起伏，口腔鼻腔里喷出的热气凝成水汽，面前的她也是。他们对视着，手牵着手，脸也是红扑扑。一半由灯笼照色，一半由情绪渲染。
　　夏初雪眼光轻转，偏过头注视远处。冯丁云顺着她的目光方向回头望去。
　　河岸边，无数小贩摆摊吆喝，水面波光粼粼，一个老者白发苍苍，推着一辆插满一串串红圆红圆的糖葫芦的小车。
　　“等着。”冯丁云转过头对女孩说了一句，钻进人流，朝老者一步一步移动过去像是在逆水行舟。
　　女孩应了一声，站在原地，默默看着男子，身旁不断有人走过。远处飘来羊肉的香气。
　　鲁氏羊肉，两个满脸铁血杀气，穿着朴素的剡洲逐霸军坐着，只不过早就收起了曾经的骄傲勇猛，他们只希望能在这安城、这敛洲、这天下寻一处安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