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同辉》多多十六

63、第 63 章 大年初二，

　　大年初二，天还没亮透，纪承安就先醒了。

　　他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看着身边还在沉睡的林雨童。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绵长，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像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猫。

　　纪承安没敢动，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昨天夜里她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像是把这一整年的疲惫，都攒到了这一夜。

　　他知道，她心里那道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可松下来之后，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也一并涌了上来，睡梦里都蹙着眉。

　　他想，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开开心心的。

　　远处，偶尔有一两声零星的鞭炮，闷闷地响一下，又散了。

　　林雨童是被一阵香气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床边的小桌上，摆着两份热腾腾的早餐：一碗熬得绵软的白粥，几个小笼包，一碟清炒的小青菜，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纪承安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冲她笑：“醒了？先吃早饭，一会儿凉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林雨童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些……是你去买的？”

　　“附近就有家早点铺子，我看你昨晚没吃多少，怕你饿着。”纪承安走过来，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

　　林雨童看着他，心里一暖，嘴上却嘟囔：“大年初二，还有铺子开门啊？”

　　“有，人还不少。”纪承安笑，“估计都是赶着回娘家拜年的。”

　　“回娘家”三个字，让林雨童的脸，莫名地红了一下。

　　她低头喝粥，不说话，只拿眼睛偷偷瞥他。

　　纪承安也不点破，自己坐下，一边吃包子，一边状似随意地说：“一会儿吃完，你先回家一趟吧。昨天你只带了个小包，换洗的衣服什么的，都还在外婆家。我晚点开车过去，在楼下等你。”

　　林雨童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昨天夜里，她跟妈妈撒了个谎，说晚上和瑶瑶待在一起。

　　这谎撒得不算高明，可妈妈也没多问。

　　如今初二了，她总得先回家露个面，把衣服换了，收拾利索了，再名正言顺地，把他领到家里去。

　　“行。”她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去？省得你还要在楼下等。”

　　“不了。”纪承安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第一次上门，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先进去，我空着手跟在后头。我想收拾得正式一点再正式登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郑重，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林雨童忽然就笑了。

　　这个男人，平日里在研究所里，面对多少卡脖子的技术难题，都能面不改色，可一到要见家长这种场合，反倒像个小学生一样，字斟句酌，如临大敌。

　　“纪承安，”她放下碗，撑着下巴看他，“你紧张啊？”

　　“有一点。”他老老实实地承认，挠了挠头，“毕竟是第一次见你妈妈，还有外婆。我怕她们不喜欢我。”

　　“不会的。”林雨童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很好，她们一定会喜欢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纪承安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那我就放心了。”他说。

　　吃完早饭，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纪承安把林雨童送到酒店楼下，替她拦了车。

　　临上车前，他又俯下身，帮她把衣服的帽子拢了拢，低声嘱咐：“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林雨童冲他摆摆手，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酒店。后视镜里，纪承安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直到车影拐出视线。

　　林雨童心里，忽然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回到外婆家，已经快九点了。

　　外婆照旧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一见林雨童回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回来啦？昨晚在瑶瑶那儿，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外婆。”林雨童有些心虚，忙岔开话题，“我妈呢？”

　　“在厨房呢。”外婆说，“说你要回来，给你温着粥。”

　　林雨童应了一声，回屋换了身衣裳。

　　昨天的衣服沾了火锅味，她换了件浅咖色的羊绒大衣，又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红润，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自己都有点认不出，这竟是自己。

　　厨房里，方雨菲正往碗里盛粥，见女儿进来，抬头笑了笑：“吃过了没？锅里还有。”

　　“吃过了，妈。”林雨童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妈妈的肩膀，撒娇似的，“跟你说个事儿。”

　　“嗯？”

　　“那个……”林雨童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纪承安……他待会儿想过来，见见你和外婆。”

　　方雨菲盛粥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女儿，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几分复杂：“你男朋友？怎么突然就要来了？昨晚你不是说在瑶瑶那儿吗？”

　　林雨童的脸，腾地红了。

　　“妈，”她咬了咬唇，索性坦白，“其实……他大年初一就从老家开车过来了。昨天下午，我们在商场见的面，晚上一起吃的饭。”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昨晚……是跟他待在一起的。”

　　方雨菲愣住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看着女儿这一副又羞又怯、藏不住小女儿情态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儿，从小到大，独立得不像话，从来不肯在她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可如今，一提起这个“纪承安”，竟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三分。

　　“你呀。”方雨菲叹了口气，抬手戳了戳女儿的额头，语气里却是掩不住的宠溺，“藏着掖着的，也不早跟妈说。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倒好，还瞒着我。”

　　“我这不是……怕你突然被吓着嘛。”林雨童小声说。

　　“是挺突然的。”方雨菲说，随即又笑了，“不过，既然人都来了，见见也好。让妈也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小伙子，能让你这么上心。”

　　林雨童听出妈妈话里的松动，心里一喜，重重点头：“那……我让他现在过来？”

　　“去吧去吧。”方雨菲摆摆手，又叮嘱道，“上门是客，你让他别太拘束。家里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中午就家常便饭。”

　　林雨童笑着应了，转身跑出厨房，掏出手机给纪承安发消息。

　　消息发过去，几乎是秒回。

　　“我快到了，后备箱里带了点东西，可能得请你帮我一下。”

　　林雨童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

　　林雨童下楼的时候，纪承安的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楼下的巷口。

　　她快步走过去，刚想开口，就被后备箱里的阵仗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红彤彤的礼盒，两箱水果，一箱牛奶，还有几个包装精美的茶叶罐、坚果礼包，角落里甚至还有一盒她叫不出名字的保健品。

　　“这……这都是你准备的？”林雨童瞪大了眼睛。

　　“不是。”纪承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爸妈。我出门的时候，他们往我后备箱里塞的，说第一次上女方这边，不能空着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其实，我本来觉得有点夸张。可我妈说，礼多人不怪，何况是去见未来儿媳妇的家人。”

　　“未来儿媳妇”几个字，让林雨童的脸，又烧了起来。

　　她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上前，帮他一起把东西从后备箱里搬出来。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一前一后地进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