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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彭缪言 ...

  •   彭缪言把贺辽他们打发走,说自己可以照顾段赫。

      贺辽还在斟酌说辞,想再劝两句,江川已经上前一步,直接攥住彭缪言的手腕,力道不轻,拽着他就要往走廊出口走。

      “跟我走。”江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是死是活和你都没有关系了。”

      彭缪言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垂着眼,一根一根,缓慢的掰开江川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

      “贺辽,”他开口声音还有一丝腺体残留不适带来的虚浮,“你带江川回去,这里有我。”

      贺辽话音卡在喉咙里,看着彭缪言安静却执拗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说。

      江川的指节被彭缪言缓缓掰开,掌心一空。他呆愣在原地,胸口起伏,眼底满是心疼与恼怒,目光死死锁在彭缪言颈间那枚抑制环上,环下的皮肤泛着一层浅淡的苍白。

      “你他妈要死啊?他对你做了些什么你忘干净了是吧?”

      “我没忘。”彭缪言抬眼,眼神平静,没有挣扎,“我没家人了。”

      一句话,堵得江川所有怒火尽数哽在喉头。

      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彭缪言单薄的肩头,他脸色因为腺体重创惨白如纸,眉眼间裹着一种无人懂的孤凉。

      “他是我法律上唯一的家人了。”彭缪言笑了笑,笑意很浅,“我不恨他。”

      “说不恨就不……”

      “嗯。”彭缪言轻轻打断他,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颈后的腺体隐隐传来一阵钝沉的酸胀,提醒他身上未愈的伤,“回去吧。”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争辩,也没有试图说服谁,只是单纯陈述自己的决定。那一份淡淡的笑意还挂在嘴角,薄得像一层将融的霜,看不出释然,也看不出委屈,只剩一种耗光力气之后的平静。

      江川唇瓣动了动,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太了解彭缪言了,一旦他是这个样子,再怎么争执都没有意义。所有激烈的劝阻,只会变成加重彭缪言腺体负担的刺激。

      贺辽上前半步,轻轻拉了拉江川的胳膊,低声劝,“川儿,我们先听他的。有事随时联系。”

      江川没有再强行拉扯,目光牢牢钉在彭缪言颈间的抑制环上,沉默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板备用抑制剂,塞进彭缪言冰凉的手心,“照顾好自己。”

      “好。”彭缪言收拢手指,将东西握在掌心,指尖微微发颤。

      江川舍不得挪动脚步,多看了彭缪言片刻,才跟着贺辽转身离开。

      两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在长长的白色走廊里慢慢消失。

      他抬手推开病房门,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彭缪言拉过一把椅子,与病床保持一段距离坐下,“你跟段不幸说见了我要叫妈妈吗?”

      “他名字不好听。”

      “不过还挺聪明,知道用孩子栓住妈。”

      “可惜你算错了。”他低声继续,语速缓慢,“段不幸,拴不住我。”

      寂静死寂的病房里,在平稳规律的监护仪滴答声,彭缪言靠在椅背上睡了很久。

      再睁眼时躺在床上的人已经醒过来。

      氧气罩还扣在他脸上,他没有立刻摘下来,只是眼珠缓慢转动,视线穿过昏暗,直直落在斜靠着椅子的彭缪言身上。

      他的眼神涣散,身体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唯有目光,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怔忡。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

      彭缪言慢慢坐直身体,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拉开更远的距离。

      段赫的嘴唇在氧气罩下微微翕动,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沙哑微弱的声音,隔着透明面罩,闷闷地传到彭缪言耳中。

      “阿言……”

      彭缪言只是看着他没有应。

      “阿言……”

      彭缪言受不了他这样叫自己,起身欲出门。

      “彭缪言……你别走。”

      监护仪的滴滴声急促响起来。

      “你还想干什么?”彭缪言靠近段赫,手指悬在他的氧气罩上,“想死直接说。”

      指尖离透明面罩只有咫尺,没有下压,也没有掀开,就那样悬在半空。

      “你会开心吗?”段赫困难的开口。

      彭缪言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监护仪尖锐的节律还在耳边跳动,屏幕上起伏的曲线躁动不安

      。段赫躺在枕头上,每一次吐字都要耗掉大半力气,氧气面罩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落。

      “我说……如果这样做的话……你会不会……开心……些……”

      彭缪言悬在氧气罩上方的手指顿住。

      颈后受损的腺体猛地一抽,一阵钝痛顺着后颈蔓延开来,抑制环死死箍住皮肉,压下腺体本能的躁动。

      他垂眸望着段赫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他眼里含着笑。

      段赫的睫毛颤了颤,微弱的信息素向外溢,他想再开口,喉咙里却只能溢出细碎的喘息,“别走……彭缪言……别走……”

      “。。。”

      段赫的呼吸卡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要费力喘息,“求……求你……”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枯叶,耗尽了他仅剩的全部力气。稀薄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不再是从前那种侵略性的禁锢,是裹着卑微的恳求,一点点往彭缪言的方向飘,攀上他的身子。

      “你不要……过来……让我……再看看。”

      “难受吗?”彭缪言指了指自己的腺体,“现在,这里,还痛吗?”

      段赫没讲话,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段赫。”彭缪言喊他,“腺体还痛吗?”

      “有点。”

      “你让让,给我腾个地,我困了。”

      段赫撑着身子给彭缪言腾了一大半床位给他。

      彭缪言躺下身,蜷缩成一团,“段赫,你活该。”

      “嗯……我……活该。”

      彭缪言动了动靠近段赫,段赫伸手把他圈到怀里。

      “这几年……过的……怎么样?”段赫开口问他,“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管你屁事。”

      “嗯……不管……我事……”段赫低声喘息,目光落在彭缪言单薄的肩背,“我想问……”

      他的腺体还在隐隐作痛,每多说一句话,胸口便跟着扯着疼。

      怀里真实的温度触手可及,是他无数个日夜辗转思念的人。

      彭缪言闭着眼,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疼不疼?”

      “你腺体疼吗?”段赫轻声问他,“信息素……对不起……”

      彭缪言声音裹在被褥里,听起来闷闷的,“我问你。”

      “疼……”段赫缓缓吐出这一个字,胸腔随着呼吸起伏,氧气面罩蒙上一层薄薄白雾,“腺体……像被撕开。”他语速极慢,一字一句都要耗费力气,“但是……见到你,就好像……轻一点。”

      “你知道你的腺体很挑吗?”

      “知道……我一直……知道。”

      彭缪言把眼泪抹在了段赫病号服上,“那当初让你标记我,还标记永久的。”

      “因为……喜欢……”

      “喜欢什么?”彭缪言答非所问。

      段赫也不恼,忍着痛断断续续的重复,“喜欢你……最喜欢……你,喜欢……彭缪言,一开始……没想……困住你……不过……当后来……对不起。”

      眼泪浸透一小块病号服的布料,凉凉地贴在段赫胸口。

      彭缪言没有抬脸,声音闷得发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没想困住我。”他轻轻重复一遍,“我信不信?”

      “不信。”段赫低声承认,眼底盛着浓重的悔意。“以前……想凭着标记……就是把你留在身边……的凭证。以为信息素……缠在一起…就是一辈子。”

      稀薄的alpha信息素温温顺顺,小心翼翼地绕着彭缪言,不敢去撩动他颈后受损的腺体。

      “没想过……毁了你……”

      “你毁了我……”彭缪言反驳他,“你就是毁了我,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破碎又微弱,每一个字都要借着喘息才能挤出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段赫,拿你一辈子还我,拿你那条烂命赔我,没了我你也得死。”

      “行。”段赫虚虚托着彭缪言,不敢用力抱紧,生怕自己稍一用力,面前的人像当年一样消失不见,“这……这条烂命归你……”

      “只是……能别走了……吗?”段赫慢慢吐出这一句,气息微弱,“不想……见不到你。”

      彭缪言沉默,没有再回话。

      他蜷缩在段赫怀里,爱恨绞成一团乱麻。他恨这个人带给他的长久创伤,可此刻这个人与他遭着同样的痛。

      有着虚弱濒临破碎的身体不止他一人。

      “段不幸叫我叔叔。”彭缪言莫名其妙的说。

      “他只见过……你的照片……下次……见到他……我会跟他说的……”

      “说什么?”

      “这是……我的爱人……你的妈妈……可以吗?”段赫试探着开口。

      “随你吧。”

      “嗯……随我……等后天……后天出院……”

      “这么早出院干嘛?”彭缪言打断他。

      段赫轻笑一声,“给你……过生日……”

      彭缪言整个人顿住,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微微抬起,眼底残留的湿意还没散尽,愣愣看向氧气罩后面那张苍白的脸。颈后的抑制环跟着一动,腺体传来一阵细碎的酸胀。

      “过生日?”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点茫然,仔细一想,江川和季楠然前几天还提过,过生日这件事。

      段赫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面罩上蒙着一层薄白雾气,说话费力一字一顿,却带着浅浅笑意。

      “我记着……日子。”他缓慢喘息,alpha淡淡的信息素柔软地漫开,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彭缪言受损的腺体,“在医院……冷冰冰的。想带你……回家。”

      彭缪言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被褥褶皱上,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消毒水气味里,“过不过都一样,不用勉强。”

      “不勉强……谢谢你……阿言。”他用气音呢喃。

      “嗯,谢谢我吧。”彭缪言起身把段赫前额的头发撩上去,用指尖弹了弹,那一弹很轻,带着一点似嗔非嗔的力道,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弹完后他低头吻向他的额头,温度短暂地交汇一瞬,随即分开,“以后我不想再听见对不起和谢谢了。”

      “好。”段赫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不说谢谢……也不说对不起……不搞的……那么生分。”

      过往数年,他被愧疚裹挟,翻来覆去只有这两句话。

      彭缪言现在不要了,不要无休止的致歉,不要带着亏欠感的道谢。

      纠缠暂且停在此刻。

      所有的一切,到此结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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