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你跟季老师有何进展 景兴握着手 ...
-
景兴握着手机,缓步走到别墅露天露台。
他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一只手拿着手机,栏杆的金属凉意透过掌心漫上来。
屏幕上跳动着姐姐景漾的来电备注,他深吸一口气,已经预感到免不了要被数落一番。
景兴:“喂。”
景兴决定先发制人:“玩的开心吗?”
听筒那头裹挟着马尔代夫扑面而来的海浪白噪音,景漾的声音清亮鲜活,背景里隐约混着孩童嬉笑、沙滩游人的喧闹。
景漾语气松弛,带着度假的闲散:“这边过得还行啦。时仔上午出海浮潜,晒得胳膊脸蛋通红;下午蹲沙滩堆沙堡,还把半个身子埋进热沙子里面,哄半天才肯回酒店冲澡哪。”
景兴脑海里想象出那个小孩子嬉闹的模样。
“玩得尽兴就好。”
几句家常寒暄落定,景漾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语气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期待?!
景漾:“话说回来,你跟季老师,现在进展点样?”
景兴后背轻轻靠住冰冷栏杆,胸腔里闷着一团说不清的挫败。
他其实不愿意承认自己搞砸了,可事实摆在眼前,无从回避。
景兴:“别提了。”
景漾语调猛地抬起来,满是诧异:“啊?怎么了?”
景兴眼睑垂下来,眼底浮起疲惫的涩意。
下午相处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季遐年泛红的眼眶、躲闪退缩的姿态,挥之不去。
他内心又懊恼又怅然,明明寻找了七年才重新遇见,自己却把局面搞得一团糟。
景兴:“我好像,把他给吓跑了。”
景漾的声音瞬间拔高,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直直传过来。
景漾:“啊???我费尽心思把时仔带走,专门把整栋别墅空出来给你们制造机会,景兴你就给我搞成这样……
不行!你必须好好表现!
之前在我面前说得那么笃定,信誓旦旦说一定要把人追回来。”
景兴被姐姐数落,心底自知理亏,完全无从辩驳。
七年等待,当真站到季遐年面前,他反而处处束手束脚,进退失据。
景兴:“知道啦老姐……”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无力:“他好像很怕我。”
景漾:“嗯?”
景兴闭了闭眼,回想起下午的场景。
季遐年本能的闪躲。
季遐年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季遐年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很凉。
他可以接受季遐年怨恨自己,却受不了看见对方惧怕自己。一想到自己变成了令季遐年惶恐的存在,心口便沉甸甸地发疼。
景兴:“刚刚一直在哭,我稍微靠近他就躲,完全不让我碰。”
景漾:“然后呢?”
“我不敢再逼他,只能开车送他回去。”景兴苦笑了一下。
景漾:“你真是!
也怪不得他,当年那场家庭变故对他打击太大。”
景漾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半开玩笑地抛出猜想。
“还有一种可能噢,会不会他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这句话像冷水浇在景兴心上。
理智告诉他未必如此,可嫉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
景兴:“不是……”
方才在楼下看到的画面闯进脑海。
景兴:“我今天刚看到他是和另个男生合租欸!那个男生也对他很好的样子。”
景漾带着戏谑的笑意,用坏坏的语气,故意逗他:“那你可要小心咯。”
景兴的思绪彻底不受管束,一幅幅臆想的画面接连冒出来。
他想象那个人会陪季遐年下班回家,会记得他爱吃的甜点心,会伸手揉他的头发......
不行,不能再想象了!好吃醋!
景兴:“不行、、、不行!”
醋味要溢出屏幕了!
听筒传来景漾轻快的笑声。
景漾:“好啦好啦,说不定就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单纯合租而已。干脆打一通电话直接问问他。”
景兴还是苦笑。
景兴:“我哪里敢。”
方才的冲突还历历在目,自己贸然打过去,只会再度勾起季遐年的应激与恐惧,说不定只会让关系更加恶化。
拿他打趣。
景漾:“呵呵呵呵……想不到我们风光无限的景大歌星也有如此卑微的一天啊。”
明明是失而复得,却被自己亲手搞砸。
真令人懊恼......
景兴:“搞不好,是我把他惹生气了。”
景漾:“你到底对人家做什么了?”
景兴有些难以启齿,下意识压低音量。
内心也在反省,是自己太过急切所以才碰了对方的边界。
景兴:“就.....亲他了一下。然后,解了他几颗扣子......”
听筒那头立刻响起景漾夸张的惊呼。
景漾:“诶诶诶!时仔你可别偷听啊!你舅舅实在太羞羞啦!”
景漾:“有实力你就把他接过来和你一起住嘛,反正我们月底就要搬出去了,这里空房间一大堆。”
景兴满心无奈,只觉得姐姐说得轻巧。
景兴:“那你倒是教教我,我该怎么把人接过来?人家都发火,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景漾在电话那头一本正经出馊主意。
“你就打电话跟他讲,我家房子很大……”
景兴哭笑不得,立刻打断。
景兴:“算了算了!听上去跟拐带别人一样。”
脑海里都能想象出季遐年听见这句话之后更戒备退缩的模样。
景漾语气收敛玩笑,变得郑重。
景漾:“你可要好好把握住机会,隔了整整七年,才好不容易找到他。”
景兴:“我晓得我晓得。”
景兴心底清楚这份机会有多来之不易。
找了这么久,他绝不想就这样再度错过。
不过......
景兴:“那等几天吧,等他气消了先。”
景漾立刻不认同,语气跟着急起来。
景漾:“什么叫等几天!我在这边度假就只有十二天!好不容易才腾出这个二人空间给你!景兴你这个人,讲好听叫绅士克制,讲难听点就是做事拖泥带水,不够干脆!”
景兴被姐姐数落得无可奈何。
他心里也盘算好了日程。
明天虽然没有大事,算是他比较闲的一天。但显然不好那么快就去找季遐年。
后天晚上是唱片公司牵头的行业应酬,一众老板、制作人都要到场,关乎之后自己乐队项目推进,实在推脱不开。
那就只能等大后天。大后天之后好几天他都是比较闲的,但过不了多久又要去苏州的音乐节演出了。
景兴:“好好好……过两天行不行。后天晚上我要去唱片公司的应酬,实在推不掉。大后天一早,我就开车去找他,大不了守在他家楼下,实在不行跪着求他好不好。”
景漾听到这话,在那一头笑得乐不可支。
景漾:“记得开第一视角录视频!我要看回放!”
闷闷地回去睡觉。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
可处处都是白天和季遐年相处过的痕迹。
玄关,沙发,那架施坦威......
他真的好后悔。
明明找了七年。
好不容易重逢,被他亲手搞砸。
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新消息,是现在的乐队搭档程子期。
【程子期:兴哥,我这几天要陪女朋友出门短途出游,排练我先请假哈,所有进度我回来补上,不拖专辑进度。】
景兴发了个OK的表情。
盯着那行字,心里更闷了。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随手点进程子期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刚发的出游预告。
照片里程子期剪了利落的短发,轮廓干净飒爽,一身随性穿搭,单手把小女朋友揽在怀里低头笑着合照。两张明媚漂亮的脸贴在一起,满眼都是热恋的松弛和甜蜜。
真是够了。被塞了一嘴狗粮!
那是别人的恋爱。轻松热烈。
而他重逢即崩盘。亲一下都能把人吓哭吓跑!
真够郁闷的!
他锁屏扔开手机,重新闭上眼,脑子却不受控,一遍遍回放白天和季遐年接吻的触感。
温热的柔软的。两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他记得自己把人稳稳抱进怀里,抱到沙发上。像是多年以前,季遐年和他表白的那一天晚上。
最开始,季遐年明明、根本、没有怕他啊。
季遐年被圈在怀里的时候,身体软软的,是欲拒还迎的贴近。
背脊微微弓着,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呼吸轻轻蹭在他颈间,像在依赖,又像在无声乞求更紧的拥抱。
和更亲密的靠近。
接吻的时候,季遐年睫毛一直颤。仰着头。脖颈线条干净脆弱。
被他一点点解开衬衫扣子时,季遐年呼吸明显乱了。
胸口微微起伏,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神迷离涣散。
整个人像是被氛围揉得发软。已经意乱情迷。
明明是想要的。
明明是愿意的。
可为什么转瞬之间,眼泪就落下来了。
为什么最后会怕成那样。
景兴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越想越折磨自己。
混乱的心绪还没压下去,第二天一早,重要的电话直接打进手机,打断了他的浅睡眠。
是工作室对接总监的来电。
“景老师,不好意思一早打扰你。昨天终审的新专辑母带出现几处混音衔接误差,制作人连夜比对说确定需要您到场监修,所有编曲轨、人声轨都要您本人过来确认签字,别人代签不算数。”
景兴捏了捏眉心,疲惫地起身:“我现在过去。”
这张新专辑,是他近几年来最用心、最满意的一张作品。
从词曲、编曲、概念、曲风统筹,全部由他和程子期磨合一年打磨完成。整张专辑的质感、氛围感、旋律内核,是他自认可以媲美当年在香港和季遐年共创的巅峰代表作,是他打算彻底站稳内地原创乐坛、升级个人音乐标签的核心专辑。
其实他本来是想慢慢来,一边工作,一边慢慢哄回季遐年的。
就比如,今天,打个电话给他,陪他聊聊天什么的。
可现实根本不给他喘息和修复关系的时间。
一整天,他泡在录音棚里。
逐轨监听、逐句修音、调整混响、平衡声场、核对和声层次、修正段落衔接瑕疵......
制作人、混音师围着他反复沟通细节,每一处细节都要他拍板定调。
“景老师,副歌第二段人声压缩要不要再松一点?”
“尾奏留白要不要加长两秒?”
“间奏钢琴轨要不要叠加一层垫底?”
怎么这么多问题!
景兴只能一遍遍推翻微调,从早忙到晚。
第三天依旧连轴转。早上一早就跑到公司。
助理拿着打印好的全年行程表专程来找他报备,厚厚一叠,密密麻麻排满整页。
助理站在一旁逐条汇报:“景老师,目前新专辑需要你亲自监制后期、终审、定稿、宣发对接。过两天是苏州露天音乐节主场舞台。下半年团队回香港拍摄全套MV,取景、灯光、编曲重录、镜头脚本都需要你到场敲定。”
“另外刚刚敲定,今年年底到明年整年,确定开启六城亚洲巡回演唱会,内地、港澳台、东南亚场次全部排档要你确认。”
景兴低头看着密密麻麻、几乎无缝衔接的行程表。
工作、巡演、专辑、拍摄、监制、应酬、宣发……
密密麻麻铺满未来一整年。
他几乎要窒息。
他早已不能天天守在琴房陪着季遐年慢慢练琴。
他已经不止是歌手。他是一家音乐公司的老板。是制作人。是监制。是......
他现在是被行程推着往前走的成年人。
下午,他好不容易空出短短几小时,回到空荡荡的别墅短暂休息。
躺在沙发上。
房子依旧安静。没有琴声,没有轻声说话的人。
心好像也落了空。
他好累。生理上心理上。
他打电话给助理,问能不能推掉饭局。
助理很委婉的提醒他:“今晚是唱片公司牵头的行业大应酬,有名的制作人、投资老板、平台方、金牌制作人、独立厂牌负责人都会到场,是今年最重要的一次资源局,直接影响我们这张新专辑。真的......推不开。”
景兴闭了闭眼,压下所有私人情绪。
他知道这场应酬的分量。
不是普通饭局。
这是整个华东音乐圈的核心资源。
唱片公司高层、各大音乐平台内容总监、资深金牌制作人、巡演投资方、livehouse连锁品牌老板、独立音乐厂牌创始人全部都来。
所有乐队后续资源、专辑主推、榜单倾斜、巡演赞助、合作机会,全部要看今晚的沟通和情面。
助理又勉为其难地补了一句:“团队这边全部对接好了,就等你到场。不去的话,基本上等于直接放弃今年资源,后续专辑宣发会非常被动......是身体不舒服吗?”
景兴沉默两秒:“没有。我知道。准备车吧。”
他起身换衣,遗憾地把所有关于季遐年的遗憾,全部压回心底最深的地方。
现在他已经不是谁的心上人。谁的寄托。
他只是在乐坛里必须步步站稳的景兴。
人前体面从容,长袖善舞。
人后一腔寂寞。连曾经在他身边活蹦乱跳的小少年,也长成了不认他的样子。
车窗外灯火流转,夜上海在他眼里是一片疏离。
景兴坐在后座,眼底沉寂。
脑中都是那个哭着躲开他,让他束手无策的......
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