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暗涌 桌上放着一 ...
-
桌上放着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没有回执地址,只有她的名字,打印在白纸上,贴在信封正面。她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连快递单号都没有。
字迹是标准的宋体,看不出任何个人特征。
快递单上的寄件地址写着"本市",没有具体门牌。
柳如烟目光掠过,没有立刻打开。先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快速浏览了几封邮件。
回复了三个人的消息,确认了下午的会议时间。
过了大概五分钟,才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放在手里掂了掂——很轻,里面只有纸。
柳如烟撕开封口,两指伸进去,夹出一叠A4纸。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说明是刚打印出来的,不超过两个小时。
一共三页,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和号码。页眉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公司名称,没有打印日期,没有页码。干净得像从某个系统里直接导出来的原始数据。
柳如烟翻到最后一页,瞥了一眼底部的注释。
没有注释。来源没有标注,但她知道是谁送来的。
柳如烟有三个不同的信息渠道,每个渠道都有自己的送件方式——快递、信封、夹在文件里、放在她车上。
她从来不问是谁送的,也从来不查,因为知道的人越少,渠道越安全。她只知道一件事:他们送来的信息,从来没有错过。
每一次都是真实的,每一次都在关键节点之前到达。
柳如烟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只需要知道他们不想让沈怀瑾赢。
柳如烟把通话记录摊在桌上,一行一行地看。
沈怀瑾的手机号出现在第十一行。通话对象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境外。
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
柳如烟拿起笔,在那个号码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往下看。
同一部手机,两天前拨出了同一个号码。通话时长七分钟。
再往前推三天,又有一个——这次的时长是十二分钟。
频率在增加。四分十七秒,七分钟,十二分钟——通话时长在拉长,这说明双方在讨论越来越复杂的内容。
第一次是确认意向,第二次是讨论条件,第三次已经是细节谈判了。
柳如烟拿起笔,在通话记录边缘写了一个数字:三。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这个境外号码的号段,跟她之前追踪的那条线不一样。半年前她盯过另一个境外账户,号码段不同,注册地也不同。那一条线后来断了,查不到更多。
柳如烟不确定这是同一拨人换了号码,还是另一拨人。她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没有下结论。
三轮谈判。按照正常的商业谈判节奏,三轮之后就该出方案了。这意味着沈怀瑾跟境外资本之间的协议,已经接近完成。
柳如烟放下笔,把通话记录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拉开抽屉,把它跟其他文件放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有三份类似的文件了。每一份都是不同人送来的,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点。
最早的一份是两个月前,最近的一份是上周。
柳如烟关上抽屉,锁好。金属锁舌卡进锁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伯龄。"
"柳总。"
"帮我查一个号码。"
柳如烟报了一串数字。陈伯龄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境外号码?"
"对。查一下归属地和注册信息,越快越好。"
"你怀疑是哪个地区的?"
"不确定。但通话时间都是深夜,可能是时差原因。"
"东欧还是东南亚?"
"都有可能。查了再说。"
"明白。"
柳如烟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通话记录上的那些数字——频率、时长、间隔。她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试着拼出完整的画面。
四分十七秒。七分钟。十二分钟。
数字在递增。她做过太多谈判,太清楚这个规律了——第一次通话通常是试探,双方都在摸对方的底线,话不多,时间短。
第二次进入实质性讨论,交换条件,时间拉长。
第三次已经是细节谈判了,每一句话都在敲定条款。
按照这个节奏,下一轮通话可能就是确认最终方案了。
沈怀瑾在跟境外资本谈判,谈判已经进入第三轮,接近尾声。
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要动手了。
柳如烟睁开眼,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谈判进入第三轮。时间不多了。"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她遇到了沈怀瑾。
他刚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笑了一下。笑容很自然,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是他十年里最常用的表情。
"如烟,这么早?"
"睡不着。"
"有心事?"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心——不多不少,刚好让听的人觉得他是真心的。
柳如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她面前,表情自然,姿态放松,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袖口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他手里的咖啡杯,杯沿有一个淡淡的口红印。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杯沿的装饰图案。但她看出来了。
不是她的。她没有涂口红。
柳如烟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没有。就是事情多。"
"注意休息。"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像过去十年里每一次他路过她身边时的习惯性动作。
"你也是。"
两个人擦肩而过。她走进电梯,他走向走廊深处。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透过正在收窄的门缝,看到他的背影——西装笔挺,步伐均匀,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那个口红印不是偶然。
他今天早上见过什么人。不是公司的。是一个女人。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数字从38跳到37,再跳到36,她的脑子也在跟着跳。
那个女人是谁?境外资本的代表?还是他的私人关系?
如果是境外资本的代表,为什么是一个女人来谈?
如果是他的私人关系,为什么会在早上见面——早上七点半,在公司附近?
她跟沈怀瑾共事十年,知道他不是一个会在上班前约见私人关系的人。
他生活规律,七点出门,七点四十到公司,八点开始工作。
今天他手里拿着咖啡,说明他不是在公司喝的——他是在外面买的。这意味着他今天早上去了别的地方。
她把这个疑问记在脑子里,没有下结论。信息不够。但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口红印,豆沙色,哑光,早七点半。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走向停车场。她需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不能在公司见面的人。
她约了陈伯龄在城西的一个茶馆碰面,当面确认一些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东西。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一个人站在停车场入口的柱子后面,看着她的车。
她没看清那个人的脸——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柱子后面,没有动,没有打电话,没有抽烟,只是站着,看着她的方向。
她不确定他站了多久——可能从她进停车场开始就站在那里了。
她没有停车,没有回头,正常开出了停车场。不能让他知道她发现了他。一旦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就会换位置,换方式,她就更难追踪了。
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多了一个问题。
有人在盯她。是沈怀瑾的人?还是另一拨人?
如果是沈怀瑾的人,说明他对她的怀疑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不只是在工作上试探,已经开始跟踪她了。
如果是另一拨人,那问题就更复杂了——说明这场局里还有第三个人,而她还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和目的。
她握着方向盘,驶上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根柱子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车流后面。
她没有刻意加速,也没有减速,保持正常车速,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她记住了那个位置。下一次,她会注意。无论那个人是谁,他既然出现了,就一定会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