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没有你》迟暮不归

3、第 3 章 吃完饭

　　吃完饭，顾衍不知道该干什么。

　　碗筷被刘妈收走了，父亲回了书房，母亲靠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柔柔的，顾峙回房间了。顾衍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东西——放在哪里都不太对，又不知道该怎么挪走。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后门。门没锁，推一下就开了。夜风一下子涌进来，比白天的凉了一些，带着草和泥土的气味，潮潮的，像刚浇过水。

　　后院没有灯。只有屋里透出来的光，把门口那一小片草坪照成暖暖的橘黄色，再远一点就暗下去了，灰蒙蒙的，树影和草地的界限模糊成一团。蝉声比白天小了一些，但还没停，拉着长音，远远近近的，像是在互相喊话。

　　顾衍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去。拖鞋踩在草地上，软软的，露水沾湿了鞋底边缘，凉丝丝的。他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石桌和石凳安静地立着，被月光涂了一层淡淡的银灰色。他在石凳上坐下来。石头凉，隔着裤子布料透进来，激得他腰背微微挺直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头顶的槐树叶子密密层层的，把天空切成了碎碎的小块，几颗星星从叶缝里漏出来，亮亮的，像撒在深蓝色绒布上的碎玻璃渣。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那些碎星星也跟着抖了一下，又稳住不动了。

　　顾衍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脖子有点酸，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片落叶，边缘已经卷起来了，脆脆的，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勺。他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放回石桌上。

　　屋里有人走动的声响，隐隐约约的。然后是关门声——轻轻的，咔哒一声，像有人把房间门合上了。

　　顾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的草屑，往回走。

　　穿过客厅的时候，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早点睡，明天带你去买书包。"顾衍点了点头："……晚安。"他说得很轻，但母亲听见了，笑又深了一点点。

　　他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隔壁的门关着，缝隙里没有透出光来。那只红色平安结安静地挂在门把手上，穗子在走廊微弱的夜灯下晃了晃——空调风，还是他带起来的风？他没想明白，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浴室在房间里面，很小的一间，但干干净净的。他拧开水龙头，热水不一会儿就来了，白腾腾的雾气升起来，模糊了镜子。

　　他站在花洒底下，让热水从头顶往下浇。水很热，烫得他肩膀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淌过额头、鼻梁、下巴，沿着脖子和脊椎一路往下。他低头看见膝盖上那块泥印子已经洗掉了，皮肤被泡得微微发红，干干净净的。

　　他洗了很久。久到手指的皮都起了皱。

　　关水，擦干，换上刘妈给他买的睡衣——浅灰色的棉布，软软的，带着一股新衣服的淡淡味道。他套上，袖子长了一点点，翻了一道折。

　　他走出来，关了灯，爬到床上。床垫比他睡过的任何一张都软，人躺下去的时候微微陷了一点，像被轻轻地托住了。被子也是新的，有一股说不出名字的洗衣液的香气，淡得像被风吹散的肥皂泡。

　　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窗帘没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线，一直延伸到床边。

　　他侧过身，面朝窗户。月亮不大，弯弯的，像一小片被削下来的指甲盖。

　　他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

　　隔壁房间很安静。听不到翻身的声音、呼吸的声音、任何声音。他屏住气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

　　他不知道顾峙是不是睡了。也不知道他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打呼噜，还是也像白天一样，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窗外的月光还在，细细的一道，像有人在门缝里偷偷看他。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头拉了拉。

　　然后他听见了一点点声音——像是谁在隔壁轻轻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吱"。

　　只有一声。

　　然后就安静了。

　　顾衍在黑暗里抿了一下嘴角。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是软的，带着和被子一样的香气。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