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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归府避疾,寸心暗护 车马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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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落定,王府朱门肃穆,暮色沉沉覆落庭阶。
一路归途车厢的温存示弱,终究是转瞬即逝。
踏下车驾的那一刻,裴璟已然重新敛尽所有疲态与柔软,再度换回那位沉稳冷肃、掌控一切的摄政王。只是面色极致苍白,眉眼叠着洗不去的倦色,身形微微虚浮,是一月死撑过后再也藏不住的憔悴。
知隅紧随其后落地,身姿挺拔,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裴璟身上。
方才她靠在他肩头休憩的温热触感还残留在衣襟,心底的酸涩与疼惜久久不散。此刻外人在前,他尽数敛去私人情绪,只留一片恭谨沉稳,贴身立于侧后方,暗护戒备,寸步不离。
府门前,陆鸳早已立得久了。
秋风拂动她裙裾,鬓发微乱,一双眼眸盛满焦灼、愧疚与忐忑。
整整一月,她被冷落府中,无颜面见裴璟。前番府中泄密刺杀,是她管束不力、识人不清,惹出祸事,让裴璟身陷险境;而后深宫突发天花大变,宫禁封锁、流言漫天,她困于府内,音讯全无,日日提心吊胆,夜夜难安。
她怕他染疫,怕他被百官构陷,怕那场滔天祸乱,最终留得一场空。
如今终于等得车架归府,陆鸳几乎是立刻快步上前,压下满心慌乱,小心翼翼趋近,眼底是掩不住的歉疚。
“王爷。”
她声音轻软,带着两月未敢亲近的生疏与忐忑,伸手便想去搀扶裴璟的臂弯,想要替她分担几分疲惫,尽一府主母的本分。
可就在陆鸳指尖即将触到裴璟衣袖的刹那,身侧的知隅眸光骤然一紧,心底警铃大作。
他无声上前半步,站位极巧,不动声色间微微隔开两人距离,身姿沉稳遮挡,看似恭谨侍立,实则暗藏极致戒备。
他太清楚此刻的凶险。
裴璟身心俱疲、身形虚浮、气力不济,这般孱弱状态,最容易在近身触碰、搀扶借力间**暴露女儿身形与破绽**。
一旦陆鸳近身搀扶,察觉她身形单薄、骨骼细软、气息偏弱,潜藏多年的身份秘辛便有败露之险。
无数日夜的筹谋、隐忍、危局,绝不能毁于一瞬疏忽。
知隅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沉默寡言,只静静旁观守护,眼底却绷满了所有警惕,分毫不敢松懈。
陆鸳并未察觉身旁暗涌,只当是护卫常态,依旧抬眸望着裴璟,眉眼间满是愧疚,轻声致歉:
“王爷,是臣妾无能。”
“前番府中出事,臣妾管束不严,连累王爷涉险。这一月以来,王爷深宫死守、历经风雨,臣妾困守府中,无能为力,日日忧心忡忡,满心愧疚。让王爷受累了。”
字字恳切,皆是发自心底的自责与不安。
裴璟望着她眼底真切的焦灼与愧色,身心俱疲之下,早已无半分冷硬疏离。
历经一月生死危局、朝堂血战,些许府中旧怨,早已不值一提。
她气息微虚,语气清淡温和,带着几分疲惫的宽慰:
“无妨,都过去了。让夫人担忧了。”
一句软语宽慰,轻轻抚平了陆鸳两月的忐忑不安。
不等陆鸳欣喜,裴璟便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她欲搀扶的手,声音平静坦然,理由无懈可击:
“我在深宫守疫一月,终日身处天花疫瘴之中,身上尚且残留疫气,难保干净。”
“天花烈性传染,凶险至极,不可大意。”
她眸光清淡,缓缓交代:“往后几日,我依旧独居书房静养,不进主院,不见内眷,避开所有人近身接触。夫人切勿靠近,以免沾染疫毒,平白受累。”
这话句句为公、句句稳妥,是体恤、是周全、是惜命护人。
既完美隔绝了近身接触、杜绝身份暴露的隐患,又温柔婉拒了陆鸳的亲近,不落半分冷淡,依旧保全了她的体面。
陆鸳闻言,微微一怔,虽有失落,却全然不敢反驳。
天花凶险,人人皆知,她纵然满心想要弥补、想要伺候,也不敢拿自身性命、拿王府安危冒险。
她只能乖乖垂首,轻声应道:“是,臣妾知晓,谨遵王爷吩咐。臣妾每日会让人备好膳食汤药,送至偏院门外,绝不贸然惊扰王爷。”
积压两月的愧疚、担忧、疏离,终究只能化作远远的守候。
裴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连日透支的身躯早已濒临极限,眼前阵阵发黑,她不愿再多费心神周旋人情。
知隅始终静立一旁,沉默旁观全程。
看着她温柔妥帖、安抚人心,独自扛下所有过往隔阂与当下凶险;
看着她明明身心俱碎、疲惫欲倒,却依旧周全所有人的情绪与安危;
看着她不动声色避开所有近身触碰,独自守住惊天秘密,孤身立尽风雨。
他眼底的心疼密密麻麻,克制得近乎窒息。
无人知晓她的温柔周全之下,是步步惊心的隐忍;
无人知晓她避开的每一次近身,都是在赌命遮掩身份;
无人知晓这一月的荣光与铁血背后,她熬的是筋骨、赌的是性命、守的是万丈深渊。
暮色深重,王府庭院寂静无声。
裴璟不再多言,抬步朝着僻静偏院走去,身姿单薄,步履轻缓,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孤凉。
知隅默然抬步,贴身紧随,寸步不离。
他替她挡尽所有明暗风险,守尽所有夜深疲惫。
世人皆怜她高位孤冷,唯有他知她步步泣血,万般艰难。
风波暂歇,人心未安,隐秘未平。
他依旧是她身后,唯一不变的守护与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