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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归途一靠,风月知疲 皇城风波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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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风波落定,血色丹阶归于沉寂。
肃清百官、锁拿乱臣、定死谋逆罪责、官宣帝体大安,所有雷霆手段尽数落毕。
裴璟一身素衣,孑然立在宫道尽头。
紧绷的弦绷了整整一月,从深宫天花疫瘴、昼夜守君、隔门熬夜、流言诛心,再到今日满朝逼宫、血染丹阶、硬扛天下非议,她凭着一身孤骨死撑到此刻。
大局既定,那股强行吊着心神的韧劲,终于丝丝缕缕溃散。
眼底深重的倦意彻底翻涌上来,四肢百骸酸软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近乎耗尽。
知隅领命备车,车架稳稳停在宫门外。
他全程贴身随行,半步不离,目光寸寸锁着她单薄摇晃的身影,眼底的心疼沉得快要溢出来,却始终恪守分寸,只护不扰,静默相随。
登车落座,车厢密闭,隔绝了宫外所有风声与人眼。
没有百官窥伺,没有朝堂威仪,没有摄政重担,只剩一室安静,和咫尺相对的两人。
车身缓缓启动,轻微晃动的瞬间,裴璟紧绷一月的背脊,终于再也撑不住。
她微微偏头,卸下了所有铠甲、所有冷厉、所有摄政王的铁血傲骨,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极致疲惫的沙哑,轻轻落响在狭小车厢里:
“知隅,让我靠一下。”
没有命令,没有规制。
是隐忍许久、撑到极限、近乎脱力的**示弱**。
知隅浑身一僵。
心口骤然一紧,酸涩、心疼、怜惜、克制层层翻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侍奉她数年,见惯了她运筹帷幄、杀伐果断、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她永远是稳的、冷的、强硬的、无坚不摧的。
他从未听过她这般倦怠、这般柔软、这般近乎哀求的语气。
车厢摇晃,光影微暗。
她太累了。
一个月深宫禁殿,以身饲疫,日夜无休;
一个月人心惶惶,流言缠身,步步深渊;
今日又硬刚满朝文武,染血立威,扛下谋逆大污名。
她孤身撑完了一整个天下的风雨。
知隅呼吸微滞,周身所有的肃杀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小心翼翼与隐忍克制。
他不敢动,不敢妄动分毫,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尊稳稳伫立的靠山,默默将肩头让出。
下一瞬,微凉柔软的身躯轻轻靠了上来。
她额头轻抵着他的肩头,重量很轻,却压得他心口发酸发沉。
一路杀伐、一路守护、一路隔门相望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处。
他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疼得快要失控,却只能死死按住所有逾矩的悸动,声线压得极低、极稳,克制到极致:
“属下在。”
裴璟闭着眼,任由疲惫席卷全身,嗓音轻缓、带着一丝释然的松弛:
“知隅,都结束了。”
“最近,你也辛苦了。”
短短一句,温柔得戳人心底。
她从不是不知冷暖的冷人。
她清清楚楚记得,这一个月,他宫外守疫、雷霆平谣、昼夜布防、溯源查奸、日日隔门相伴、晨昏递饭送衣、替她挡尽所有明枪暗箭。
她在殿内熬生死,他在殿外熬心神。
两人无一轻松。
知隅喉间微微发紧,眼底青黑深重,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在这一刻被这句体恤彻底击溃防线。
他守她从不是为辛苦,可偏偏从她口中说出一句“知隅,你也辛苦了”,让他所有隐忍、所有煎熬、所有彻夜高悬的惶恐,尽数有了意义。
他垂眸,看着肩头倚靠的人,发丝微乱,面色苍白,憔悴得让人心疼,声音哑得厉害:
“属下不辛苦。只要王爷安稳,一切都值。”
一路车厢轻晃,无人言语。
她静静靠着他歇息,卸下一身山河重担;
他静静挺直脊背,甘愿做她唯一的依靠。
车马辗过长街,渐渐行至璟王府门前。
府门大开,暮色沉沉。
陆鸳一身素色衣裙,独自立在阶前,立了许久。
秋风卷起她的衣袂,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落寞。
自上一回府中刺杀泄密之事过后,裴璟冷了她、疏远了她,整整一月未曾理她。
而后深宫骤变,帝王染疫、宫禁全封、摄政独居禁殿、昼夜不得出府。
这整整一月,王爷被困府中,无从探望、无从问询、无从知晓深宫半点消息。
日日听闻皇城风声鹤唳、流言四起,日日心惊胆战、夜夜难眠。
怕她染疫,怕她被构陷,怕她深陷绝境,怕她再也不回王府。
整整两月的悬心、愧疚、不安、疏离,尽数攒在眼底。
她就这般静静立在府门,从午后等到暮色,焦灼等候,只为等王爷平安归来。
车架缓缓停稳。
知隅先敛尽眼底所有情绪,恢复恭谨沉稳,微微侧身,想要起身扶她。
裴璟却已然缓缓直起身,重新撑起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方才车厢里的软弱、休憩、依赖,尽数敛去,再不外露半分。
她依旧是那个稳压朝野、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唯独眼底那一抹深重的疲惫,骗不了人。
车门开启,晚风灌入。
府门前那道焦灼伫立的身影,清晰落入眼中。
一月疏离,一月隔绝。
府内寂寂,人心落落。
一场深宫风雨落幕,归来,还有满城未平的心事与隔阂。
知隅贴身紧随她下车,默默立于侧后,依旧是寸步不离的守护姿态。
前路风波暂歇,可他知道——
她的疲惫未消,她的心事未歇,她身前身后,依旧还有无数人情羁绊、无数未尽残局。
而他,永远随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