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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满纸庚帖,尽付焚风 早朝归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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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归府,日头已升至中天。
昨夜滂沱雷雨洗尽皇城尘浊,今日天光大亮,万里澄澈,璟王府朱门高耸,青砖映光,肃穆清寂。
朝野上下,无人不敬畏璟王手段凛冽、权柄滔天。
可世人眼底,裴璟终究年少。
二十二岁执掌摄政大权,无妃无眷、无子嗣傍身,于宗室朝臣眼中,便是最大的破绽与可乘之机。
自开春以来,各路世家、勋贵、朝臣,无不削尖脑袋往王府递庚帖。
皆想将家中适龄子弟送入王府,攀附摄政王这层滔天权势。
世人皆知璟王不近声色、寡欲冷淡,却皆以为是年少未开情窦。
只待温柔乡入府,枕边吹得风,便能松动君王权心、分得朝堂利益。
整整一上午,王府门庭络绎不绝。
管家拦不尽、推不完,各色鎏金庚帖、世家婚书,层层叠叠堆满外堂案几。
所有送来的帖子,最终尽数落在了知隅手中。
他今日未随入朝,留守王府处置杂务,将一众庚帖逐一规整、叠放整齐。
厚厚一摞,纸页精致,落款皆是京中顶尖世家,字字句句,皆是攀附算计。
知隅垂眸看着满纸风月婚帖,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沉敛冷寂。
七年相随,他比谁都清楚。
这世间万千风月、世家儿女、良缘婚配,于裴璟而言,皆是无用累赘、朝堂枷锁。
她这一生,不能娶妻、不能纳妃、不能动情,更不能袒露半分真心。
所有递来的庚帖,于她不是良缘,是催命的祸根,是试探的刀刃。
他默然抱着厚厚一摞庚帖,步履轻稳,走入内府书房。
书房窗明几净,书香肃穆。
裴璟一身素色常服,端坐案前,脊背挺直,眉目冷淡,正垂眸翻阅堆积如山的奏章。
晨光落于她清挺侧脸,褪去朝堂凛冽杀伐,添了几分沉静温润,却依旧疏离万里,生人勿近。
七年摄政,日日皆是如此。
山河重担、朝野风波、密报机枢,无一不是她一人独扛。
知隅轻步入内,躬身立在书案侧方,将满摞庚帖轻轻置于桌角,声音低稳无波:
“王爷,今日京中各家勋贵、朝臣府邸,尽数递来庚帖,属下已悉数收齐。”
厚厚一叠红纸金帖,叠在清冷素白的奏章旁,刺眼又荒唐。
裴眸未抬,目光依旧凝在纸面政务之上,指尖翻卷奏章的动作未停半分,语气淡漠冰冷,无一丝情绪:
“全数烧了。”
短短三字,轻描淡写,碾碎满京世家的攀附痴心。
知隅垂首应声:“是。”
他未即刻退下,静立原地。
阳光落在他玄色衣料上,明暗错落,恭谨有度。
外人争破头想送入王府的良缘,在王爷眼中,不过一堆需要焚尽的废纸。
裴璟翻完手中最后一本奏章,这才抬眸,余光扫过那一堆庚帖,眸光微凉,无半分动容:
“这帮老臣,国事无半分建树,结党攀附、窥探本王私邸,倒是积极得很。”
她句句通透,看透人心算计。
朝野不敢明着分权制衡,便想用姻亲捆缚她、裹挟她。
一旦她接纳任何一桩婚事,便会被外戚牵制、被舆论拿捏,从此再难独掌乾坤。
这群人心思,她一清二楚。
知隅低声回话,字字稳妥:
“世家皆想借姻亲依附王权,拢结势力。只是王爷心性清明,从不受这些俗事牵绊。”
他话语恭谨,却句句偏向她。
七年眼底,她从不需任何世人所谓的良缘匹配。
她的牵绊、她的软肋、她的私隐,从来只藏在无人知晓的雨夜暗处。
裴璟淡淡颔首,不再理会桌角婚帖,抬手一指案旁堆叠的密报:
“留下来,随本王整理今日密报、地方奏折。”
“是。”
知隅依言上前半步,立于她身侧。
白日君臣分寸森严,他恪守属下之礼,绝不越雷池半步。
却也是整个大启王朝,唯一能近身触碰王朝最核心机枢、翻阅摄政王密报的外人。
朝中密探传回的暗线消息、边关布防、宗室异动、地方贪腐卷宗,无一不经过他手,一一规整、分拣、条理清晰。
裴璟端坐主位,决断批阅。
遇疑难政局,随口一语点拨;逢暗藏隐患的卷宗,落笔凌厉朱批,杀伐果断,不留余地。
知隅立于身侧,沉默辅助。
她开口,他便听令处置;她沉吟,他便静立等候;她落笔,他便顺势整理妥当。
一人掌决断,一人理细碎。
一人居天光顶峰掌江山,一人守身侧暗处理乾坤。
偌大书房寂静无声,唯有纸笔摩挲轻响,时光安稳肃穆。
满朝文武挤破头想入她府邸、近她身侧、拴她余生。
可无人知晓。
她此生最信任、最倚重、唯一能托付所有秘密与江山细碎的人,从来都只有身侧这一位无名暗卫。
婚帖可焚,世人可拒,朝野可压。
唯独他,七年朝夕,寸步未离,明暗相守,从无替代。
日影缓缓西移,落满一室清光。
窗外人间喧嚣、风月攀附尽数被隔绝在外。
书房之内,只有君臣相守,共理山河。
无人知晓,这对光鲜君臣之下,藏着一场终身无名、不可公示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