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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晓色束发,君王凛冽 一夜风雨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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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雨终歇。
天至破晓,云层破开浅浅一层鱼肚白,微光透过窗棂,漫入沉静的寝殿。
榻上之人睫羽轻颤,缓缓睁眼。
一瞬之间,昨夜雷雨彻夜的惊惧、辗转难安的脆弱、唯有知隅可见的绵软神态,尽数褪得干干净净。
睁眼即是璟王。
是那个权压朝野、铁面无情的摄政王裴璟。
她眸光清醒凛冽,无半分初醒的惺忪,脊背自然挺直,方才深夜里藏在骨血里的惶恐,仿佛从未存在过。
殿内依旧寂静,屏风外那道玄色身影,自始至终未曾移动半分。
知隅伫立阴影,彻夜值守,身姿挺拔如松,不见半分疲色。天光亮起的瞬间,他早已收敛所有昨夜无声的温存,回归最标准、最恭谨的属下姿态。
七年如此。
夜里守她私隐,白昼守她君臣分寸,泾渭分明,从不出错。
裴璟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平稳,全然是上位者的漠然语调:
“知隅,更衣。”
“是,王爷。”
知隅应声迈步而出,步伐沉稳无声,躬身入内。
外殿宫人闻声欲进伺候,皆被他抬手阻退。
寻常王爷起居,自有宫人簇拥打理,可璟王贴身束发、整理朝服的细微诸事,历来只许知隅一人近身。
外人只当是王爷信任心腹护卫、不喜旁人近身窥探,无人深究分毫。
知隅取来规整的玄色朝服、玉带、梁冠,动作熟稔利落。
他垂眸执梳,缓步立于她身后。
玉梳穿过乌黑发丝,力道均匀稳妥,每一下都规整有度。晨光落在发间,温柔细碎,可他举止恭谨克制,指尖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只尽属下本分,无半分逾矩亲昵。
裴璟端坐镜前,眉眼冷淡疏离,镜面映出一张清挺凌厉的少年王爷面容。
她不言不语,眸底沉如寒潭,昨夜所有软肋与依赖,被她死死封存在昨夜风雨夜色里,绝不允许白日流露半分。
知隅替她一丝不苟束好发髻,戴好梁冠,利落庄重,威仪自生。
随后躬身替她系好朝服玉带,指尖始终避开所有不该触碰的地方,恭谨、疏离、稳妥。
全套规整完毕,堂堂璟王威仪,尽数归来。
知隅垂首低声禀报:
“王爷,车驾已备好,宫外朝官列队待候,可即刻入宫早朝。”
裴璟起身,广袖一拂,步履从容沉稳,气度凛然万丈。
“启程。”
车驾辗过晨间长街,入皇城,抵太极殿。
天色彻底大亮,昨夜滂沱雷雨仿佛一场虚妄。
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鸦雀无声,人人神色恭谨,心底皆存敬畏。
裴璟登阶上殿,立于幼帝身侧,垂眸俯瞰满朝文武。
晨光落满殿宇,映得她一身朝服黑金流光,身姿孤挺凛冽,威压顷刻铺满整座大殿。
今日朝堂有数件棘手议题,宗室藩王借地界粮税之事发难,言辞隐晦逼权,暗指摄政权重过盛、压制宗亲,意图分权制衡。
几位老臣率先出列,句句引经据典,看似恭请圣裁,实则步步紧逼,试探璟王底线。
殿内气氛微滞,一众官员屏息静观,无人敢插话。
谁都知道,宗室蓄谋已久,今日分明是要逼璟王退让。
话音落尽,满殿寂然。
裴璟垂眸,唇角无半分波澜,声线不高,却冷彻殿宇,字字落地有声:
“宗亲食朝廷俸禄,守一方疆土,本该奉公克己。”
“地界粮税,乃国库根基、军民命脉,岂容藩王私讨私分?”
她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位出列老臣,眼神无怒,却自带杀伐威压:
“诸位老臣是年迈昏聩,还是有意挑唆宗室、紊乱朝纲?”
一句反问,直接定调。
几位老臣脸色骤白,瞬间俯身叩首,不敢再辩一字。
无人敢接她目光。
这便是璟王。
从不废话,不绕虚文,一语定是非,一言定罪责。
七年摄政,她便是靠着这般雷霆手段,压宗室、镇朝堂、压悠悠众口,硬生生稳住摇摇欲坠的大启山河。
随后藩王递上的请奏,她一目扫尽,抬手随手掷于阶下。
“不准。”
二字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她立于殿上,身姿挺拔如玉,气场凛冽如霜,杀伐决断,坦荡凌厉,丝毫不见昨夜雨夜辗转不安、需人贴身守护的半分模样。
此刻的裴璟,是掌控朝野、手握生杀大权的摄政王,是万人敬畏、无懈可击的掌权者。
无人知晓,这般坚不可摧的君王皮囊之下,藏着一场困了七年的雷雨噩梦。
无人知晓,这万丈威仪的君王身侧,唯一见过她所有脆弱的人,就立在殿外廊下的暗影之中。
早朝落幕,百官依次退散,无人敢多言半句。
殿外风清日朗。
知隅依旧立在原地,静候她步出大殿,身姿恭谨,沉默随行。
白昼山河朗朗,君臣分寸森严。
昨夜雨夜私守、软肋相依,皆沉于暗处,永不可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