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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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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还带着一点盛夏残留的暖意,吹开半敞的窗户,卷起桌上散落几张画纸。
画纸上全是同一个人的侧影。他的爱人江亦谦。
谢知正站在镜子前面整理衬衫袖口。今天他们约好了,等江亦谦忙完手上的工作就过来接他。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去挑婚礼要用的东西。
他用指尖抚平衬衫上的褶皱,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浅笑意。恋爱这么多年,那些漫长的、幸福的、互相取暖的日子,终于有了个安稳的归宿。
谢知热爱画画。从少年时期遇见江亦谦开始,这个人就是他世界里最稳固的支点。谢知敏感内向,不擅长和人周旋,沉浸在画布色彩之中的时候才最自在;江亦谦成熟温和,包容他所有敏感脆弱,把他大大小小的心愿默默记在心里。
办一场属于自己的个人画展,是谢知藏了许多年的奢望。他很少对外提起,可江亦谦知道。不止知道,还一直在悄悄为之努力。
他对着镜子微微抬了抬下巴,想象等会儿见到江亦谦,对方会是什么模样。也许会笑着走过来,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低声喊他宝贝。
就在这时,楼道外面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谢知!谢知!”
是他们的好友恒知泠,他脚步声重重砸在地板上,伴随着大口喘息,呼喊声带着几乎快要撕裂的恐慌。
谢知整理衣物的手猛地一顿。
心头毫无来由地猛地往下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他猛地转身,房门已经被人推开。
恒知泠额头上布满冷汗,头发凌乱,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吓人。因为是一路狂奔上来,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说的磕磕绊绊。
“谢知!江亦谦……他……他出事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谢知的心上。
几乎是本能,谢知跨步上前,一把攥住恒知泠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出发白,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他怎么了!快说,他出什么事了!”
恒知泠的嘴唇反复哆嗦,眼眶瞬间红透,他不敢去看谢知的眼睛,艰难地吐出那几句足以摧毁一切的话。
“江哥他……他在来接你的路上被撞了。120赶到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很差,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就没了。”谢知脑子一翁,“没了”两个字落到耳朵里。
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耳边窗外的风声、远处街道的车鸣,同事还在张嘴说着什么,周围仿佛罩上一层厚厚的水幕。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嗡嗡作响。
谢知僵立在原地。
恒知泠焦急地开口他知道江亦谦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没了他谢知会死的。旁边闻讯赶来的亲朋也围上来,一句句安慰试图包裹住他。可是那些话语,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孤零零、滚烫滚烫的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冲撞。
那个最爱他的人,不在了。
不会再来接他,不会揉他的头发,不会笑着听他讲画布上的色彩,不会陪着他等到画展开幕。一切都没了,所以的美好在这一瞬间全部瓦解。
一股窒息感扼住谢知的喉咙,他的眼泪涌了上来,眼泪顺着脸颊不停的往下掉。他用力攥住恒知泠胳膊,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声音嘶哑。
“他在哪里!我要去见他!带我过去,我要见他!”
车子一路飞驰,街道不断向后倒退。谢知坐在后座,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也唤不回他涣散的神智。一路上他不断在心里祷告,希望这只是恶作剧,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等他睁开眼睛,这一切都会复原。那个爱他的人依然在仍旧等着他。
可现实里没有奇迹。
江亦谦没能撑到医院,遗体已经被江家父母接回家里。等谢知来道别后再开始准备后事。
江家老宅的大门敞开,往日温馨平和的氛围荡然无存,空气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悲伤。
客厅里站着寥寥几个亲戚,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压抑不住的低低啜泣。
江母瘫坐在椅子上,已经哭晕过去一次,刚刚才被人唤醒,双目空洞,眼泪无声源源不断顺着脸颊滑落。江父坐在一旁的沙发,脊背佝偻,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浮肿,整个人如同被抽走魂魄,呆呆望着前方,连肩膀都在细微地发抖。
看见谢知走进来,江父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但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知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穿过客厅,走到那间卧室门口。门明明很轻,一推就开,但是此刻谢知却觉得它有千斤重,一门之隔,却把他和江亦谦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谢知抬起手,指尖碰到门板,冰凉刺骨。
他不死心,心理仍旧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可笑的奢望。江亦谦没有死或许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朝他笑。
他推开门。
房间光线偏暗,窗帘半拉。床上安静躺着那个人。
衣服上都是血,没有一点生气就那样静静的躺着,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那张他描摹过无数次的脸,再也没有温热,没有笑意,肤色泛开一层冰冷的青白。
谢知那一点仅存的希望,此刻轰然粉碎,碎得片甲不留。
谢知冲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地板上,跪倒在床边。他伸出手,死死攥住江亦谦的手。
那双手,曾经会在他心情低落温柔抚摸他的头安慰他,会拥抱他,会替他拢好围巾。但现在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凉。
谢知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哭了出来,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几乎是嘶吼出声。
“江亦谦。你醒醒,看看我。我是谢知啊。你不是你不是说会永远陪着我吗!”
谢知喉咙疼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话语断断续续混着呜咽。
“你明明答应过,要娶我回家的。你说我们以后要一起看海,要等我的画展……你这个骗子,王八蛋,你起来啊!我不要你死……”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对方冰冷的手背,一遍一遍地呼喊他的名字。
“江亦谦我不能没有你……你不是说最看不得我流泪吗?你起来…起来摸摸我…”
周围人的劝慰声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谢知什么也听不到,有人想要把他搀扶起来,他疯狂地挣扎,就是不肯松开那只冰冷的手。世界正在崩塌,他唯一想抓住的东西,正在彻底的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极度的悲伤、恐慌、绝望层层叠叠压在神经之上,巨大的精神重创狠狠轰击着他。耳边所有声响越来越远,眼前江亦谦的轮廓开始旋转、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意识断开的前一秒,他还在无声念着江亦谦的名字。
谢知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倒在地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