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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生气了 被老婆虚情 ...

  •   他记得是祝殇问的。

      识卿从小到大都生长在璇宫天,他也确实如传闻一般真的认识“天”,他很清楚知道,璇宫天是祂的地盘。
      而跟他一起长大的还有祝殇。

      他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历,那段往事的记忆对于他来讲太淡了,无人提起,根本不会记得。
      但因为应识青的话,他想起一点。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祝殇真的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年璇宫天没有七杀季潭,而百座白玉宫,曾经真有一座是属于他的。

      白玉像是天间的冷月,光泽很淡很冷,寒气蔓延,洗礼每一寸肌肤,过去如现在一般,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该喜欢。
      但事实上,当年的他并不喜欢。

      他在玉檐垂脊上雕了蓝蝴蝶,他在冷宫里养了一盆又一盆花草,他甚至在寒气遍地的璇宫天里,种了一棵又一棵桃木。

      但是玉檐上的蓝蝴蝶碎了,宫里的花木化成了灰,璇宫天里的桃木全都死了。

      他太聪明了,他甚至知道这是祂做的,因为祂不允许识卿玩弄这些东西。

      “天”在他面前像是一位严父,说过最多的话不过是“天下需要你”“好好修炼”“要一心向善”“苍生需要你去守护”。

      他很小的时候,懵懵懂懂,后来才知道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其实就算祂不说,识卿也会做。

      璇宫天的白玉宫起先都没有名字。第一座有名字的白玉宫是他的,叫做玉衡。
      而第二座有名字的玉宫是祝殇的,叫做开阳。

      他们很久之前很和睦,即便识卿很冷淡,但祝殇就是乐意逗他。

      比如有那么一天,识卿白袍胜雪,银发如瀑在茫茫寒雾里舞剑,如游龙清影。

      祝殇不学剑,他一边研究法阵一边看着飘逸如雪的银发问:“为何你从来不束发?”

      他们认识很多年,他的“从来”是真的没见过识卿束发,对于神来说,那其实是一个非常渺小、无所谓的问题。

      所以识卿语气淡薄,随意道:“我无亲近之人,自幼懒散惯了,何必行那属于尘世礼节的束发之举。”

      他们有时也会和凡人一样,有想和不想、有愿和不愿。他说束发是尘世礼节,其实并非如此,只是自小不喜,长大后从未变过。

      识卿明明记得,自己曾经和祝殇相处不错,可如今两人的关系却僵硬如仇人一般。

      识卿说不清楚为何,也想不起来原因。

      现在,应识青问了同一个问题,识卿没有像上次那样回答,冷漠问:“冠发给谁看?”

      应识青沉默了。
      那个问题如水,点到即止。

      “上神,我们在客栈么?”应识青抬了一下眼,窗外一片热闹。

      “嗯。”

      “上神,好饿去吃点东西吧。”应识青眨了眨眼,像是贪吃的孩子。

      识卿:“……”

      他们其实感觉不到饿,但应识青在凡间待惯了,他已经爱上凡间的美食,璇宫天太清淡了,没有烟火尘埃,只有铺天盖地的雾,冷入骨髓的寒气。

      他想念凡间了。
      他也不管识卿答不答应,整理好衣襟下了楼。

      少年青袍袖上纹了一点彼岸花,红艳如血,修长如玉的手指像嫩笋,垂在青色袖摆下像干净的雪,青丝如丝挥挥洒洒,白玉发冠贴近他的肤色。

      无论是在璇宫天还是在凡间,他永远像是一个悠然得意、闲适雅致的贵族公子,无论出现在哪里,旁人放眼望去,总是第一个注意到他。

      当然,白袍苍云,银发落雪,眉宇冷漠,仙风道骨的识卿跟在他身边除外。

      但那些人并不敢再多看。
      像是害怕冒犯一般。

      一位高贵优雅的公子,一位纤尘不染的神灵。

      他与识卿对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识卿只要了一杯茶水。

      应识青极其熟悉凡间,于是张口就喊:“小二,辣子烧鸡,五花肉,麻婆豆腐,紫米团,清蒸鳜鱼,对了还要一壶酒!”

      识卿:“………”

      应识青偏了一下头,眼尾微微弯起,问识卿:“上神你要吃什么?”

      “不必。”识卿对凡间膳食无感,淡淡喝了一口茶,将眼皮缓缓垂了下去。

      应识青觉得识卿不吃也正常,所以等菜上齐就自己动了筷子。

      他闷头吃了几口之后才记起,他身无分文。

      应识青:“………”
      完了完了,我不想吃霸王餐。

      他挑筷子的手缓缓一顿,然后默默将目光落在识卿身上,来回扫荡。
      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企图在天权上神身上发现银子。

      应识青将桌子上的佳肴美馔往识卿面前的碗里夹,陪笑道:“上神,紫米团子好吃,噢还有这个!清蒸的鱼贼美味,还有还有辣子烧鸡,上神快尝尝!”

      识卿瞥了一眼碗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极轻地皱了一下鼻子,他缓缓抬头,浅眸冷冰冰看他还在夹菜的筷子。

      没等识卿说话,应识青很快就暴露了目的,“上神,你身上有没有银两,借我一些。”

      “滚。”

      识卿端茶的手缓缓垂下,将杯子放在桌子上震了一下,声音并不高,但因为客栈里人少,那声音便显得格外刺耳,当即有数道目光投了过来。

      应识青还在愣怔,识卿已经起身离开了。

      应识青慌乱抬了一下手,想拉住他的袍摆,却落空了,“诶!你怎么了?”

      识卿已然出了客栈。

      “我/操?”应识青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着他了。

      还有,天权上神那是在生气?

      应识青咬了一口牙,差点被气笑了。
      璇宫天里那群玩意可都说识卿没有丝毫情感,冷漠至极。
      他几个动作,几句话把识卿惹生气了?

      他愣坐了半天,最后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我真牛逼。

      但他也不能任由识卿离开,应识青将几个紫米团塞进嘴里,身影轻快地溜出了客栈。

      耳边的风里还能听见客栈里的小二嘶喊:“客官,你还没付钱!!”

      应识青跑去外面,听后面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才停下来,松了一口气。

      抬眼望去青石砖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如同流水交错汇聚,人声鼎沸,烈日中天。

      “不是吧,上神你就这样把我丢下了?”他纳闷了一声,精神不振地往前走。

      但很快,他又没心没肺地放下刚才的事,听着满街闹语和精彩绝伦的故事,漆黑似碳的眼眸亮了起来,像是七月灼阳的光。

      他非凡人,不惧凡间热与寒,单薄的玄袍走过人山人海,像是川流里不经意滴落的一滴水墨,很快便与水流融为一体。

      凡间七月七日,传闻着牛郎织女,通天鹊桥,七夕节的闹市伴侣随行。

      他本该也要去好好玩乐一番,偏偏又见到了白袍胜雪的天权上神。

      七月烈阳灼热白光,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几乎一抬眼就看见了识卿。

      银发披散像是琉璃研磨出的银河光辉,无悲无喜的眉宇间露尽寒霜,他不为周遭繁华所动,即便苍蓝天间的骄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光,他也依然白胜雪,冷如冰。

      识卿站在一间摊铺前观望好久,摊主扯起嘴角堆满热情笑意,可那股热乎劲儿像是全撞在了冰块上,识卿表情很淡,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离开。

      于是摊铺前又多了一道青袍公子的身影,他垂眼扫过摊铺上摆放的花枝,忽然问:“刚才那位白衣公子在看什么?”

      “桃枝,就是这个,他看了半天也不买。”摊主指着那株本该长在三月、却在七月里仍开满花的桃枝说。

      “桃花不是三月开么,为何七月有?”应识青盯着桃枝看了几秒问。

      “我家花圃有特殊办法。”摊主说。

      “哦。”应识青随意道。

      他和识卿一样在桃枝上看了许久,最后无奈拆散了冠发,将白玉冠放在手心里递给摊主:“我荷包被人偷了,这块玉可以抵么?”

      摊主抬了一下眼。

      青发一一散落如三千绸丝,清风卷起衣袍舞动长发,虽凌乱却依然华贵尔雅,他漫不经心垂着眼,看着桃枝上绽开的粉嫩的花。

      摊主心头一惊,战战兢兢地接过玉冠,连忙道:“公子,我给您找些银两。”

      白玉冠沉甸甸的躺在陌生人的手中,应识青本想拿完桃枝就走,但想起身无分文,还是要留些银两在身上。

      一阵徐徐清风吹过,没有玉冠在头顶忽然轻松了不少,青丝映在他殷红的唇边,有几分靡艳。

      他接过银两拿起桃木枝,继续追赶识卿的脚步,却越走越偏僻。

      柔顺的头发几乎盖住了他的脸,风一阵又掀开他的面容,无人不一见惊鸿,他走去巷口拐角,嘀咕了一句:“奇怪,人呢?”

      直到拐角处横出一把冷剑架在他脖子上,滚烫的肌肤瞬间泛凉,应识青心里一惊,低了一下眉,“念青?”

      他像是在风里光下站了太久,嗓音低哑温热,声音轻如七月的长风。

      “谁?”

      “上神是我。”应识青无奈清了一下暗哑的嗓子,抬了一下头。

      青发随风落在耳后,极其英俊的脸像是剥开了一层茧缓缓露了出来,漆黑的眸子无辜地看着他。

      识卿看清楚人后将剑收了起来,嗓音冷清却像是刻薄:“你发冠呢?像鬼。”

      应识青:“……”

      他咬了一下牙,想反驳,却忽然发现他散开头发,真不能做到像识卿那般流顺。
      确实有点像鬼。

      “换钱了。”应识青没好气地抬了一下手,笔直如玉的手指捏着的桃枝递给他。

      识卿垂眼看了几秒,“做什么?”

      “你不是生气了么,来哄你。”应识青将口气放好了一些。

      “没生气。”识卿面无表情,眉眼冷漠,嗓音凉澈。

      应识青愣了一下。
      他倏然想起之前识卿来十二宫看他,就是这般。
      口是心非?

      应识青撇了一下嘴,心不在焉道:“你要生气了你就承认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人真奇怪。”

      等应识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脊骨从后到前渐渐发凉,他青了一下脸,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以为他在跟谁说话。
      那是普天之下最无悲无喜的天权上神,自己居然信誓旦旦说他生气了。

      但应识青偷偷觑去识卿时,发现他极轻微的怔了一下。

      天权上神有一瞬间觉得,应识青说的很对。

      他就是生气了,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气到独自从客栈里跑出来。

      所有人都说他应该无悲无喜,他救过很多人,脸上从来没有愤怒或者悲伤或者高兴。他们说天权上神就是这样,他没有情绪,在他眼里所有人的命,都不会让他动容半分。

      世间若真有为他人生死,无所动容的人,可以说是一种冷漠自私,甚至没心没肺的残忍。

      所以,起初识卿也遭过无数人的谩骂。

      他在铺天盖地的谩骂里依然无悲无喜的救人,依然冷淡如初,他没有一丝难过和不甘,就像是尘世间的傀儡。

      直到后来,世间的谩骂声渐渐少了,于是开始有人说天权上神就应该无悲无喜,因为那是一种永恒的平衡。

      因为一视同仁,无悲无喜,所以他们的命都是一样的,不会偏袒,不会见死不救。
      于是天权上神的无悲无喜,成了世间大道所在。

      有人甚至去模仿天权无悲无喜的救人,可有过太多失败的例子了。

      因为太难了。
      那些想救苍生的人,每一个心怀善念,每一个多愁善感。
      他们走过一段往事,见到人生人死都不会做到纯粹的无悲无喜。

      而那些真正自私冷漠的人,是不会去选择救苍生百姓,他们从来都是为自己而活。

      只有识卿可以。

      他无悲无喜看尽世间百态,看尽人生人死,看尽遗憾不甘。
      从他生来,他似乎就是为了苍生而活。

      于是天权上神成了平衡。

      时间过了上千年,以至于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就该无悲无喜,没有情绪,清醒又冷漠。

      他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座独木桥,他只能自己一个人,不需要任何情绪的走过去。

      直到如今,有人一指捅破了天窗,骄阳万丈如瀑如渊,他才明白,他并非真的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他会在见应识青的第二眼,不畏生死闯入因果镜,救下命悬一线的应识青。

      他会替应识青挡下所有怨恨不甘、吞心蚀骨的痛。
      他会因为应识青无意的举动,生气离开。
      他会站在花摊前,看着喜欢的桃木枝移不开眼。

      直到现在,他还会因为应识青随意的一句话,思索那么长时间。

      “应识青,不是真的关心就不必假装,你想要银两可以和我直接说。”想明白的那一瞬间,识卿觉得他身上有一层冷冰冰的壳碎掉了。

      他口气十分冷淡,但话如同离妄渊的熊熊烈火,滚烫灼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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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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