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锚点》爱摸鱼的咸鸭蛋

4、指证夜（三） 第三天

　　第三天的清晨格外安静，明明是最后一天，但是氛围更加压抑。

　　女人的雕像还在沙发上坐着，琥珀色的糖壳泛着幽异的光芒，她在告诉所有人：如果今天找不出偷窃者，她，就是他们的下场。

　　通往三楼的栅栏在灰色的晨雾中慢慢消散，狭窄的楼梯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男人第一个冲上去，一边冲嘴里一边喊：“都别挡着道，老子可不想死在这里！”胖男孩被男人推了一把，没站稳差点摔下楼，陆知一扶了一把，胖男孩冲陆知一笑了笑，只不过陆知一并没有理会他，自顾自走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阁楼，门上挂着木牌，写着“糖果制作间”。陆知一走进制作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糖果甜香，阁楼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铜锅，旁边的工作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模具，搅拌棒，温度计……

　　靠墙的柜子上都是存放糖果的玻璃罐，不同的是，这里的糖果都是亮晶晶的，形状精致的正常糖果。

　　桌上还放着基本打开的书，沈思谨走上前去，翻看那些书，都是一些糖果制作的书，陆知一走到他的旁边，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这本书已经被翻烂了，有些书页上还沾着糖浆，翻着翻着，陆知一的手停住了。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书页，又闻了闻，随即抬头，对沈思谨说：“这个味道，很熟悉，好像在女儿房间闻到过。”沈思谨凑近陆知一的手指，“就是普通糖果的甜味，这里是制糖间，有糖浆很正常。”陆知一摇头，“这个味道不一样，它除了甜味，还有一丝丝的花香。”陆知一指着一页书，继续道：“而且这页的糖浆尤其多，上面还有很多笔记，女儿应该着重看过这页。”

　　男人凑过来，“书上写了什么？”陆知一大致看了一遍，说：“这页写了龙岩草，所以女儿已经知道自己糖果失败的原因，还有一种花朵，提取的汁液可以为糖果染色，并且在手上留下颜色，三天洗不掉。”男人大喜，“那直接看手不就行了？”陆知一瞥了眼男人，“这里并没有说花朵是什么颜色，这部分被糖浆污染了。还是要找到糖，才能知道颜色。”男人缩回去，继续去翻找。

　　沈思谨看着那本书，陷入了沉思，陆知一说这个味道和女儿房间一样，所以那个糖很可能就在女儿的房间里。沈思谨抓住陆知一的手，“走，去女儿的房间！”陆知一不知所以，被沈思谨拉着就出去了。

　　“你们两个等等！”

　　回到女儿的房间，沈思谨问陆知一，“你说的一样的味道，在哪里？”陆知一指向墙上的画，“就在墙上的画上。”沈思谨快步走过去，将墙上的画一把揭下，一个小洞赫然出现，洞里放着一个小盒子，沈思谨将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是空的，和抽屉里的盒子一样，只有凹痕，没有糖果。

　　其余几人走过来看到空盒子，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男人有些生气，“什么东西，又是空的！”沈思谨将盒子拿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找到了。”他指着盒子的边，“这里沾了糖果的颜色。”一点不容察觉的蓝色就沾在盒子的边边上，男人大喊，“那就检查所有人的手！有蓝色的就是偷窃者！”说罢就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手心手背都是干净的。

　　陆知一和沈思谨对视了一眼，也伸出自己的手，男人都快贴到两人的手上，才最终确认他们手上没有颜色，三人一齐看向胖男孩，沈思谨扶扶眼镜，“该你了。”胖男孩神色慌张，两只手死死握紧，缩在袖子里。男人看出他的问题，冲上去就掰他的手，胖男孩拼命挣扎，混乱间，一堆纸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

　　陆知一眼疾手快，将纸捡起来，“是女儿被撕掉的日记！你就是那个偷糖的！”胖男孩一边抵抗男人，一边喊：“不是我！这是我捡的！”陆知一举起手中的纸，“这纸上有蓝色！”这时男人也将胖男孩的手掰开，果然在手指上残留了蓝色，“果然是你！你才是小偷！”胖男孩甩开男人，把手缩回去，“我那是不小心碰到的！”沈思谨冷笑，“三楼今天才开，你什么时候碰到的？”

　　胖男孩神情慌张，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今天碰到的……”沈思谨慢慢走到他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可是，今天三楼，并没有这个汁液，你在哪里碰到的？”

　　胖男孩见事情败露，也不再假装，一改之前的懦弱，满脸无所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笑意，“是我偷的，怎么了，谁叫她不放好！怪谁！”陆知一看到胖男孩这么无所谓，顿时怒从心起，“她把东西放在自己的房间，怎么没放好，你随意翻别人的东西，还有脸说别人！”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你偷东西还好意思说！”胖男孩“切”了一声，不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好像是什么好人。”男人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但嘴上并没有停，“你个贼，还好意思……”

　　胖男孩两手一摊，“怎么了呢？我看着好看，我就拿着看看，我又没吃，有什么所谓？”说完，他从口袋里把糖扔到地上，“谁稀罕这玩意儿。”沈思谨捡起地上的糖果，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晰：“是么，你似乎忘了，偷窃者的下场。”

　　胖男孩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客厅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下场。他终于开始害怕了，他慌乱的转身，往外跑，“不要……不要……我不要变成糖……”陆知一看着他的身影，有些担忧，“他会不会跑出去？”沈思谨冷笑一声，“没人可以逃出去。”

　　沈思谨说的是对的，几人回到一楼的时候，就看到胖男孩正跪在大门前，一只手臂不见踪影，地上多出来了一些糖果碎块。沈思谨侧头看向楼梯，“我们找到了偷窃者和糖果。”

　　随着沈思谨的话音落下，巫婆带着她的油灯从楼梯上现身。

　　“偷窃者是谁？”

　　沈思谨指着地上的胖男孩，“他。”男人在旁边连连附和，“对！就是他！”胖男孩拼命往后挪动，“不！不是我！我没有！”巫婆嘿嘿笑了起来，“恭喜你们，找到偷窃者。”她指着大门，“从这里就能离开，糖果一起带走，这是我女儿给你们的谢礼。”沈思谨对巫婆点点头，拉开大门，外面的天空从一开始的昏暗变成了明亮的晴空，一切就像他们刚进森林一样，温暖，安全。

　　男人看见门开，马上跑了出去，很快没了踪影。沈思谨转头看着陆知一，“走吧。”胖男孩突然大喊一声，爆发出极大的力量，他把陆知一一把推开，往门口跑，“我才不会留下！我要出去！”就在他的脚踏出门框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从下到上，慢慢糖化。

　　不像是女人那种的一瞬间的事，而是慢慢的，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到腿，到身躯，一点一点变成糖块。

　　陆知一被震惊地说不出话，他的脚无法挪动，沈思谨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走吧，离开这里。”陆知一脖子僵硬，由着沈思谨拉着他离开了糖果屋。

　　下一刻，两人就回到了大厅，男人早已回到大厅，瘫坐在墙边，闭着眼睛，要不是他的胸脯在起伏，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沈思谨从口袋里将糖果递给陆知一，“这个给你。”陆知一忙摆手，“这是你拿到的，应该归你！”沈思谨不由陆知一拒绝，将糖塞进他的手里。糖果在碰到陆知一掌心的那刻，散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暖暖的，飞进他的额头。

　　陆知一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看向沈思谨的眼神变了，他嗫嚅道：“沈思谨……我们见过？”沈思谨愣了一瞬，笑笑，点头，“是的，我们见过。”

　　——不止见过，而是，认识很久了。

　　原本的糖果已经变成一块钥匙碎片，躺在陆知一的掌心。

　　陆知一的眼眶湿了，他想起来了，他认识沈思谨。

　　但是他的记忆只止于那个初识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