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锚点》爱摸鱼的咸鸭蛋

2、指证夜（一） “什么指

　　“什么指证？什么东西？”

　　女人尖锐的声音刺痛着陆知一的耳朵，沈思谨站在陆知一身旁，没什么反应，金丝眼镜遮住了他的眼睛，让陆知一看不到他的情绪。

　　众人回到客厅，将找到的线索放在桌上，但是没有人说话，没人找到糖果，没有一条线索可以锁定偷窃者。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僵持中，巫婆提着油灯从楼上走下，火光在她的脸上一跳一跳，显得她更加阴森可怖。

　　“谁，偷了我女儿的糖果？”

　　男人低着头，女人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胖男孩缩在沙发角落，无人说话。

　　“指证开始！利用你们的线索，告诉我谁是偷窃者！如果不说……”巫婆陡然拔高音量，“那就所有人都变成糖果留下吧！”

　　刚刚还低着头的男人猛然抬头，指着女人，大喊：“她！她是偷窃者！”女人脸色一变，“你别胡说！证据呢！哪个证据说我是小偷！”男人拿起桌上的药瓶，冲着巫婆说：“这个药！一定是你下给巫婆的！你在柜子前面蹲了好久，我看见了！一定是你撕掉标签，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个药是干嘛地！标签都撕了，谁知道里面是什么药？说不定就是你给巫婆下毒的！你嫉妒她的女儿做的糖好吃，你就先下药，然后偷糖，害死两个人！”女人怒极反笑，“你在那里演戏呢，还下药，要是我下药，我干嘛找出来！”她慢条斯理拿起桌上的一张撕碎的照片，“我倒觉得，你才是偷糖的。”她把照片贴到男人的面前，“这是你们的合照，那告诉我，为什么女儿和儿子不见了！”男人神情慌乱，他挥开女人的手，“我……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别人撕的……”

　　女人冷哼一声，“这个照片后面可是写了‘糖果都是你们的，我的孩子们’，我看你就是不想让孩子有那么多的糖果，才偷的！”

　　沈思谨开口，“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是明确指向一个人的，每一个线索都可能有不同的指向，不要着急下判断。”

　　男人瞪着沈思谨，“你不指证就别说话！今天找不出来，我们都要变成糖！”陆知一看着沈思谨，他和沈思谨的想法是一样的，现在线索并不能指向某一个人，随意指证可能会伤害无辜的人，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看到男人和女人那狰狞的表情，话一下子被堵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幕太熟悉了，他见过。

　　巫婆环顾四周，“还有其他指证吗？”女人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胖男孩，她冲上去抓着胖男孩用力摇晃，“你说！你觉得是谁！”胖男孩被女人抓得疼得龇牙咧嘴，男人用力推开女人，伸手挡住胖男孩，“你干嘛，你想干嘛？威逼吗？”女人指着胖男孩，喘着粗气，“你说，你选谁！”胖男孩的眼神扫过两人，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瞪了一眼，胖男孩缩了一下，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女人身上，他颤颤巍巍举起手，指向女人。

　　女人目眦欲裂，她指着男孩，浑身发抖，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在不停地重复“你……你们……”

　　突然，她转头，指着一直没说话的陆知一，“你！还有你！你说，你选谁！”陆知一被女人吓了一跳，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沈思谨，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沈思谨慢慢伸手挡在陆知一身前，“他和我的想法一样，我们不指证。”女人想要扑上来，沈思谨直接起身站在陆知一前面，挡住女人的脚步。

　　“说话归说话，不要动手。”

　　巫婆“嘿嘿”笑出了声，“两人指证——妹妹。指证完成。”女人猛然回头，她拼命摇头，“不！你们不能这样！不是我！”她指着男人，“一定是他！是他栽赃我！他才是小偷！”

　　她的声音从尖叫变成了呜咽，最后她跌坐在沙发上，不停地低声咒骂。咒骂男人，咒骂胖男孩，咒骂这个该死的糖果屋，直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

　　巫婆举起油灯，她的脸在摇晃的火光下忽明忽暗。

　　“指证，错误。”

　　这句话重重砸在所有人心上，女人惊恐地瞪着油灯，空气凝固了一瞬后，油灯灭了，糖果屋一下子陷入黑暗。火光重新亮起时，女人坐着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人形的糖果雕像。

　　雕像呈现半透明琥珀色，糖果的脸上隐约还能看到表情，半睁着眼睛，微张的嘴巴好像在进行无声的控诉。

　　沈思谨看着雕塑，内心没有太多的波澜，上次也是这里，也是这样，只不过不是同一个罢了。

　　男人看着人形糖果，嘟哝着：“不关我的事。”胖男孩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眼泪顺着胖脸往下淌。

　　陆知一看着雕塑，心脏似乎停了一瞬，然后猛烈地跳动，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他大口喘着气，沈思谨看到陆知一的情况，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帮助他冷静下来，“你没事吧？”陆知一摇头，“没事”。沈思谨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隐约猜到什么，刚刚的指证让陆知一想起了什么，沈思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明天继续，二楼将会开放。”巫婆拿着油灯走向楼梯，“希望明天你们能给我一个惊喜，嘿嘿嘿嘿。”脚步伴随着巫婆的笑声消失，只留下众人在客厅沉默着。

　　陆知一看着雕像，很久没有动，沈思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看不懂的情绪。

　　一夜无话，所有人都缩在沙发上，可能是第一夜的指证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男人很快进入梦乡，发出了鼾声。陆知一坐在沈思谨旁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匀速。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陆知一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沈思谨慢慢将手伸向陆知一，在他的脸前停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一下陆知一的脸颊。

　　“别怕。”

　　第二天一早，通往二楼的栅栏在发出一阵嗡鸣后消失了。

　　屋内屋外依旧昏暗，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女人的糖果雕塑还在沙发上坐着，男人瞥了一眼，浑身僵硬地走向楼梯，胖男孩缩着身子，快速从雕塑前面跑过。沈思谨起身，推了推眼镜，看着陆知一，“走吧，该上二楼了。”陆知一看着雕塑，不知道在想什么，慢吞吞起身，沉默地跟在沈思谨身后。

　　二楼的走廊没有窗户，比一楼更暗。男人站在巫婆房间门口，说：“我去这个房间。”胖男孩紧紧贴在男人身后，小声说：“我……我也去这里。”沈思谨不置可否，陆知一点点头，“那我们去书房。”

　　书房四壁都是到顶的书架，塞满了发黄的旧书。陆知一随手拿下一本翻看，“这是一本制糖的书。”他又往后翻了翻，“这书都快翻烂了，看来有人很喜欢这本书。”沈思谨扫视其他的书架，“这里的书除了制糖的，还有很多关于医学的书。”陆知一合上书，走到沈思谨旁边，“哪里？”

　　沈思谨伸手指向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而且从书脊看，不像是陈年旧书。”陆知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家里，有人生病？”沈思谨摇头，“不清楚。”陆知一看着沈思谨，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你不是儿子吗？你不知道？”沈思谨打开书桌的抽屉，一边翻找一边说：“我们只有身份，没有记忆的，就像是一个没有剧本的剧本杀，我们只拿到了身份牌和线索，却没有故事线。”

　　“你知道的还挺多，还知道剧本杀。”

　　沈思谨推推眼镜，“我不是古董。书房没什么了，我们去女儿房间看看吧。”

　　女儿的房间刷满了粉色，床单被套也是粉色的，还有一股糖果的甜腻味。书桌上堆了许多糖果的模具，还有一些书，打开着。陆知一走过去，“这些书好像和书房里那些制糖的书是一套的。看来那些书都是女儿看的，她真的很喜欢制糖。”沈思谨拨了拨桌上散落的糖果碎块，“看起来她的失败率不低。”陆知一瞥了一眼他，“喜爱抵万难。”沈思谨定定地看着他，“是嘛……”陆知一没有听到沈思谨的声音，自顾自观察起墙上贴的画。

　　画上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长条形的，圆形的，纯色的，条纹的……陆知一伸手摸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捏了捏指腹，再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怎么感觉黏黏的？好像是糖。”

　　“可能是画画时不小心沾上的，看样子女儿也会在自己房间里制糖。”

　　陆知一点点头，表示赞同。

　　沈思谨打开桌下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本粉色的日记本，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陆知一翻开笔记本，手指在页面上停了很久。

　　“3月21日，我还是失败了，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3月30日，我买了新的书，一定会成功的！”

　　“4月10日，还是失败了，或许妈妈说得对，我真的没有天赋……我应该放弃吗？”

　　“5月20日，妈妈不愿意吃我的糖，她说好恶心，我只想她鼓励鼓励我……”

　　“6月1日，我终于成功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爸爸！我把它放在了床头，我要好好珍藏！爸爸说要帮我收好，我不，我要自己保存！”

　　“6月15日，我的糖！我的糖不见了！有人偷了我的糖！我问了爸爸，爸爸说可能是来做客的孩子拿的……是他们……就在他们中间！”

　　陆知一合上日记本，“她的糖在6月15日消失，她认为是来做客的孩子偷的。”沈思谨看着陆知一，“你也是来做客的孩子。”陆知一点头，他再次翻开日记本，“但是6月15日之后的那页被撕了，应该是有人撕掉了，那页肯定有信息。”

　　陆知一把日记本旁边的盒子打开，里面是红丝绒铺的布，中间是一个圆圆的凹痕。

　　“这里应该就是放糖的地方。”

　　“我们找找。”

　　沈思谨和陆知一在房间里翻了好久都没有翻到被撕掉的一页，沈思谨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叹了口气，“应该是被人拿走了。”陆知一瘫坐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出去吧，看看他们找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