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寒渊逆阴阳》柿恩酥

22、冰融三分 楚风和

　　楚风和云汐汐不再见面之后，宗门里最先察觉到变化的人是沈青梧。
　　起初只是些细微的端倪——膳堂里楚风坐回了他从前惯常的靠窗位子，而云汐汐改到了最角落那张面对墙壁的窄桌。演武场上两人的训练时间像是被谁排过似的分得干干净净，一个晨练一个午练，中间隔了整整半日再无交错。沈青梧有一回傍晚去云汐汐院子里送灵芝粉，撞见楚风从她院门外经过。楚风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明显慢了一拍，目光往院门方向偏了偏，但最终没有停下来，径直走过去了。他的剑柄上空荡荡的，缠剑穗的环扣上只剩一道被压过的痕迹，像一根绳子绑久了松开之后留下的凹槽。
　　沈青梧站在院子拐角把那一眼看完了，没有上前。他端着灵芝粉的粗碗默不作声地进了云汐汐的院子，把碗搁在窗台上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他脚步比往常重了些，深灰色的布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隔天他去找了秦霜寒。
　　秦霜寒这半个月来虽然明面上已经结束了巡查，但不知什么由头还留在青云宗没有走。沈青梧在演武场东面那排待客厢房的廊下堵住了他。秦霜寒正靠在廊柱上看一卷什么东西，见沈青梧走过来便把那卷物什合上拢进了袖中，墨色的瞳仁抬起来扫了他一眼。
　　"有事？"语气冷清，和面对任何人时都一样。
　　沈青梧没有拐弯抹角。他站在廊下，手里握着那管乌黑的竹笛，琥珀色的眼睛平视着秦霜寒："是你让她跟楚风保持距离的。"
　　秦霜寒没有否认。他微微偏了偏头，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眉骨上落了一道亮痕。"本座只是把事实摆给她看。做决定的人是她自己。"
　　"你摆的事实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夸大的，你自己清楚。"沈青梧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尾音沉沉的像压着什么没弹起来的弦，"楚风家里那点事你查了多久？你查到了偏要选在她丹田刚碎了根基最脆弱的时候告诉她，就是要让她在那个当口做出'保持距离'的判断。你很清楚那时候她不会赌。"
　　秦霜寒从廊柱上直起身来。他比沈青梧高出大半个头，垂眼看着沈青梧时带了一种居高临下的静默。过了两息他开口，语气平平的："你说完了？"
　　沈青梧握着竹笛的手指紧了紧："我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的立场和我不同，你想让她把精力都放在修炼上别被旁的事分了心。但你不该用楚风家里的事来做筹码。"
　　秦霜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轻极浅，像什么被压着的情绪在冰层下面翻了个身。"本座用什么筹码，不需要向你解释。"他把拢在袖中的那卷物什重新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她这一个月能不能把丹田养回来，比楚风有没有剑穗挂重要得多。你如果真想帮她，就把你那些灵芝汤和灵参粉换成正经的固元丹。杂役区那点药材底子太薄了，她需要烈度更高的东西。"
　　沈青梧沉默了一瞬。他看着秦霜寒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让她好好修炼，还是为了让楚风离她远点？"
　　秦霜寒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把卷好的物什按在掌心里顿了一息，然后重新拢回袖中。他抬眼看了看廊外的天色，日光正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本座的目的达到了就行。"他说完便迈步从沈青梧身边走过去，银灰色的袍角擦过廊柱时带起一阵细风。
　　沈青梧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秦霜寒的背影沿着回廊越走越远，走到尽头拐了弯看不见了，他才把竹笛重新别回腰间，转过身往杂役区的方向走了。他没有回头，但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某种他很少外露的情绪，像深秋的湖面底下沉着什么沉了很久的东西。
　　秦霜寒走出回廊拐弯之后脚步放慢了些。他侧头看了看自己拢在袖中的那卷物什——其实只是一卷空白的谱纸，他方才什么都没有在看。他沿着院墙走了几步，在无人的墙角处停了停，靠上砖墙仰头望了望那片亮晃晃的天光。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又浮起来了，像早春河面上最后一片冰裂了一道缝，缝底下有水流过的声音。他很快把那丝弧度收了回去，重新迈步往前走了，步伐从容利落，和往常一样。
　　这一个月的日子对云汐汐来说平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面。她每天的日程比钟摆还精准——卯时起床调息两个时辰，墨玉坠子贴紧丹田运转小周天，午前服用秦霜寒留下的丹药，午后打坐巩固根基壁，傍晚喝沈青梧送来的灵芝粉泡水，夜里睡前再运转一遍丹田里的根基真气感受壁面的厚实程度。
　　那条藏青剑穗的事她没再跟任何人提过。楚风的剑柄上光秃秃的，她偶尔远远瞥见的时候便移开目光，像路过一口枯井时绕着走。时间久了那画面便从刺眼变成了熟悉，再后来就习惯了。丹田壁一天比一天厚实，从最初薄薄一层泥浆似的糊物慢慢长成了有弹性的韧壁，像给碎裂的瓷碗裹了一层藤编，虽然不如原来的瓷壁光亮但更结实了。
　　第二十七天的时候她试着用丹田壁接了一缕极阴寒气。寒气触壁时壁面微微震颤然后温顺地将寒气吸收转化成了滋养之力，整个过程顺滑得让她当场愣怔了半晌。她反复试了七八遍，每一遍寒气入壁都像是融进了棉花里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丹田深处一丝又一丝升起来的温热。
　　第三十天早晨她从调息中睁开眼，内视丹田时看见那层根基壁已经完全长成了新的丹田壁——厚实、柔韧、温润，像一个匠人把碎裂的旧瓷碗拆了底重新用更好的泥料捏了一只新的。她试着催动灵力在体内走了一个完整的周天，灵力从丹田出发流过经脉再汇回丹田时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渗漏。壁面吸收了灵力流转时产生的余热，反过来又将那股温养之力均匀地反哺给每一条经脉，整个循环比她丹田碎裂前还要顺畅。
　　炼气七层。稳稳地踩着炼气七层的门槛，根基壁比从前任何一版丹田都结实。
　　她坐在榻上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朵霜花印已经从枯败的暗金色重新亮了起来，花心处那根细如发丝的金线长到了针尖粗细，颜色从淡金变成了润泽的蜜金色。她对着掌心轻轻呵了一口气，霜花印的纹路亮了一瞬，像一朵花在春日里缓缓地展了展瓣。丹田里沉甸甸的，裹着那层至今还带着微温的根基真气——楚风的半颗根基已经彻底融进了她的丹田壁里，化作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她摸着自己小腹丹田的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掌心下的温热。她把掌心贴在那里多放了几息，然后把衣裳理平站起身来推开了窗户。
　　深秋的晨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后山草木被霜打过的清冽气息。远处的山脊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朝阳，把玄冰潭方向那片天空染成了蜜橘色。云汐汐倚着窗框深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灌满了早晨又凉又新鲜的空气，丹田里温厚平稳的灵力随着呼吸缓缓流转，像一条安静的河。
　　她转头看了看桌角那只木匣子，匣盖合着，里面搁着那根沾了干糖渍的竹签。她盯着匣子看了几息，然后转回头望向窗外的远山，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会好起来的。"她说。说给窗外那片蜜橘色的天空听，也说给匣子里那根竹签听。晨风从后山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向耳后，她抬手拢了拢发丝，把窗撑得更开了些。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我写的好烂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想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