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春槐 生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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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开始，沈欲明就注意到谢逸兴有点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有些细节比平时多出来了。比如课间的时候谢逸兴翻书包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有时候翻了两下没翻到东西又拉上了；比如他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会突然停下来说“你先去占座我回去拿个东西”，拿回来的东西有时候是草稿纸有时候是充电宝有时候什么都没拿；比如晚自习结束回宿舍之后他会坐在床边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对着墙壁的角度，不让别人看到。
沈欲明没有问。他习惯了谢逸兴在准备什么东西之前先把自己弄得很忙。
三月二十四号晚上，也就是生日前一天，沈欲明躺在下铺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偏头朝上面说了一句：“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上铺安静了两秒：“上课。”
“然后呢？”
“晚自习。”
“然后呢？”
“回宿舍。”
“然后呢？”
“睡觉。”
“没了？”
“没了。”
沈欲明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墙，没有再问了。但他听到上铺的床板响了一声，像是有人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谢逸兴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很轻：“你明天想干什么？”
“不知道。”
“那你问我干什么。”
“随便问问。”
“哦。”
安静了几分钟之后沈欲明又开口了：“你明天早上几点起。”
“六点半。”
“买豆浆？”
“买。”
“那我也六点半起。”
“你平常七点起。”
“明天特殊。”
“哪里特殊？”
“三月二十五。”
谢逸兴在上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嗯，特殊。”
三月二十五号那天早上谢逸兴果然六点半就起了。沈欲明听到他从上铺下来的动静，铁架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闭着眼听谢逸兴轻手轻脚地穿外套、拿饭卡、推门出去，门合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沈欲明翻了个身面朝外，眼睛还闭着，但没有再睡着了。
他现在心里摇的和拨浪鼓一样。那是他对象啊，他对象有事情瞒着他啊！
谢逸兴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放在沈欲明床头柜上。沈欲明睁开眼坐起来，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加了半勺糖，是他习惯的甜度。
他喝了两口偏头看了一眼谢逸兴，谢逸兴正坐在自己床边低头翻手机，外套还没脱，肩头有一小块被晨雾打湿的深色。
“你回来的时候外面起雾了？”沈欲明问。
“有点潮。”
“你衣服湿了。”
“没事，一会儿就干。”
沈欲明没有再说什么，低头把包子吃了。馅是白菜猪肉的，和寒假家里包的一样。他吃了两个之后把袋子扎好放在桌上，站起来去洗漱了。
“你今天忘了一件事……”沈欲明很哀怨的来了一句。
“什么？”
“不记得算了，你以后最好也别记起来……”沈欲明气呼呼的走了。
上午的课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老师讲课，学生记笔记，课间有人趴着睡有人出去玩。
沈欲明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周喆从隔壁班教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站了一下。
“你今天生日？”周喆问。
“你怎么知道？”
“你初中同学录上写的。”
“你还留着？”
“我记性好。”周喆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东西塞进沈欲明手里——是一个钥匙扣，金属的，上面挂了一个小篮球，“没有包装，别嫌弃。”
沈欲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钥匙扣，把它放进口袋里：“谢了。”
“你对象没给你准备什么？”
“什么对象。”
“别装了，上次那个姓谢的，看你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你眼神才拉丝。”
“行行行，我拉丝。”周喆摆了摆手转身回教室了，“生日快乐啊。”
沈欲明走回自己教室的时候谢逸兴正坐在座位上写英语，笔尖走得很快。他坐下来的时候谢逸兴的笔没有停，但左手往他的方向偏了半寸，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外侧又收回去了。沈欲明低头翻开课本，没有说什么。
浑浑噩噩一天过去，心不在焉的很，什么也没学进去。
晚自习结束之后四个人照常走回宿舍。走到七号楼楼下的时候萧知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俩先上去吧，我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苏承越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买什么，跟着他往小卖部方向走了。
沈欲明站在楼下看着他们走远，偏头看了一眼谢逸兴：“你让萧知予支开我们的？”
“没有。”
“那他为什么突然去买东西。”
“他可能饿了。”
“他晚饭吃了两碗。”
谢逸兴没有接话，推开楼门进去了。沈欲明跟在后面上了楼。
推开203的门的时候里面没有开灯，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去，把两张床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的。谢逸兴在他后面把门关上了，没有开灯。
沈欲明站在门口没有动。他听到谢逸兴走到自己床边翻了一下什么东西，然后脚步声靠近了，在他面前停下来。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小条光，刚好落在谢逸兴的手上——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东西，金属的，在暗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黄铜色。
“给。”谢逸兴把那个东西放在沈欲明手心里。
沈欲明低头看——是一枚书签。手掌大小，黄铜做的，形状像一朵槐花，花瓣的线条刻得很浅，但能看出来是五瓣的。他翻到背面，借着窗外那点微弱的光仔细看了看，背面刻了一行很小的字，笔画细得像头发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他看了那行字好几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认清了。然后把书签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谢逸兴。光线太暗了，只能看到他轮廓的边沿。
“你什么时候刻的？”沈欲明问。
“周末。”
“哪个周末？”
“上上个。”
“你刻了两个星期？”
“没有，刻了三天，废了两个。”
“废的哪两个？”
“第一个刻歪了，第二个刻穿了。”
沈欲明低头又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书签，黄铜色的花瓣在路灯那点微光里泛着一层温吞吞的反光。
他把书签放进口袋里，和那半瓶槐花粉放在一起。口袋里那两样东西叠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金属碰玻璃的响。
“你为什么不一刻好就给我。”沈欲明问。
“今天才是25号。”
“你等了一天？”
“嗯。”
他站在门口，谢逸兴站在他面前大约一步的距离。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走廊那头传过来的灯光切了一小条，落在谢逸兴的侧脸上。
沈欲明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半臂。他伸手碰了一下谢逸兴的手背，碰完没有收回来，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停了两秒。
“谢谢。”他说。
“不用谢。”
“你花了两周才做出来。”
“也没花两周，就周末弄了一下。”
“那也谢谢你。”
谢逸兴没有再接话。他的手腕在沈欲明的手指底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把沈欲明的手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在黑暗里交叠着，掌心贴着掌心。
站了几秒之后走廊里有脚步声传过来——萧知予和苏承越回来了。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各自退后半步。
谢逸兴走到墙边把灯打开了，白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个房间填满。沈欲明眯了一下眼，然后低头假装在翻书包。萧知予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和一包薯片。
“你俩怎么不开灯？”萧知予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刚回来。”谢逸兴说。
萧知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欲明一眼，沈欲明正背对着他在床边翻书包。萧知予把薯片拆了递给苏承越一片。萧知予嚼完了说了一句：“你俩刚才是不是在屋里干吗了。”
“没有。”沈欲明说。
“那你耳朵红什么。”
“外面冷。”
“今天十四度。”
“那也冷。”
“算了，儿子长大了，有隐私啦~老父亲信不过了……”
萧知予没有继续问了，他把薯片袋子放在桌上，去阳台洗漱了。苏承越坐在自己床边把那片薯片吃完了，低头翻手机。
“你们倒是都有备用机。”沈欲明酸酸的来了一句。
“没交，我爸把手机给我了。”苏承越抬头看着他，“你要么？我可以要我爸也还给你。”
“！这么好？”沈欲明眼睛亮了，脑子顿时什么都装不下了。
“就知道你想要！”萧知予探头，“在我书包里，你自己拿~这是老父亲给儿子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哇塞！萧知予我爱死你了！”沈欲明“飞下床”，跑去迎接自己的手机，抱着手机和初恋一样，虽然他的初恋就在眼前，但是他还是想这样比喻。
抱住手机亲热了一会，终于过了新鲜味。回到床上把书包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确认那枚书签还在小口袋里。
他摸到那枚书签的边缘，用指尖沿着花瓣的轮廓走了一圈。然后把书签放回去，拉上拉链。
熄灯之后宿舍暗下来。沈欲明侧躺着面朝墙，那枚书签被他放在枕头旁边，和手机并排放着。
他伸手摸了一下书签边缘的花瓣，翻过来又摸了一下背面那行刻字。字很小，笔画很浅，指腹沿着每一笔滑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极细微的凹痕，像在辨认一样很轻的东西。
上铺的床板响了一声。谢逸兴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很低：“你摸了一晚上了。”
“我没摸。”
“你翻了两次身，每次翻身之后都在摸口袋。”
沈欲明在黑暗里安静了几秒：“你观察力真好。”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个。”
“不用教，看多了就会了。”
沈欲明把书签攥在手心里，没有再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刻的那行字，是从哪找的。”
“没从哪找，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出来的？”
“嗯。”
“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去年，你趴窗台上看槐花的时候。”
沈欲明没有再接话，他把书签翻过来重新放回枕头旁边，手缩回被子里。窗外路灯的光落在书签的花瓣上，把黄铜映出了一点暖。上铺的人翻了个身，床板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沈欲明把书签夹进了语文课本的扉页里。他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的时候，那枚槐花形状的黄铜片正好躺在大标题的那几个字的上面，边角被阳光照得发亮。谢逸兴坐在旁边低头写英语，余光扫到那枚书签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下课之后沈欲明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看到谢逸兴的桌角上多了一颗糖。
糖纸是深蓝色的，叠成了一个小方块，四个角对着四个角，压得平平整整的。他看了那颗糖一眼，又看了一眼谢逸兴——谢逸兴正低头翻课本，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沈欲明把糖拿起来拆开了放进嘴里，糖纸没有扔，叠了一下放进了口袋。甜的，但不是薄荷味，像是有人怕新鲜劲过了，专门挑了另外一种。
他坐下来的时候偏头看了谢逸兴一眼。
谢逸兴还是没抬头，但嘴角那条线比平时松了一点。沈欲明伸手在桌面上写了一行看不见的字，然后收回来继续翻自己的课本了。
窗外三月的风把樟树的新叶子吹得翻了个面，阳光落进来，照在那枚槐花书签上，黄铜色的花瓣泛着一层薄薄的暖光，像一小片从老槐巷带过来的、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春天。
他想，有了对象的第一个生日真是不一样，至少现在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春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