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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恍惚 人生没有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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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应长乐读大学的时候有个共同好友,叫陈嫣,香港人。
准确地说,当初是一个宿舍的。她是那种典型的港女,皮肤白得有点过分,说话慢悠悠。
大二那年跨年,我们三个裹着同一条珊瑚绒毯子坐在阳台,对着远处模糊的烟花许愿。陈嫣许的是希望以后毕业能留在北京,应长乐许的是希望明年体测八百米及格,我许的是什么,现在已经忘了。
陈嫣是一个反差感特别大的人,港风打扮帅我一脸,却是一个爱哭的人,看电影会哭,吃到一个很难吃的菠萝包也会红眼眶。应长乐相反,天塌下来先笑场,有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在群聊里打字说:“我好像解锁了人间蒸发成就。”
大三那年冬天,特别冷。
北京下了第一场大雪,我们三个挤在宿舍那张单人床上,被子盖过头顶,像三只受冻的猫。陈嫣在床头放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忽然用粤语轻声说:“我好挂住屋企啲热奶茶。”应长乐立刻接:“那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妈。”陈嫣摇摇头,哭了。
我跟应长乐笑成一团,被子都抖掉了。
“至于吗。”
后来,陈嫣真的在北京有过一份金融的工作,每天穿得像个从TVB剧里走出来的白领,踩着高跟鞋在国贸的写字楼里穿梭。可下班后,她最爱做的事却是拉着我和应长乐去吃路边摊的烤串,一边吃一边用粤语吐槽老板:“呢个肉好假,好似橡皮。”应长乐则一边撸串一边说:“你不吃我吃。”
应长乐的愿望实现了,她体测八百米及格了,还拿了全班第三。
而我,许的愿望早就忘了。也许只是希望“三个人永远在一起”,或者“别那么快长大”。可现实是,我们各自奔忙,陈嫣在北京待了五年,还是回了香港,应长乐留在北京,我回了武汉。
我们三个,像三条不同方向的河流,曾经交汇在同一个源头,如今各自奔流,却总在某个转弯处悄悄回望。
陈嫣走的那天,应长乐没去送机。
她说她要改图,改到死。我看着她看着她抱着电脑蜷在沙发上,屏幕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垂着。
我伸手揉她头发:“真不去?”
应长乐头都没抬:“去咩,睇你哋两个抱头痛哭啊?唔去。”
你看,她连这时候都学陈嫣讲粤语,学得半生不熟,尾音翘得要命。
陈嫣在群里发登机牌,配文:“走啦,勿念。”
应长乐冷酷地回了个系统自带的再见表情。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见她缩在被子里看陈嫣刚发的那条朋友圈,是一张舷窗外的云,配了句粤语歌词:“还未等到风景都看透。”
我躺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紧。
“陈嫣走了。”她说。
“嗯。”
“以后就剩我们俩了。”
“嗯。”
过了很久,应长乐很小声地补了一句:“其实……我有点舍不得。”
这就是应长乐,她从来不当面说想谁,只会用这种方式。抱紧我,然后借我的体温,偷偷难过一会儿。
陈嫣在的时候,我们三个是一体的。
陈嫣一走,我和应长乐就变成了“我们俩”。
这感觉很怪。以前约会,总要带上陈嫣。去吃火锅,陈嫣坐对面负责涮肉和吐槽。应长乐坐我旁边,腿挨着我的腿,在桌子底下偷偷勾我手指。
现在没人吐槽了,也没人提醒我们注意影响。
早上我出去买早餐,她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喊:“帮我带个煎饼,不要薄脆——”
“知道,不要薄脆,不要香菜,多刷酱。”
应长乐睁一只眼:“你是不是偷听我跟陈嫣讲话?”
我笑着说:“我是你女朋友,我有义务记住。”
“谈青。”应长乐笑,把脸埋进枕头:“你好肉麻。”
其实陈嫣刚回香港那半年,我们在群里聊得还算勤快。她会发中环的落日,发茶餐厅里热气腾腾的菠萝油,发她新染的头发。应长乐会回她一堆表情包。
见陈嫣不回她,她又拿我的手机刷表情包。
多幼稚。
后来我们三个见一面好难的。成年人的时间太碎了,碎到连约个饭都要提前一个月规划,还要算好各自的档期和预算。陈嫣说她想回来,但假期太少了。我说我想过去,但项目赶,走不开,应长乐随时都可以,但我忙的走不开,她说一个人去香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你再舍不得一段岁月也没办法。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们没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我跟应长乐没有分手,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一个人也可以很好,不是吗?
我关掉手机屏幕,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我盯着天花板,那些曾经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在这个深夜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现在在武汉可以一个人去江边吹风,也可以一个人去吃顿热辣的宵夜。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偶尔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种恍惚像是一种被抽离的感觉。从自己的身体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天花板上,看着下面那个裹着被子,呼吸均匀的自己。我会忍不住想:这个人,是谁?她为什么在这里?她明天要做什么?
然后,我又会慢慢落回身体里,心跳声重新变得清晰,呼吸也恢复了节奏。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属于我自己的独立而安静的味道。
我又不知道人生有什么意义了。
我试着找意义,我甚至想过是不是该养只猫?或者学一门新技能?比如画画?可我连素描都画不好,线条总是歪歪扭扭。
于是干脆索性不想了,我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
人生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