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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纸条42号 ...

  •   北区的人找上门的速度,比郁修宴预想的快了整整三天。

      冬季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纸条42号的吧台,把玻璃杯映得透亮。郁修宴正擦着一组勃艮第酒杯,棉布蹭过玻璃的轻响混着黑胶唱片的爵士调,慢得像凝固的蜂蜜。白门板吱呀一声响时,他指尖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那位总戴兔耳朵的北区熟客。

      只是今天的人,和往常判若两样。

      标志性的兔耳发箍不见了,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肩线利落,领口松着两颗珍珠白纽扣,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梳得整齐,额前碎发扫过眉骨,眼尾那颗淡红的小痣露出来,笑起来时眼尾轻轻勾着,像只揣着坏心思的狐狸。

      之前荒诞跳脱的气质全收了起来,只剩下精致的、带着点慵懒危险的贵气,往吧台边一靠,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沾了点纸醉金迷的味道。

      “郁老板,”他指尖敲了敲吧台,声音比往常低了些,带着点笑意,“总在你这儿喝酒,怪没意思的。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顺便……带你看点新鲜东西。” 邀约来得直白,又裹着点暧昧的钩子。

      郁修宴放下手里的杯子,抬眼看向他。浅灰蓝色的眸子映着暖光,温温和和的,像最本分的酒吧老板:“吃饭就不必了吧?我这小店离不了人。”

      “店少开一天又不会怎么样。”青年往前凑了凑,气息带着点雪松香水的味道,轻得像羽毛扫过耳尖,“镇北新开的法餐厅,厨子是从首府请来的。再说了,我这不是怕郁老板天天闷在店里,憋坏了嘛。”

      话说得轻佻,眼神却钉在他脸上,带着点探究的笑意。

      郁修宴心里清楚,这不是邀约,是试探。对方等了这么久终于递出钩子,说明北区的圈子需要他这张“酒馆老板”的新面孔,也说明事态比预想的更急——事态已经渗透进了富人圈层,他们需要更多的入局者,或者说,更多的猎物。

      他垂眼笑了笑,擦杯子的动作收了起来:“既然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青年笑得更欢了,眼尾的红痣跟着弯起来:“好啊。晚上七点,我在门口等你。”

      门再次一响,人影融进了午后的阳光里。郁修宴看着玻璃窗外渐渐消失的背影,指尖轻轻蹭了蹭杯壁。

      演员都就位了,戏,也该开场了。

      一、烛光与刀叉

      镇北的法餐厅藏在梧桐道深处,水晶灯垂着细碎的水晶坠,暖光落在白桌布上,映得银质刀叉泛着冷光。餐厅里很静,只有大提琴的低音缓缓淌着,每桌都隔得很远,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青年点了松露牛排和波尔多红酒,推杯换盏间,话题绕着小镇打转。

      “说起来,郁老板看着不像是本地人。”他切着牛排,刀叉碰在瓷盘上,没发出半点声响,“首府来的?我总觉得你气质不像小镇上的人。”

      “四处跑,累了,就留下来开个酒馆。”郁修宴抿了一口红酒,酒液在舌尖散开醇厚的涩味,“哪比得上你们,土生土长的,根基深。”

      “什么根基不根基的,混口饭吃。”青年笑了,举杯和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倒是郁老板,年纪轻轻就守着一家店,不觉得闷?就没想过做点更大的生意?” “更大的生意?”郁修宴挑眉,语气平淡,“我这人没什么野心,能把酒馆开好就够了。钱多事多,反倒不自在。”

      “话可不能这么说。”青年往前倾了倾身,烛光落在他眼里,晃得人看不清情绪,“有些钱,赚起来比卖酒容易多了。而且……还能让人快活。”

      话说到这儿,点到即止。

      他没再往下说,郁修宴也没追问。两人默契地转了话题,聊红酒的年份,聊音乐剧的巡演,聊镇上封控带来的麻烦。刀叉起落间,每一句闲话都裹着试探,每一次对视都藏着掂量。像两支舞步娴熟的探戈,你退我进,你进我躲,谁也不肯先踩错半步。

      中途郁修宴伸手去拿水杯,指尖刚好碰到对方递过来的盐瓶。微凉的指尖撞在一起,青年没躲开,反而笑着蹭了蹭他的指节:“郁老板手挺凉啊,冬天要多穿点。”

      郁修宴从容地收回手,拿起水杯:“还好,常年这样。”

      暧昧像融化的黄油,在烛光里慢慢漫开。可两人都清楚,这层软乎乎的暖意底下,全是淬了冰的算计。

      二、剧场与暗语

      音乐剧是老派的悲剧,舞台上的演员穿着华丽的礼服,唱着爱与毁灭的咏叹调。暗红丝绒座椅软得陷人,剧场里光线很暗,只有舞台上的追光亮得刺眼。

      看到第三幕,主角在阴谋里跌落神坛时,青年忽然凑了过来。他侧着身,嘴唇几乎贴在郁修宴的耳侧,声音压得很低,混着舞台的唱词飘进耳朵里:“你看台上的人,演得那么真,台下的人都信了。可谁知道,面具底下藏的是什么脸?”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带着雪松香水和淡红酒的味道。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连对方呼吸的节奏都清晰得过分。

      郁修宴没转头,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演得真才有人买票。真假不重要,好看就行。”

      “也是。”青年低笑一声,气息扫得他耳尖发麻,“就怕有的人,演着演着,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说完就坐回了原位,像刚才的凑近只是无意之举。

      剧场里很暗,没人看见两人之间暗涌的交锋。舞台上的悲剧正演到高潮,女主角抱着死去的爱人痛哭,台下传来细碎的抽气声。郁修宴坐在一片黑暗里,指尖轻轻敲着座椅扶手。他知道,对方在试探他的身份。就像他也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一样。

      这场假面舞会,谁先摘面具,谁就输了。

      三、别墅与星尘

      派对在镇北靠山的独栋别墅里。

      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爵士乐混着烟酒气扑面而来。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大厅里男男女女穿着精致的礼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声、笑声、音乐声缠成一团。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极淡的甜腥气,混在香水和雪茄味里,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郁修宴目光扫过全场,心里瞬间沉了几分。

      角落里,穿珍珠礼服的女人靠在沙发上,指尖沾着点淡蓝色的粉末,凑到鼻尖轻轻一吸,随即眯起眼,露出恍惚又满足的笑;不远处的栏杆边,年轻的少校军装半敞,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摩挲酒杯,杯沿沾着一圈淡蓝的光,眼神亢奋又迷离;秃顶的富商搂着两个侍者,大声说着什么,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精神头足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淡蓝色的粉末,像碾碎的星子,散在托盘里、指缝间、酒杯沿上。

      所有人都浸在这片淡蓝的光晕里,像一群做着美梦的飞蛾,心甘情愿地往火里扑。

      “怎么样,热闹吧?”青年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下巴点了点托盘里的蓝粉,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什么寻常的甜点,“这东西,圈子里叫‘星尘’。试过的人,没有不喜欢的。”

      他拿起一小玻璃瓶,对着水晶灯晃了晃。淡蓝色的粉末在瓶里轻轻流动,像装了半瓶碎星光,漂亮得不像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是好东西。”青年的声音带着点蛊惑的调子,指尖轻轻敲着玻璃瓶,“加速细胞分裂,小伤口几天就好,连疤痕都不留;熬个三五天不睡觉都精神得很,跑起来比运动员还快;身体里那些老毛病,都能给你熨平了。说句返老还童夸张了点,但整个人都年轻轻快了,是真的。”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也就一点点小毛病,偶尔有点神经敏感,精神有些发散,不算事。比起好处来,不值一提。”

      话说得漂亮,像伊甸园里蛇递出的苹果。

      可郁修宴听得清楚——所谓的“加速细胞分裂”,本质就是植物粉质的低浓度刺激;所谓的“亢奋治愈”,不过是透支神经换来的假象;至于“神经敏感、精神发散”,那是意识被植物侵染的初期征兆。

      这哪里是神药,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吃下去的人,迟早会变成母体的养分。

      “这么金贵?”郁修宴挑了挑眉,做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就不怕出事?”

      “能出什么事?”青年嗤笑一声,“北区多少有头有脸的人都在用,真出事,谁还敢碰?” 他说着,指尖沾了一点淡蓝色的粉末。亮闪闪的星尘落在他白皙的指腹上,泛着细碎的光。

      他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到郁修宴面前,抬手把指尖递到他唇边,眼尾勾着笑,语气软得像哄人吃糖:“试试?就一点点。郁老板天天守着酒馆,熬那么晚,多累啊。试了这个,什么疲惫都没了,浑身都轻。”

      指尖离嘴唇只有一寸远。

      淡甜的腥气混着雪松味扑面而来,很近,很暧昧,也很危险。只要微微张嘴,就能碰到他的指尖。周围的音乐还在响,人们还在笑,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拉扯。

      郁修宴甚至能看见对方眼里映着的、细碎的蓝光。

      他偏了偏头,躲开了那根手指。同时伸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往旁边推开一点。力道不大,却稳得不容拒绝。

      “不了。”他笑得温和,语气却没商量的余地,“我这人胆子小,这种新鲜东西,消受不起。喝喝酒就够了。”

      青年盯着他看了几秒,金棕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晃着光,看不出情绪。随即他笑出声,收回手,把指尖的粉末随意蹭在裤边:“也是,郁老板是稳当人。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话说得轻松,可郁修宴清楚,试探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青年带着他在派对里转了一圈,介绍了几个商人、两个研究员,还有一位军方的后勤官。每个人都笑着寒暄,每个人眼底都藏着亢奋的蓝意。觥筹交错间,郁修宴把所有人的脸和身份一一记在心里,也把“星尘”的扩散范围摸了个大概——不止富人圈子,连军方内部都有人在用。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四、散场与余味

      离开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晚风带着点雪后的寒气,吹得人瞬间清醒了几分。青年送他到巷口,靠在墙边,点了一支烟。火光在暗夜里明灭,映得他脸半明半暗。

      “今天玩得还行?”他吐了口烟,笑着问。

      “挺开眼界的。”郁修宴实话实说,“没想到北区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好东西还多着呢。”青年笑了笑,眼尾的红痣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以后常来玩,郁老板。说不定……你会喜欢上的。”

      他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转身往别墅的方向走。西装背影融进夜色里,像一只退回巢穴的狐狸。

      郁修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起手,看了看刚才碰到对方手腕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甜腥气。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酒馆的方向走。风灌进衣领,很冷,却压不住心底的沉。

      星尘就是低浓度的外来种植物衍生物。军方、富人、研究员,整个北区的顶层圈子,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慢慢侵染。

      对方主动接近他,不是看上了酒馆老板的身份,是想把他也拉进这潭浑水里。

      回到纸条42号时,阿克索蹲在门廊上打盹,听见动静立刻颠颠跑过来,鼻子凑到他脚边闻了闻,随即皱起脸,往后蹦了半步,飞机耳抿着,满脸嫌弃。

      郁修宴低笑一声,随即夸奖道:“这次躲得倒是快,表现的不错。”

      他没立刻进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镇北的方向。

      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像一颗嵌在黑夜里的、发着蓝光的宝石。

      华丽,耀眼,底下却藏着腐烂的根。

      郁修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刚才在派对上,他悄悄蹭了一点星尘粉末在袖口。

      明天就能测出具体的基因序列。

      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转身推开酒馆的门。

      门发出一声轻响,随即被夜色吞没。

      假面舞会才刚刚开场。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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