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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纸条42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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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中街的老巷子里藏着半扇褪了漆的木门,门檐下挂着枚铜制小铃铛,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叮铃声,轻得像怕惊扰了屋里堆着的旧时光。
普莱斯厄文的奇品店就开在这里,推门进去是满室樟木与旧纸张的气味,架子上层层叠叠摞着冰裂纹青瓷、停摆的老座钟、泛黄的线装书,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铜制零件,灰尘在彩绘玻璃漏下的光柱里慢悠悠地飘,像凝固了半个世纪的梦。
郁修宴推开门的时候,铜铃轻响了一声。普莱斯厄文正站在柜台后,戴着细框眼镜擦一枚黄铜罗盘,绒布磨得发白,顺着罗盘纹路慢慢蹭,动作细致得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听见动静他抬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笑意熟稔又客套:“郁老板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我前儿刚收了套老锡制酒具,正想着你或许看得上。”
“随便逛逛。”郁修宴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他沿着货架慢慢走,指尖轻轻拂过一只青瓷瓶的冰裂纹,瓶身凉得像地底的混凝土墙,“最近镇上不太平,厄老板生意还做得下去?”
“混口饭吃呗。”普莱斯厄文放下罗盘,靠在柜台上笑,“越是乱的时候,老物件越值钱。有人忙着逃命,就有人忙着收宝贝,生意反倒比平时还好些。”
郁修宴在一个木雕摆件前停下脚步。那是个老木匠刻的山水摆件,木纹深褐,刀工苍劲,边角却磨得发亮,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过的。
他指尖点了点摆件的底座,状似随意地开口:“厄老板收了这么多年旧货,见多了家传的东西。我倒想请教个事——假设有这么一户人家,祖上留了个密封的铁盒子,里头藏着个秘密。家里的人看法不一样,有的人觉得那是烂在骨子里的垃圾,碰都嫌脏;有的人觉得是稀世珍宝,攥得死死的。要是有个……想借来看一眼的人,你说从谁下手稳妥?”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走到普莱斯厄文面前,递给了他。
厄文接过牛皮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扫了一眼之后,笑着又放回去,绕上了绕线。
厄文把牛皮纸袋放进一个盒子里,落上锁,然后又拿起绒布接着擦他的罗盘,指尖的动作没半分停顿:“郁老板这可难住我了。全镇这么多户人家,家家都有压箱底的秘密,你没名没姓的,我哪知道是哪一家?要是说得出户主是谁,我兴许还能说道两句脾气秉性,这么空泛的比方,我可猜不准。” 他答得滑溜,像一尾浸了油的鱼,轻轻巧巧就把皮球踢了回去。
郁修宴笑了笑,拿起一个单边黄铜放大镜,指腹蹭过镜柄磨得光滑的包浆:“所以我才说打个比方,上次老板说价格好说,我现在倒是觉得你这像个黑店。”他把放大镜对准了厄文刚才放牛皮纸袋的盒子。
普莱斯厄文擦罗盘的手顿了顿,抬眼扫过那对准盒子的放大镜,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郁老板这话说的,我这小破店开了快二十年,什么时候坑过客人?说起来,郁老板在这边开店差不多快小半年了,还不知道这个小镇其实还有一家酒馆吧?”
郁修宴也不回答,转身走到柜台右边,目光扫过玻璃柜里陈列的旧怀表。
普莱斯厄文看郁修宴不说话也不着急,只是继续说道:“那地方神秘的很,似乎只有特定的人才有门路进去,像我们这种市民,是半点门路都没有的,不过北区的人似乎不一样。北区是咱们镇上出了名的富人区,有权有势的人大部分住那边,一部分北区的人是有酒吧的门钥匙的。”话说得漫不经心,却像扔了颗石子,在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郁修宴指尖顿了顿。
他听懂了。这地方有个专门的特殊信息交流所,那个地方估计都是军方的人或者权力者以及部分研究员。但是陌生面孔突然出现在那里肯定会引起注意,但是如果有熟人领路就不一样了。
但是话题没有停留在这里,两人又东拉西扯半天,一会儿聊刚收的旧邮票行情,一会儿聊普莱斯厄文最近新收的旧货,一会儿又聊镇东封控又加了岗哨,一会儿聊蓝草长得越来越凶,连墙根都铲不干净。一会儿又说西边的牛似乎都被圈着养。
你说一句旧货的品相,我接一句酒的年份,听着全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可每句话的落点都藏着试探。
郁修宴旁敲侧击军方人员的出入规律,普莱斯厄文就半遮半掩地提最近夜里有军车往镇北去;普莱斯厄文试探郁修宴打听这些的目的,郁修宴就笑着说“就是好奇,怕影响生意”。
说的全是东,指的全是西。旁人听了只当两个老板在唠家常,只有两人心里清楚,每句话都在秤上称过分量,多一分太露,少一分太浅,分寸卡得刚刚好。
两人在空旷的奇品店聊了约莫半小时,郁修宴拿起柜角那只桃木小羊摆件——和方老先生刻的那只神韵有几分像,木质却差得远。
“这个拿了。”他掏出钱放在柜台上,“摆吧台挺合适。”
“嗨,不值钱的玩意儿,送你了。”普莱斯厄文摆手。
“一码归一码。”郁修宴把钱推过去,拿起小羊摆件转身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把,铜铃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午后的光落在他侧脸,眉眼弯着,笑得温和,像随口聊起天气似的:“对了厄老板,你说……那样的秘密,到底是垃圾,还是珍宝?”
空气静了半秒。
彩绘玻璃的光落在厄文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扶了扶眼镜,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商人笑容,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微微欠了欠身:“郁老板慢走。”
没有答案。
郁修宴也没再问,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铜铃叮铃一声响,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寒风和脚步声都隔在了外面。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普莱斯厄文站在柜台后,没动,也没接着擦他的罗盘。直到巷子里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玻璃柜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轻轻嗤了一声。
他拿起那枚擦得发亮的黄铜罗盘,指尖抚过刻度盘,声音压得很低,像说给满屋子沉默的旧物件听:“我是个能把垃圾卖出珍宝价的人。”
“可垃圾就是垃圾。”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架子上的旧书页哗哗响。满室沉寂的旧物里,没人应答他的话。
就像没人知道,这个在旧货堆里打滚的商人,心里到底揣着什么样的账,又打算把这桩“垃圾”生意,做成什么样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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