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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一样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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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那条线断了之后,高灏宇把目光落回了身份档案上的那个地址:
京安市北区安定路安苑里小区12号楼608室。
他决定去看看。
按照地图,他在城市的边缘找到了这个小区。说是小区,其实更像一片被城市遗忘的飞地——城市的繁华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潮水退去后搁浅的一片旧滩涂。
不出所料,这基本是个无人的居住区。
但奇怪的是,它没有废墟该有的样子。没有杂草疯长,没有垃圾遍地,没有门窗洞开的混乱无序。相反,它干净得近乎诡异——路面扫过,楼道里没有积灰的呛味,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仍在按时维持着这里的体面。
可一眼望去,整个居住区,没有一个人。
它空了。但它没有死。
爬墙的植物成了这里唯一的居民。藤蔓把一幢幢低矮的旧楼从头到尾裹了个严实,整面整面的绿。而在那密不透风的绿里,一簇簇紫红的朝颜顽强地探出头来,迎着风,开得灿烂又旁若无人——它们是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喧哗。
楼号早已被植物吞没。高灏宇只能对照着光脑上的地图,一栋一栋地数过去,最终停在一幢被绿藤裹得最厚的旧楼前。
曾经的,12号楼。
他站在楼下,仰头望了很久。六层的旧楼,没有电梯,楼道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他走了进去。楼道里一片黑暗,偶尔植物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光亮。他拿出了光脑,找开了电筒。
608。
门上没有锁孔被撬过的痕迹,门把手上落着一层薄灰——很久没人碰过了。站在门前,高灏宇没有任何的感觉,耳边也只有鸟儿的啾啾鸣叫。
他明白,线索又断了。
***
高灏宇休假结束,回到仓库区。
强子手下的小弟阿旻,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身影。
他想不通,老大为什么会对隔壁外贸公司一个小小的仓库管理员另眼相看。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老大交代的差事,他执行得一丝不苟。
第一天结束,阿旻郑重其事地向强子汇报:“强哥,那个叫高灏宇的今天到岗了。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就是按部就班干他的仓库管理。”
“嗯。”强子沉默了一瞬,“知道了。继续盯着——特别是晚上,晚上必须给我盯死。”
“行!”阿旻心里犯嘀咕,嘴上却应得干脆。
***
沈夕照把张岩铭给的资料,交到了组长Stephen手上——一个有着蓝色眼睛的男人。
Stephen翻完资料,告诉她:教授希望,下一次,他们两个人能一起进驻Eden岛。
“可是我已经摸到线索了!”沈夕照急了,“M城一定在进行非法的反人类实验——我看到陈子涛了!”
她极力争取留下来,继续搜集证据。
Stephen看着她,神情复杂:“夕照,我知道,你想抓住八年前杀害你姐姐的凶手。但是……”
“Stephen,我不能放弃!”她打断他,斩钉截铁,“这么多年,一天不敢忘。”
Stephen的双眼紧盯着她,脑海里却在冷静地权衡,内心天人交战。
他们的老师、人类学专家霍教授,是归真组织的高层之一。
而“归真”,说到底,只是一个与世界环保组织同类的公益性组织——他们想在这个纷乱的世界里,尽力为人类保留一份真实与自然。他们募捐,共同营建了Eden岛:那是一个实验场,也是他们心中的伊甸园。理念虽得到多国认同与支持,但他们没有力量卷入任何纷争。组织影响力再大,也不能越过任何一国的法律。
组织想在新时代里争得话语权,成为制定规则的人。需要他们这样的人去搜集证据,形成议案,提交科学伦理委员会代表大会——这已经是刀尖上跳舞的危险工作了。
而现在,沈夕照还要去触碰超出他们能力的真相。
她是他的师妹,是他放在心里的姑娘,是组织倾力培养的骨干。理智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不能让她涉险,更不能把组织拖进纷争的漩涡。
最终,Stephen叹了口气:“夕照,我理解你。但你知道,我们不能卷进去,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夕照抬手打断:“我明白,Stephen。我会自己去找到那些混蛋——我不能放过他们!”
Stephen伸手,握住她的手:“夕照,我马上就要进驻Eden岛了。如果你不去,我们……会分开很久很久。你再考虑考虑。你可以把线索交给警方,我相信警方会——”
“你知道的,Stephen。”她再次打断他,声音忽然哑了,“姐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带着积压了八年的悲伤与怀念。
“她还那么年轻……她本来可以有自己的人生的。可是那些畜生……我真的,放不下。”
她的声音一点点碎掉,渐渐泣不成声。Stephen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都过去了……哭吧。你把自己压得太狠了。”
沈夕照伏在他肩上,把这几天因撞见陈子涛,而死死压住的悲恸与愤怒,尽数哭了出来。许久,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异常清明:
“Stephen,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小心的。你必须去Eden岛,教授那边,我自己去说清楚。我现在这个状态,也不适合上岛。等事情了结,我就去找你。你放心。”
听着她字字句句的交代,Stephen的耳根有些发烫。他还在天平两端反复称量——是陪着爱人,还是奔赴理想——而他一直以为娇弱的那个姑娘,已经替他做出了最有利于他的选择。可他自己,竟没有第一时间站到她那边去。
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他收紧手臂,把这个他欣赏已久、爱慕已久的女孩,紧紧拥住。
分别在即,两个人都沉进了伤感里。他们相互依偎着,把牵挂与叮嘱,说了一遍又一遍。
***
回到仓库的高灏宇,当天就察觉到了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对面仓库,有人在盯他。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可能性无非两种:其一,对方发现了自己对那间仓库的过分关注,起了疑心;其二……对方“认识”他,或者说,认识原来的那个他。当年的特战队员。对方吃不准,所以先派个人盯着。
无论哪一种,他都必须滴水不漏。
于是高灏宇表现得一切如常:验货、登记、交接,连视线都规规矩矩,不再往对面多瞟一眼。暗地里,他把观察做得更深、更隐蔽——用光脑的黑屏当镜子,借清点货物的间隙扫过对面的窗台,把所有异常都记在心里,落笔时只写进公寓那面墙。
两天下来,结论让他差点笑出声:这个盯梢的,是个外行。站位不懂隐蔽,视线不懂收敛,两天没抓到任何异常,盯梢的力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垮下来——如今,形同虚设。
凌晨2:27。
高灏宇伏在阴影里。按交接表,他两个半小时前就该下班了,可他没走。
他总觉得,今晚的空气里,有一丝危险的味道。这种直觉在他残存的记忆里清晰得近乎锋利——他曾经靠着这种直觉活过命。对此,他深信不疑。
对面仓库门前,那辆黑色卡车已经静静停了二十三分钟。
没有开灯,没有熄火的声音,没有任何动作。它就那么趴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怪兽,肌肉绷在静默之下,随时准备弹起,扑向猎物。
码头从不缺风。咸涩的海风穿过高高垒起的集装箱缝隙,挤出一阵阵呜咽般的怪啸,像有人贴着耳朵,用漏风的嗓子哭。
探照灯的光柱在远处缓缓扫动,照不到这片阴影。高灏宇伏在黑暗里,呼吸压得又轻又长,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那辆卡车。
就在今夜这个起风的日子里……
他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