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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后手 直到今天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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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看到了福利院的现状,我的所有念想尽数落空,心底那处残存的归处,也彻底化为了泡影。
后面,我还是离开了那里,我缓缓走到公交站台,等候返程的车辆。
等待的间隙,我的指尖点开手机通讯录,目光在屏幕上一一扫过。
偌大的联系人列表,几百个名字,同行、编辑、偶然相识的路人,翻来翻去,竟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后事的人。
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一路走来,始终孤身一人。
既然没有人替我安排身后一切,那所有事情,只能由我自己亲自办妥。
距离医生给出的期限只剩下短短数月,我不能再任由日子漫无目的地流逝。
趁我尚且能够行动,把所有尘埃一一落定,不必等到倒下之后,沦为无人收拾的狼狈。
公交缓缓驶入站台,车门打开,我弯腰落座,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窗外连绵褪去的老城区建筑。
车子平稳向前行驶,我深吸一口气,指尖点开提前收藏的陵园咨询电话。
听筒里响起平缓的等待音,一声声敲在心上。短短几秒,却像熬过漫长岁月。
电话接通,工作人员温和的声音传过来。
我没有多余的铺垫,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诧异,仿佛只是咨询一处普通居所,而非长眠之地。
“您好,我想咨询寿穴,身患重病,需要提前购置。”
对方闻言,耐心向我介绍园区方位、墓型、价位,又告知我所需材料,绝症患者需要凭借医院诊断证明,才能够办理活人预购墓穴的手续。
他细致讲解环境、朝向、管理费年限,询问我有无大致预算。
我靠在车窗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开口:“不需要地势喧嚣的位置,安静一些,草木多一点就好。日后不必繁复祭拜,清净最重要,预算1-2万这个范围。”
我不需要谁年年清明跋山涉水来看我,本就是孤身来人,安静长眠,便是我最好的结局。
我们简单沟通意向价位,约定好几日后,我携带诊断证明前往陵园实地挑选。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车厢内嘈杂的人声衬得我愈发孤寂。
从前写剧本写故事,我描摹过无数生死别离,落笔从容,总能给角色妥善的归宿。
轮到自己,才发觉直面死亡,远没有文字书写那般轻巧。
可我没有退路。
我不能奢求任何人替我分担,只能一点点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稍稍平复心绪,我紧接着点开房东的微信。
家里那套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是我在这座城市扎根多年的小窝,承载无数个通宵写稿的日夜,也是我确诊之后唯一能待的地方。
只是等我的生命走到终点,这间屋子自然我再也不需要租住了。
我斟酌好字句,敲下微信消息发送过去。
【房东您好,我是25楼803房的租客沈之微。跟您商量一件事,我身体突发重病,过几个月可能没办法继续租住房屋,想要提前终止今年续签的租赁合同。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会尽力配合您寻找下一任租客,屋内家具家电我都会妥善保护,打扫干净。押金相关事宜,我们可以后续慢慢协商。】
发送完成,心底一片空茫。
没过几分钟,房东回复消息,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简单询问我是什么病症。
我没有细说胃癌晚期的噩耗,只是笼统回复身体状况持续恶化,需要调整住宿安排,过几个月,就不方便继续居住了。
房东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和我确认我后续大致的搬离时间,约定几个月之后线下碰面,核对屋内设施,商议解约细则。
简单几句交谈,一段长久的居所缘分,即将迎来终点。
公交驶入主城区,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奔赴属于自己的归宿,有人归家等候热饭,有人奔赴与爱人的约会,所有人都拥有牵挂与期盼。
唯独我,一边联系长眠的墓地,一边沟通退掉眼下的住处,两头都是告别。
胃里的痛感再度袭来,细密的冷汗浸透额前碎发,我从包里翻出常备的止痛药,拧开矿泉水,吞下药片。
药效不会立刻起效,只能静静忍受脏腑翻涌的钝痛。
我低头看向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清单,一字一句录入待办事项:前往陵园选墓、签订墓穴购买合同、整理出租屋内私人物品、联系搬家、结清水电物业费、整理多年积攒的文稿、妥善处理电子账号。
一桩一件,条理清晰。
没有人替我规划,我只能亲手规划好自己最后的路。
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就在这时,我心底蛰伏许久的念头,骤然破土而出。
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三年前,我熬干心血创作的长篇剧本,被上司张曼丽巧取豪夺,换上她的名字顺利播出,爆火全网,奖项、资源、口碑尽数归于她一人。
我在公司出面跟她对峙、提交证据,反倒被她倒打一耙,污蔑我恶意碰瓷、嫉妒前辈,随后公司宣布将我雪藏,业内圈子联合封杀,彻底断掉了我的生路。
而现在,我是胃癌晚期患者。
我余下的时间不多,常规漫长的诉讼流程,我大概率等不到结果。
可是我不甘心,不能让窃取心血的人永远站在光环之下,安安稳稳享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想起我有个大学学长曝光他遭遇的类似创作纠纷的事情。
他同样是编剧被掠夺创作成果,正规渠道求助无门,最后选择收集完整证据,全网公之于众,把行业暗处的掠夺、不公全都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我没有他的家庭底气,我还要靠公司发工资过活,我也没有多余的筹码,我仅剩的时间,大概就是我唯一的底气了。
既然我已经时日无多,索性就最后拼一把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无比坚定。
我继续在备忘录新增长长的一栏计划。
第一步,整理全部原始证据:最早期的大纲草稿、分阶段修改文稿、当初和张曼丽对接剧本的全部聊天记录、文件传输记录、会议录音。
我要做好完整调色盘,逐段对比热播剧集剧情与我的原稿,清晰标出重合桥段、人物设定、核心伏笔。
其次,把所有证据进行时间存证,防止后续文件丢失、被人恶意删除。
我要撰写一篇完整的网络发声长文,克制情绪,客观陈述整件事的始末,不堆砌谩骂,只用时间线、原始文稿、聊天记录作为支撑。
发布渠道我也细细斟酌,选择几个流量稳定的图文、短视频平台定时同步投放。
我清楚网络舆论变幻莫测,或许很难撼动已经功成名就的张曼丽。
但至少,我要撕开一层伪装,让大众看见太多光鲜编剧背后掠夺新人成果的真相。
我不求赔偿,不求道歉。
只求真相得以面世,我只求,自己不必带着满腔冤屈,安静埋入黄土。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昨夜伏案写下的沈瑜白,他给了我勇气。
我不能就这样认输。
车辆抵达公寓附近站点,我缓缓下车,深秋冷风迎面袭来,凉意浸透衣衫。
我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向租住的小区。
走进楼道,乘电梯抵达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我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无力地坐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抚过纸上“情深不寿,终不得善终”一行字迹。
我拿起手机,再次翻看陵园负责人刚刚发来的园区照片,林木葱郁,远离闹市喧嚣。
倘若定下那里,往后四季,只有风声草木相伴,安静妥帖,恰好适合孤身的我。
心底没有汹涌的悲恸,只剩下长久沉淀下来的麻木与疲惫。
只是偶尔,会冒出一丝微弱的奢望。
倘若沈瑜白真实存在,会不会有一个人,愿意记住我短暂的一生?
可我清楚,那只是我濒临绝境时,自我慰藉编织的幻梦。
世间从来不存在那样一个人,跨越人海奔赴而来,来接住我所有狼狈与破碎。
所有风雨,自始至终,只能我一个人硬扛。
止痛药慢慢发挥作用,胃部绞痛稍稍缓和。
我打开电脑,点开存放原稿的硬盘,一个个文件夹有序排列。
三年前那部被偷走的剧本所有初稿、废稿、构思笔记,全部妥善保存。
光标停顿,我新建文档,开始草拟控诉长文的提纲。
时间线、人物关系、交付过程、对峙经过、对方颠倒黑白的言论、行业封杀带来的连锁打击,一条一条梳理清楚。
我告诫自己行文必须冷静,不必歇斯底里,证据永远比情绪更有力量。
我会如实写下我如今身患重病、时日无多。
不是博取同情,只是陈述现实,现在的我已经不怕任何东西失去了,我可以直面一切风浪。
我清楚张曼丽拥有成熟的公关团队,一旦文章发出,大概率会动用手段控评、反咬、尝试删帖。
所以我提前用我的几个小号,都做好备份,把所有证据打包,多份云端储存,托付我那位仅有寥寥交集、稍显值得信任的学长,设置定时发布。
一旦我大号发布内容之后账号异常、文章被清理,备用小号也能够继续放出资料。
就这样,我一边安排死亡之后的安宁,一边抓紧活着仅剩的时光,准备讨要迟到多年的公道。
天色缓缓向晚,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房间,屋内光线一点点暗淡下来。
我没有开灯,静静坐在昏暗之中,任由无边孤寂将自己包裹。
此时此刻,我清楚地明白,我只有有冷静下来,等待合适的时机,最后才能将埋藏三年的真相公之于众。
我轻声开口,对着摊在桌面、写着沈瑜白的稿纸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声里。
“瑜白,我已经慢慢安排好了,你再等等我,很快我就来陪你了。”
“这世间,就再也没办法困住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