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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确诊 我快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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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死了。
头顶白花花的灯光刺得我眼球发疼,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死死钻进我的鼻腔,冷得、腥得,让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着碎冰。
我手里那张薄薄的胃癌晚期诊断书,此时此刻 ,好像重得要压垮我二十七岁的平淡人生。
面前的主治医生戴着口罩,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事:“胃癌晚期,已经没有手术意义,最多还有几个月。回去好好养着,想吃什么吃点什么。”
我安静地点头,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早该料到的。
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这辈子没人偏爱我,没人兜底,没人替我遮风挡雨。
我懂事得太早,吃苦吃得太久,读书靠助学金,打工靠熬夜,一路跌跌撞撞爬到大城市,只想靠自己手下的笔,挣一口安稳饭。
大学毕业,我拼尽全力挤进影视公司,做最底层的编剧助理。
我以为熬出头就能看见光。
我熬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我通宵写剧本、搭人设、铺伏笔、磨台词,把我脑子里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热爱、所有穷尽青春构思出来的故事,毫无保留交给了我的上司,张曼丽。
我太蠢了。
我以为是师徒提携,是贵人相助,殊不知是引狼入室。
她偷走我的创意和剧本,直接改名换姓,趁热上线。
最终,全网热播的剧集,编剧署名只有张曼丽,根本没有我的名字。
而张曼丽作为这部热播剧的编剧,名声大噪,拿奖拿到手软。
而我,从创作者,变成了她嘴里“痴心妄想、想红想疯了的神经病”。
我跟公司反馈,跟她理论对峙,却被她反咬一口,宣称我只是想窃取她想法的贪心助理。
最后,我得到的结果是被公司雪藏、业内拉黑。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无名小助理的控诉。
申诉无路,求助无门,无边的绝望慢慢吞噬我。
重压、污蔑、孤立,一点点压垮我。
从那之后,我患上了重度抑郁,整夜整夜失眠。
胃也经常绞痛,吃不下饭,吐得比吃得还多。
我舍不得看病,舍不得休息,总觉得熬一熬、忍一熬,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直到今天,胃癌晚期,一纸死亡判书,彻底断了我的所有念想。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有人陪家属安慰,有人低声抽泣,有人奔走忙碌。
只有我,孑然一身。
没有家人电话可打,没有朋友可倾诉,没有人会为我难过,没有人会等我回家。
护士问我:“需要联系家属吗?”
我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哪里还有家属。
我摇摇头,回答道:“不用,我没有家人。”
走出医院,外面是深秋凛冽的风,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停在车棚,推出那辆陪我奔波三年的破旧小电车。
车身斑驳掉漆,座椅破旧,却是我在这座偌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代步、唯一的陪伴。
我戴上头盔,跨坐上去,拧动发动。
骑车的路上,冷风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一开始我只是沉默。
可电动车驶出医院那条街,穿过红绿灯,路过热闹的商业街,看着路人成双成对、嬉笑打闹,看着万家灯火初亮,看着别人有人爱、有人疼、有家可归——
那一刻,我忽然就崩溃了。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砸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手背、车把上,滚烫又冰凉。
我一边骑车,一边哭。
风灌进喉咙,又干又疼,我哭得肩膀剧烈颤抖,视线模糊到几乎要看不清前路。
我这辈子太苦了。
从小到大,没人偏爱我。
我的努力被偷,真心被踩,名声被偷,最后连命都快要没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一路哭,一路狂奔,穿过整座城市的晚风,我终于跌跌撞撞回到我那间不足三十平的出租屋。
狭小、简陋、冷清,却也是我唯一的家。
家里到处散落着打印出来的剧本、废弃的大纲、喝空的速溶咖啡罐。
这些都是我三年编剧助理生涯,无数个通宵熬夜,攒出来的心血。
关上门的那一刻,世界彻底安静了。
我脱力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在地,哭到浑身脱力,哭到胃一阵阵痉挛抽痛。
太孤单了。
我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
我太怕一个人落幕了。
既然我注定走向终点,那我就亲自创造一个人来陪我。
既然现实没人爱我,那我就自己创造一个爱人。
一个只属于我的爱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地在我的心底蔓延。
我撑着剧痛的胃,慢慢爬起来,坐到书桌前,翻开崭新稿纸,握住钢笔。
我要写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男主角。
我要把这辈子所有没得到的温柔,全部给他安排上。
我一笔一画地描摹他的一切,赋予他所有我向往却触碰不到的美好,比我写任何剧本的时候都用心、都虔诚。
我写他沈瑜白,年少成名,天资卓绝,二十八岁横扫三金,成为圈内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
他风光无限,却从不浮躁张扬。
我写他骨相清隽,清冷自持,洁身自好,不混资本局,不炒绯闻,干净通透,眼底永远干净温柔。
我虚构我们的相遇。
我虚构,在我最落魄无人问津的时候,所有人践踏我的才华、污蔑我的人品,只有他相信我,只有他知道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直在用他的力量为我发声。
我虚构他热烈地偏爱我。
他不嫌弃我一无所有,不嫌弃我孤僻阴郁、情绪不稳定,他温柔耐心,一点点接住我所有破碎和狼狈。
我写他会在我熬夜写稿时默默陪我,给我热牛奶,替我关灯。
我写他会在我胃痛难受时轻轻揉我的胃,抱着我轻声哄。
我写他懂我的敏感、我的自卑底色,从不逼我开朗,只默默偏爱,为我稳稳兜底。
我写他爱得专一、爱得纯粹、爱得义无反顾,世间万人皆过客,他眼里只留我一人。
我在文字里,认认真真地和他相爱了一场。
这场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甜。
可写着写着,眼泪毫无预兆砸落在稿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多好啊,如果他真实存在就好了。
可下一秒,心底又翻涌而起偏执又孤绝的念头。
我很快就要孤身赴死,凭什么纸上的沈瑜白,能拥有长久圆满的余生?
倘若别离是宿命,不如我们一同落幕。
没有人陪我,那我虚构的爱人,也不该独自留在人间承受漫长孤寂。
我太自私了。
也太孤单了。
我想要他一直陪我。
哪怕他只是我笔下一个虚构出来的人物。
笔尖颤抖,我带着极致的偏执、极致的孤苦,在这个名叫《晚风恰遇朝阳》故事的最终结尾,重重落下他的宿命判词——
男主角,沈瑜白,寿数浅薄,繁华不及,情深不寿。一生唯爱一人,终不得善终。
他会遇见挚爱,倾尽所有奔赴爱意,却终究不能相守。虚名繁华皆是泡影,短暂相逢之后,只剩永久别离。
这样,等我离开人世,这个纸上诞生的少年,也会跟着故事一同归于虚无。
不必独自承受相思落空,不必熬过漫长余生。
我亲手给了他世间最纯粹的爱意,又亲手锁死了他短暂的寿命。
我想,这样就好了。
我落幕,他便落幕。
我无人相伴,他便无人独活。
我在虚构的时光里被他深爱一场,最后,我们共赴虚无,永不分离。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敢贪心拥有的陪伴。
我看着字里行间,看着我亲手捏造出来、一心一意爱着我的少年,哭得喘不上气。
我俯身,指尖轻轻抚过稿纸上“沈瑜白”三个字,声音干涩沙哑,轻轻呢喃。
“对不起。”
是我赋予了你世间最好的温柔,却又亲手为你定下了这个悲剧结局。
可我实在太孤单了,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走。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秋风撞击玻璃窗的闷响,没有回应。
此刻的我尚且浑然不觉,笔尖落下宿命的这一刻,轮回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