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你被封杀了 给脸不要脸 ...
-
五月的天气已经热得不像话。
傍晚的夕阳正缓缓下沉，余晖给那些冰冷的高楼大厦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会客室里冷气开得太足，和外面的闷热撞个满怀，激得他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出风口正对着茶几，那份合同被吹得边角微微卷起。
安璟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对面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脸上挂着笑，肥肉挤作一团。他没急着开口，拎起茶壶给安璟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时，手指不经意地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小安啊。”陈总往后一靠，“这样，我晚上有个饭局，你一块儿来。这合同上的细节，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两份合同就摆在安璟面前。
合同下面，还垫着他递过来的简历和生活照片。
三件东西叠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
安璟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陈总见人不吭声，只当他默许了，起身走到安璟身旁，笑呵呵地想伸手拍他的肩。
手刚触到衣料，安璟动了。
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抄起面前那杯刚斟好的热茶，对着男人的胸前就泼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浸透衬衫。
安璟眼底的嫌恶再也无处可藏。
陈总被烫得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安璟看着他，扯出一个冰冷的笑：“陈总，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
说完，他把空茶杯往陈总怀里一推，起身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会客室。
身后，是反应过来的陈总歇斯底里的破口大骂。
“你他妈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走廊里很安静，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一直进了电梯，安璟才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烫红了一片，指甲则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回程的车程一个半小时，安璟的经纪人就在车上骂了一个小时二十八分钟。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人家陈总什么咖位你知道吗？”
“他手里攥着三个S级项目的选角权！三个！”
“更别说你前段时间试镜有望通过的那个角色他还是投资方！”
“现在你一杯茶泼上去，你是泼他吗？你是把咱们未来三年的路全泼没了！”
安璟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没吭声。
窗外路灯一盏盏向后闪，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经纪人还在吼：“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你不想碰，你也别当面让人下不来台！本来我们的资源就已经少得可怜了……”
“于哥。”临到目的地，安璟终于开了口。
他声音不大，车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安璟没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上。
隔了几秒，他才沙哑着嗓子说：“他那合同底下，还有我的照片。”
一句话，不用过多解释。
经纪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骂下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车刚停稳，安璟准备下车，经纪人于哥口袋里的手机震得像发了疯。
“完了。”只看一眼，他声音就变了调，“全完了。”
于哥翻着手机，越往下翻脸色越白，最后直接把手机扔到安璟怀里。
微信未读消息几十条，全是各个剧组对接人发来的。
他点开最上面那条，是下周要试镜的一个古装剧副导演。
“于哥，抱歉啊，明天的试镜临时取消了，回头有机会再合作。”
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意思谁都懂。
往下翻。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取消，取消，取消。
于哥捏着眉心拿回手机，不死心地打开通讯录，开始挨个打电话。
每一通，要不就是忙音，要不就是接通后说在忙，有时间再回。
最后一通电话，于哥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电话响了四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通了。
于哥眼睛一亮：“张导！您终于接了！我……”
“小于，”那边的声音带着为难，“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上面有人递了话。我也没办法，你别为难我了。就这样吧。”
嘟嘟嘟……
安静的车厢里，只剩下挂断电话的忙音。
就在这时，安璟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
“您好，这里是《山居笔记》节目组，我们节目在找常驻嘉宾，想邀请您参加录制，为期三个月。如有意向请回电。”
安璟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报过这个综艺。
于哥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什么东西？谁让你报的名？”
安璟这才想起，上个月于哥逼着他“广撒网”，让助理整理了一份资料到处乱投，其中就包括这项综艺。
他对这网综有点印象。
迄今为止出了三季，每一季都反响平平。
说白了，就是一档很糊的综艺。
现在，这却成了唯一一个没拒绝他的邀约。
安璟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又看，像在判断这是不是新型诈骗。
但权衡之后，还是接受了。
他往座椅里一靠，把手机举到于哥面前晃了晃，语气故作轻松：“行啊，上山就上山呗。”
于哥张了张嘴，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讯录里那片灰暗的通话记录，他又把嘴闭上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反问：“你确定？”
“确定。”安璟语气坚定，编辑好信息回复过去。
饭都快吃不上了，有活干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安璟很快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和于哥一起敲定合同细节，爽快地签了。
三个月。
在娱乐圈里，足够让一个人被彻底遗忘，也足够让一件事被彻底翻篇。
三天后，综艺定妆照拍摄现场。
安璟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
摄影棚在一个文创园里，地方不大，背景布有些皱，灯光器材看起来也是租来的中档货。
化妆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安璟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人已经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
那人发型已经做完，穿着一件黑色T恤，正闭目养神。
他听见动静睁开眼，朝安璟看来。
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
可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视线落过来，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
安璟和他对视上，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脑子嗡的一声。
文衡……
这可是影帝文衡。
最年轻的金像奖影帝，二十四岁就拿了三金提名，去年凭一部文艺片横扫颁奖季。
观众叫他“冷面影帝”，因为他在所有公开场合都几乎没有表情。
采访从不超过三句话，红毯从不微笑，综艺从不上。
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在综艺节目里。
安璟签合同时，工作人员提过一句，这季的嘉宾有重量级人物。
他当时只当是节目组夸大其词，毕竟一个糊综，能请来什么重量级MC？
安璟没把这话当回事。
直到现在，他看着化妆间里那张脸，觉得自己要么是在做梦，要么是这个圈子疯了。
文衡就坐在那里。
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他见安璟进来，只是淡淡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毕竟是前辈，安璟走上前，规矩地打了声招呼，就被化妆师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等化完妆，两人被工作人员领到摄影棚中央。
摄影师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调了半天灯光和参数，终于开口了。
“那个……两位老师，咱们先拍双人海报，需要一组对视的镜头。”
“麻烦两位侧身站，面对面，对，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
安璟侧过身，调整好表情，抬眼看向文衡。
文衡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摄影师举着相机“咔嚓”一声，随即皱着眉放了下来。
他又举起来，再“咔嚓”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此重复三四次，他终于忍不住挠了挠头：“两位老师，这……拍出来的效果跟警方通报似的。”
“要不，咱俩先随便聊两句，熟悉一下？放松点，别搞得像马上要被抓进去了一样。”
摄影师话音刚落，现场陷入了更尴尬的沉默。
安璟和文衡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那沉默长得让摄影师开始后悔刚才的多嘴，他正想说“算了就这样吧”。
然后，文衡开口了。
“一颗糖走着走着突然摔倒了，后来它变成了什么？”
安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反问：“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软糖。”
“？”
安璟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他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文老师……你是在讲冷笑话吗？”
文衡点了下头。
安璟没绷住。
他猛地把脸别过去，用手背挡住嘴，但弯起的眼角和轻颤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
棚里先是死寂，随即也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谁能想到，那个在所有公开场合都冷着一张脸的影帝文衡，会有讲冷笑话来调节气氛的一天。
摄影师也笑得不行，连忙举起相机：“有了有了！就是这个感觉！两位老师保持住！”
快门声在棚里响个不停。
摄影师心满意足地放下相机，看了眼回放，朝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收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安璟回到化妆间换衣服，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于哥发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附了一行字：“明天通告单出来了。你猜你跟谁一组？”
安璟点开图片。
是节目组的正式通告单，明日拍摄地：云芽村。
他视线往下，在任务分组那一栏，看见自己的名字被框在一个格子里。
旁边是另一个名字。
文衡。
安璟盯着那个框，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刚才拍摄时，文衡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于哥：“明天早上五点，我去接你。别迟到，山里路远。”
安璟回了一个字：“行。”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起外套走出了化妆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