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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念愚16 “小医生, ...

  •   陈炎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何析木甩着受伤的手,瘫在沙发上等人。

      陈炎先是一愣,旋即沉下脸:“怎么回来了?”

      何析木一如既往的不着调:“好几天不见了,想你啊。”

      “既然要去戏班卧底,还是少回巡捕房,”陈炎走到办公桌前,“免得被人发现了。”

      “放心,我这人注意着呢。”

      陈炎随手翻起桌上的文件,又问了一遍:“回来做什么?”

      何析木直接把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伸到他眼前。陈炎蹙眉道:“怎么弄的?”

      “别提了。那戏班的人眼瞎,非说我脖子上有伤唱不了戏,打发我去洗戏服。寒冬腊月的,那脏衣服一堆接一堆,你看把我这手弄的。估计案子还没破,我这手先得废了。”

      “过来。”陈炎放下文件,朝沙发走去。

      “做什么?”

      “你来是为了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医生好聪明呀。”

      陈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药瓶,放在茶几上:“自己涂。”

      何析木只是举着两只红肿的手,眼巴巴望着他。陈炎瞥了他一眼:“那你拿去戏班,找人帮你涂。”

      “别呀,”何析木凑近,“我可信不过戏班的人。你行行好,救救我这双手吧。”

      “嗯?嗯,嗯?小医生?”

      陈炎沉默着打开药瓶,用棉签蘸了药膏,拉过他的手。

      “轻点,疼。”何析木吸着气。

      “忍着。”

      何析木悻悻闭了嘴。好在陈炎只是起初下手重了些,后面便放轻了动作。

      “那戏班的人嘴硬,巡捕房去问过很多次,都没有查到东西。”陈炎一边上药一边问,“你呢?三天了,查到什么没?”

      “乱得很。本来以为那戒指是小霜花的,结果前天洗衣服的时候,跟戏班一个老人闲聊,那老太太说,没见过小霜花戴那种戒指,只见一个叫柳梅的戴过。”

      “柳梅?”

      “也是个唱戏的,不过听说前段日子跟人跑了。但我怀疑——”

      “死的那个就是柳梅。”陈炎接口道。

      “知我者,小医生也。”何析木继续,“我打听过,那柳梅的年纪、身量,都和那具尸体对得上,而且她失踪的时间,跟之前推断的死亡时间也差不多。不过目前也只是猜测,还有些问题,我得在戏班再查查。”

      陈炎:“这个柳梅,是刀马旦?”

      何析木一脸‘你怎么知道’的神情看向他。

      “我和老刘重新验了一遍尸,”陈炎解释道,“发现尸体腿部,尤其是膝盖和踝关节附近,旧伤叠着新伤,骨骼的磨损也异于常人。于是给她摸了骨,”

      “常年练功的刀马旦,下肢骨骼,特别是胫骨,因长期承重和频繁起跳,会有些轻微的变形。那具尸体便是如此。”

      何析木心下明了。他与老刘共事三年,自知他是个什么德行,能偷懒就偷懒,重新验尸更是不可能,这必定是陈炎亲自动手的结果。

      陈炎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涂药:“你刚才说还有些问题,是什么?”

      “就出在这个刀马旦身上。”何析木坐直身子,“我这几天和那个小霜花接触了一下,此人并不是什么力气很大的人,如何能控制住一个从小练功的刀马旦?还能在杀人之后,将人头割下来?”

      “确实。那会不会是合谋杀人?小霜花误杀了柳梅,有人帮她处理尸体。”

      “不排除,我得在查查。”

      “嗯。”陈炎提醒道:“既有传言她和人跑了,那和谁跑了,有查过吗?”

      “有。但她那几个老主户当天都有不在场证明,也都说了,就是看戏,和柳梅私底下也没接触。”

      “那这风言风语是从何而来?”陈炎不相信空穴来风这一套,既然有此传言,定会有起因。

      “只说是穿戴的比较好,就有那么个传言出现了。”

      陈炎将药涂好,把药瓶递给何析木:“疼了就涂。”他顿了顿,“你现在可以从两点下手,第一是消失的颅骨,这东西不容易处理。第二是那枚戒指为什么会去到柳梅手上。尽快破案吧。”

      他瞥了一眼何析木的手,没在说话。

      戏院后院的水井旁,脏衣服堆成一滩。

      谢晚苦着脸,挽起裤脚,正用一双白嫩的脚在木盆里费力踩衣服。

      “洗衣服不是你的活吗?怎么让我干?”

      何析木坐在一旁的石墩上,吃着不知从哪顺来的蜜饯:“你看看你哥哥这手,你舍得啊?”

      “我……”谢晚看着那双手,确实不舍得,但也确实不想洗,“我脚都红了,这得洗到什么时候?”

      何析木还在那儿说着风凉话:“你看,前几天我的手就已经不行了,就是不想麻烦你,硬撑了那么久,差点就废了。”

      “什么呀!”谢晚气得停了下来,“分明是前几天我一直在跟着小霜花练唱腔,没让你抓住空闲指使我。”

      “别瞎说啊,是我不舍得麻烦你。”

      这时,叼着烟卷的秦管事溜达了过来,看到谢晚在踩衣服,眉头一皱:“海棠!你怎么干上这个了?”

      海棠是戏班给谢晚取的艺名。谢晚没好气道:“我哥手伤到了,洗不了。”

      秦管事啧了一声:“那你的手也不是干这个的呀!这粗活——”

      “爷,她没用手,用脚呢!”何析木赶紧插话。

      “滚蛋!好好洗你的衣服!”秦管事瞪了何析木一眼,转而对着谢晚立刻换了副和颜悦色的面孔,“海棠啊,别弄了,跟我来,让我看看你昨儿个学的怎么样了。”说着,就把一脸不情愿的谢晚从水盆边拉走了。

      秦管事带着谢晚走后,上次跟何析木聊过天的那个老太太,端着个木盆凑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一边搓衣服,一边问:“小白,那海棠真是你亲妹妹?”

      何析木继续吃蜜饯:“如假包换呀,阿婆。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了?”

      “我想秦管事估计是要你妹妹学刀马旦的活咯,很苦的。”

      何析木心里一动,脸上却装作不解:“估计是吧。不过这戏院里,现在不是没有刀马旦了吗?柳梅姐都跑了,没人能教她啊。”

      “瞎说,怎么没有了。”老太太凑近他,“秦管事就是呀!之前跟人跑了的那个柳梅,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何析木一脸惊奇,那老烟枪?
      “秦管事他还会唱戏?”

      “你小瞧人了不是。”老太太见他这反应,颇为得意,“人家秦老板年轻的时候,在南港也是有名有号的武生。后来是腿受了伤,实在跳不动了,才不唱的。不过啊,有时候戏瘾上来了,还会去小霜花那边,唱两句文戏过过瘾,不用跑不用跳的。”

      “是嘛。”

      老太太麻利搓完自己盆里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挂起来。她瞥了一眼何析木面前那堆脏衣服,心里打起了算盘。

      “小白啊,”她将手在身上擦了擦,“你这衣服再不洗,等会儿秦管事回来,可要挨骂了。”

      何析木把那红肿的手摊开:“骂就骂了呗。阿婆你看我这手,都成这副鬼样子了,怎么洗啊?”

      “要不,”老太太脸上堆起笑,“我帮你洗了?”

      何析木挑了挑眉,他可不信这老太太会突然这么热心肠。这几天接触下来,这阿婆精明着呢,无利不起早。

      “阿婆,”他直接挑明,“我可没钱付给你啊。”

      “我知道。”就他这穷酸样,老太太怎么会看不出没钱。

      “不要紧,不要钱。你把你今天的晚饭给我就成。”

      “啊?”何析木一愣,戏院一人一份饭,她又不是没饭吃,怎么还要自己的呀。

      不过,看在这堆衣服的份上。
      行吧。

      * * *

      入夜,四下寂静,何析木坐在房顶,看着下方的戏院。

      此案,他当年在巡捕房整理自己那一摞案卷时瞄到过一眼。

      起因是差不多的,不过当初是因为许琅死在了采石场,巡捕房才找到了那具无头无胸的女尸,继而查的案子。

      最后,案子是陈炎破的,但当年的具体细节,他也没多看,只模糊记得里面提了一句‘证物齐全’,至于最后这颗头是从哪里找到的,凶手是谁,怎么抓的。
      都没看。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元,在指尖翻转着玩,这银元是陈炎赏给他吃饭的。

      “小医生啊,小医生,你当初怎么破的这案子啊。”指尖用力一弹,银元发出一声脆响。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陈炎给的两点提示:“头在哪?戒指为什么会在柳梅手上?”

      戒指……戒指……

      刘喜买来送给小霜花的戒指,怎么会出现在柳梅手上?

      ‘要我看噶,这种戏么不要唱了呀。’

      ‘让那个老霜花不要唱了噶,什么乱七八糟的戏呀!’

      ‘刘喜看的那几场戏都有小霜花。’

      “不对,不对,不对!”何析木一把握紧了掌心的银元。

      “一开始,那个女人嘲笑小霜花年纪大、唱得不好的时候,刘喜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直到后来,那女人叫着‘不要听这种戏了’,刘喜才会突然生气甚至动手。他根本就不是在维护小霜花!那他是为了什么?”

      ‘后来是腿受了伤,实在跳不动了,才不唱的。不过啊,有时候戏瘾上来了,还会去小霜花那边,唱两句文戏过过瘾,不用跑不用跳的。’

      小霜花。

      有小霜花的场次有时候秦管事也会去唱。

      刘喜要等的根本不是小霜花,而是秦管事。

      他不知道哪一场有他,就干脆每一场都去。

      那就通了!

      难怪那枚戒指会在柳梅手上,因为是她师傅秦管事托刘喜买的。

      原本就是武生,就算脚受伤了,也有足够的力气割头、搬尸……

      凶手是秦管事!

      就算推断出了凶手,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证据。

      也就是那颗头,在哪里。

      何析木开始思索起他会将头藏在何处。毕竟当年自己也是藏头经验丰富,什么下水道、建筑工地、灌进水泥沉塘、用酸分解后烧毁的法子也都用过。

      不过自己是变态,需要大批量处理,对受害者也只有研究性没有感情,可这秦管事对柳梅可不太一样。

      有感情。

      他尝试将自己带入秦管事的心态,一个对戏院了如指掌、对过往荣光念念不忘的老武生,会把那么一个得意弟子的头藏在何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念愚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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