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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念愚12 剔骨不比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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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捕房原本便认定割头魔作案是就近随机选择目标,如今许琅在采石场附近遇袭,洛摇光便判断他这段时间一定藏在采石场中。于是夜召集人手,在那片区域展开搜查。
何析木知道,洛摇光做的这些就是白费力气——自己可不会住在采石场附近,空气质量太差。
一颗奶糖被高高抛起,落下,精准掉入张开的嘴里。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陈炎正在查看书,听到动静,出言提醒道:“少吃点糖。”
何析木嚼了满嘴糖,含糊道:“洛探长吃的可比我多多了。”
“随你。”
何析木凑到办公桌前,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小医生,我好无聊啊。”他瞥见陈炎手中的书册封面,“你怎么又在看这种书?家里到底谁得了神经病?”
“……”
“我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但人多力量大嘛。你跟我说说,没准我能帮上忙呢?”
“……”
“你看你,巡捕房这几天就剩我们两个了,你还一天到晚不说话。”
“……”
“哎,上次那个钱包,到底是谁送的呀?”
“……”
“那么宝贝,送钱包的人对你挺重要的吧?女朋友?”
“……”
“认识那么久也没见你和谁联系过,怎么,分手了?”
“……”
“是不是在国外认识的女朋友?”
“……”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这性格,想不到还会谈恋爱呢。”
“……”
“喂?喂?喂?小医生?陈炎?陈少?炎——哥——?听得到吗?需不需要筹钱给你治治耳朵?”
“……”
这人总是一副谁都懒得理的模样。何析木此举属于是自讨没趣,继续翘起腿瘫在陈炎办公室的沙发上,抱着从洛摇光那儿顺来的糖罐,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丢。
靠着这可怜白虹的身体,重返人间已经一个多月了。俗话常说未来一片渺茫,如果连活人都那么觉得了,那鬼呢?更是一片漆黑。
偷来的人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不过还好,当下很安静,还有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和从前被枪决那天很像。何析木吃着吃着,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陈炎听那边没了动静才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睡去的身影,轻叹口气,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条薄毯,给他盖上。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沙发边,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动了下,唇间逸出一声:“陈炎……”
有那么一瞬间,陈炎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是未来自己研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然后穿越到从前,帮住现在的自己破获割头魔案,但想了想此人平日的说话方式——
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
“坏菜了!坏菜了!”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洛摇光带着一身泥走了进来。
陈炎立刻收回思绪,快步走到门口:“怎么了?”
“又发现一具被割头的尸体,已经送到验尸房了。这割头魔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听到有人在门口议论割头魔,何析木也醒了过来:“什么割头魔?”
“就那个之前袭击过你的割头魔呗!”洛摇光没好气地回答。
“???”何析木满脑袋问号。
尸体?
难道是因为阻止了从前的自己杀许琅,导致自己更换了目标?
不能吧。我当时打伤了自己一条胳膊,按道理,这段时间应该没能力再动手杀人啊。
陈炎道:“去看看尸体。”
好主意。何析木在心里默默附和。
三人一同走向验尸间,路过谢晚办公室门口时,只见她那张小脸煞白一片。何析木停下脚步:“你怎么了?”
谢晚哆嗦道:“你、你去看过就知道。”
何析木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验尸房门口,阿虎已经骂开:“这割头魔真是越来越变态了!怎么不下道雷劈死他呢!”
何析木:“……”
推开门,老刘刚戴上手套。何析木扫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已经分不清是男是女,下|体被捣烂,前胸被切光,头颅不知所踪。
至少有一点何析木可以确定,这绝非从前的他所做。
粗略检查过尸体全身,老刘双手稳稳按在骨盆上,仔细探了探,接着又分开尸体的双腿,观察一会:“从骨盆判断,是女性。”
说完这话,转身从一旁的托盘里取出一把黄铜制的卡尺,测量着尸体四肢长度,一边测量一边低声报着数字,最后抬眼道:“骨长推算,身量在五尺上下。”
“年轻人,尤其是女孩,这里骨化还不太完全,”老刘拿起一把骨锯,在胸骨连接处卸下一小块,对着灯光看,“年纪不大,估摸着在十八到二十四之间。”
剔骨,何析木简直看的头皮发麻,早知道上辈子直接去做验尸官了,这不比割头变态的多。
老刘放下工具,用镊子轻轻翻动尸体手臂和背部的皮肤:“掌心有茧,指甲修剪整齐。”他指向尸体脖颈处的断口,“割头这伤口和之前那些被割头的尸体不一样,这次似乎不是铁丝。而且看这出血情况,割头的时候应该已经死了,不一定是割头魔干的。”
何析木看向他,青天大老刘啊。
“身上这几处损伤也一样,都是死后伤。”最后,老刘掰开尸体的口腔,用探针和放大镜仔细查看。许久过后,才直起身:“初步判断,这人是被憋死的,具体还得解剖之后才知道。”
他看向一旁的三人:“解剖,你们要看吗?”
一个外科医学生、一个探长、一个连环杀手,会怕这个?
“看。”三人异口同声道。
老刘向几人投去略带赞赏的眼神。这行当没什么人愿意做,晦气、恶心不说,过程更是常人难以忍受。
刚才锯下尸体一小块骨头只是开胃菜,真正厉害的还在后头,将这具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的女尸开膛破肚,检查脏腑……
然而,当手术刀划开尸体的胸膛和肚皮,肋骨被一剪子剪断,脏器被取出。
老刘默默收回了两个赞赏的眼神,其中一个属于剪骨头时背过身子的何析木,还有一个属于看到肠子后才背过身的洛摇光,不过好在,还有一个……
陈炎依旧站在原地,安静观看解剖过程。
何析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没洛摇光坚持得久,简直有辱自己杀过的那些人啊。
洛摇光刚当上老大时,为了不被人看扁,也曾提刀和人当街互砍,血溅三尺。但互砍是互砍,再怎么也不会把对方的内脏掏出来欣赏啊。
“不愧是学医的,确实行啊。”何析木对此是由衷的佩服。
“和学医关系不大,”洛摇光接话道,“他从小就这样。小时候被他姐打破了头,自己找来针线对着镜子就缝。”
谁人听了不得说一句,铁血真汉子!
“什么?”何析木不敢置信道,“他一个陈家少爷,头被打破了怎么不去医院?”
“怕他家老爷子知道,回头罚他姐呗。”
“那……”何析木想问那得多疼啊,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洛摇光:“那什么?”
“没。”
老刘将胃部取出,放入瓷盘里,用刀切开。
“胃里没有食物残留,但是有液体残留。”老刘用玻璃滴管吸了一些,仔细观察,又凑近闻了闻,“有明显的酒气,像是……洋酒。”
“这是什么?”陈炎指了指暴露在外的肠管。
老刘顺着他指的方向凑近,用镊子将那段肠管拨开,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闪着光的东西。赶忙将东西取了出来,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那是一片比指甲盖还小很多的、湖蓝色渐变到深蓝色的碎片,边缘不规则,材质似乎是釉质的,上面还带着一点点金色。
老刘用放大镜仔细端详:“不清楚是首饰,还是什么装饰。”
* * *
按理说,南港这地方每天都会死人,无论是警署还是巡捕房,谁都没那闲工夫桩桩件件都查个水落石出。但采石场这具女尸,绝非简单的凶杀。
如此残暴的凶徒若不能尽快揪出来,天晓得往后还会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万一事情闹大,被外界知道是巡捕房最先发现的尸体却没能及时破案,洛摇光少不了又要被那些洋人和知识分子‘围攻’。
眼下,尸体的头颅还没找到,无法确认身份,这是首要任务。洛摇光亲自带着几个手下,再次赶往采石场附近扩大搜索范围。
陈炎负责排查尸体胃里发现的洋酒的来源。何析木本来是乐得清闲,却——
“我说一枝花,我就想在沙发上晒会太阳,躺一会儿,你拉我出来干嘛?”南港湿寒,冷风把何析木吹的直打哆嗦。
听到这诡异的称呼,谢晚有些不快。但毕竟有事相求,也就没多计较,继续道:“帮帮忙,你现在好歹也算巡捕房的一份子了,履行一下巡捕的义务呀。”
何析木翻了个白眼:“我以为巡捕的义务就是喝茶、看报、睡觉呢。”
“瞎说!”谢晚扯起他的袖子道,“南港的治安可都指着我们巡捕房呢。”
“难怪南港治安这么差。”
“……”
谢晚知道硬拉他就算是把人带出来了,也不会帮自己,转而利用起了自身优势,放软语气:“就当是我求你了,昨天我自己转悠一天了,什么发现也没有。”
何析木似乎很吃这一套,打量起周围杂乱无章的店铺和摊贩,问道:“你怎么想到来这儿找?”
谢晚指着那些铺子:“这儿东西多啊,卖什么的都有,我一家家问过去,总能找到点线索吧?”
“结果呢?”何析木看向她。
谢晚立刻蔫儿了下去:“首饰铺、瓷器店、甚至卖扣子的我都去问过了,人家都说没见过这东西。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来求你啊。”
“东西给我看看。”何析木伸出手,谢晚赶紧把装着碎片的玻璃瓶装递了过去。
那天的验尸房太恶心,何析木根本没细看掏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此刻在日光下仔细端详起这碎片,发现它虽然小,但釉色纯正,金色描边细致,不似便宜货。
“一枝花,我问你,小医生去查的是什么?”
“尸体胃里的洋酒啊。”
“那他会去什么地方查这种酒?”
谢晚怎么知道,只能摇摇头。
何析木抬手一指:“会去城西那块平民区的巷子里吗?”
“肯定不会啊!这可是——”谢晚的话戛然而止。
何析木将装碎片的小瓶子丢给她:“走吧。”
冬阳洒在少年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谢晚愣了一会,才道:“好!”
两人各自坐在黄包车上,路很宽敞,车夫并排跑着,偶尔闲扯两句。谢晚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在旁边那辆车上。何析木倚在靠背上,闭着眼睛,脖子上和脸上是两道伤口。听说都是割头魔留下的,想来身上还有别的伤。
这人看起来就不是很能打的样子,估计两次都是靠着脑子侥幸逃脱。
谢晚暗自想道:真厉害。总有一天,我也要这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