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放不下 你是为赛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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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界联赛第九届全球总决赛现场。
“MEG这边中单走位太靠前，被秒了！只剩一个辅助清不了兵线啊，射手还有6秒才能复活，他能不能守住！”
对局来到BO5最后一局，在31分钟这个节点，CPL赛区仅剩的独苗MEG战队被POL韩国赛区的夺冠热门SF战队打了一波0换4，拿下中立资源混沌之影的SF一鼓作气推上了高地。
场下无数远道而来的CPL观众都揪紧了心脏注视着大屏幕，期盼MEG的射手能赶快复活，阻止推进。
可败势已定，将近八千的经济差让MEG连反扑都做不到，就算拼死清线，也没办法挽救局势，只能在灰屏后眼睁睁地目睹对手点爆水晶。
在获胜图标出来的那一刻，镜头毫不留情移走，迅速切到SF队员所在的画面中，他们正激动相拥而泣。
随着镜头拉远，作为失败者的MEG早已悄无声息消失在画面之外。
今年的胜利依旧不属于CPL赛区，MEG低头收拾完外设后看向主舞台的画面的镜头却被官方精明而吝啬地如实记录下来。
镜头拉远，再次回到主角身上。
贺嘉按在可乐罐拉环的手指从决胜局开始便没有松过，直到指腹传来微弱的酸痛感，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用力。
“噗呲——”
可乐拉长的气泡声冲淡了电视屏幕里的欢呼，贺嘉调小了音量，仰头灌了一口，翻涌的气泡比情绪更快被咽下。
半晌，他捡起桌面还没整理完的早餐盒。
转角的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片刻后套着宽松校服的贺知雪趿拉着鞋子飘到了吧台前。
“哥我想吃三明治！”贺知雪探头看了眼盒子里没有自己心心念念一晚上的三明治，撇了撇嘴提出要求。
贺嘉手一顿，抬眼呛她：“你看我像不像三明治？”
小孩想法一天一个样，他又不是哆啦A梦，大早上的，上哪儿弄三明治去？
贺知雪眼珠子滴溜转，蠢蠢欲动地还想撒娇。
早已免疫的贺嘉直接打断施法，把装着自制水果捞的透明塑料盒塞进口袋递了过去：“喏，别让你班主任又在家长群艾特我说贺知雪同学又迟到了，很丢人的。”
全托贺知雪的福，他已经是他们班级群里的老熟人了。
罪魁祸首贺知雪自知理亏，只能悻悻扭头，试图转移话题。
电视屏幕上的胜利者在发表感言，贺知雪瞄了眼蹙起了眉：“又输了吗？好可惜啊！”
她不太玩游戏，但CPL连续五年没摸过S赛冠军奖杯的事她还是略有耳闻的，明明之前看网上说今年很有希望，结果还是没能打破魔咒啊。
她偷眼觑着贺嘉的神色。
连她这个圈外人都觉得多少有些失落，那曾经作为那个赛场一员的贺嘉呢？
贺嘉只是嗯了声伸手抹干净桌面上洒落的汽水渍，拎起书包和早餐递到她手边，挑眉望着她。
看起来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贺知雪慢吞吞地接过书包，咬着下唇看着贺嘉又开始忙碌的身影。
那个男人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他所描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眼前的贺嘉，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门外往她学校开的17路公交卷来一阵飘着银杏叶的风开往站台，不知道是学生还是上班族吆喝了一声要迟到了，另一辆车便紧贴着进了站。
于是刚停下不久的17路便又摇摇晃晃准备起步。
已经被班主任痛批好几次的贺知雪只能暂且放弃试探，
咬牙拔腿狂奔向站台，混在风里的一句话落在身后。
“哥，我晚上有事给你说！”
风铃声清脆悦耳，贺嘉目送公交载着满车赶时间的人上路了。
电视时不时飘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韩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翻译在兢兢业业同声传译。
说的无非是些分享喜悦，感谢大家，和粉丝共勉之类的话，这场景每年一次翻来覆去地上演，只是主角换了。
那些车轱辘话听着实在无聊，听到一半，他就发觉自己什么都没听进去。
不期然脑海里的场景变换，说话的变成了那个叫秦构的男人。
“你对那个奖杯没有念想了吗？Faith，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放不下。”
……
贺嘉摇头甩去杂乱的思绪，遥控器对准电视。
屏幕熄灭。
贺嘉呼出一口气，去浇了把脸才开始今天的工作。
店里新进了一批书，堆在杂物间两天了也没人动，作为手下只有三名员工的店长，贺嘉理所当然干起了体力活。
袖子被他挽到小臂处，阳光晒到皮肤时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隔着层薄薄的布料在裤子口袋里开始疯狂震动。
贺嘉啧了声，不得不暂时停手，拧着眉掏出手机。
屏幕上大大的“左凌鑫”三个字逼停了他即将脱口的亲切问候。
“卧槽贺嘉！牛逼啊！”
贺嘉翻了个白眼，左凌鑫的大嗓门儿实在折磨耳膜，干脆开了免提把手机扔远了点。
箱底压着本《游戏概论》，贺嘉拿起来俯身塞进了游戏开发分类下。
电话那头半晌没有后文，贺嘉耐心有限，催他：“有屁快放。”
左凌鑫咂咂嘴，有些怀念当年那个还会乖乖叫他哥的小屁孩儿了。
不过他到底是带着任务的，支支吾吾选了个话题：“你妹妹……快成年了吧？”
“？”贺嘉动作一顿，掰着食指蜷了蜷又松开，直接靠着台阶坐下了，磨着牙警告左凌鑫：“成没成年你都别想！你比我还老！”
死妹控！
左凌鑫也着实没绷住，气得磨牙：“你个小兔崽子想啥呢？我是想说你想不想复出？”
话题忽然转移，贺嘉顿了两秒。
复出这两个字距离贺嘉现在有些过于遥远，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答案。
他目光虚虚地落在了天花板上，片刻后，回道：“不想。”
复出的话题一直是他们之间绕不过的坎，作为曾经的队友，现在少数还有联系的圈内好友，左凌鑫从没放弃过劝他复出。
因为曾经并肩作战过，所以觉得他不该甘于平庸。
可他真的不想复出吗？只是……不能想罢了。
如果真的不想，他也许就该再也不碰六界这个游戏，而不是偷偷借号过手瘾。
贺嘉摸了摸鼻子，发问：“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左凌鑫闻言冷笑一声，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你还好意思说？你打我那号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被找上的可能吗？
你是虐了几个主播过完手瘾了，但谁不知道我上单玩得菜啊，个个都知道不是本人。
你知道吗？我他妈通宵rank刚准备睡了结果有个龟孙子一个电话打过来给老子震清醒了！我接了一听，打听你的！问东问西，老子现在睡意全无！”
半个月撞车主播的记忆被贺嘉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左凌鑫的怨气已经穿越网线了，贺嘉咽了下口水，垂眼提出补救方案。
“那啥，我回头请你吃饭吧，消消气啊，你先睡吧，打听我的用不着理。”
左凌鑫噎了一下，贺嘉难得服软，他便也叹了口气，抛出话茬：“小嘉，你就不好奇是谁吗？我敢保证你听了绝对会吓一跳！说真的，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他们。”
骤然听到这个称呼，贺嘉抿唇：“别卖关子了，你直说吧。”
“是DK。”
贺嘉一下子坐起了身，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他们疯了还是你疯了？不去青训营抓人，跑rank里逮职业小号？”
众所周知，《六界》作为已经全球推广的国产MOBA游戏来说，在商业化这条路上早已经衍生出一套自己的运作体系，而青训更是其中一个重要指标。
DK俱乐部是有成熟青训体系的，虽然建队时间不算太长，但赶上了联盟职业规范化的好时候，再加上成绩勉强过得去，从根本上来说是不缺潜力股的，犯不着去非选手池捞人。
聊起圈内八卦，左凌鑫不困了。
他稍稍压低了点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是，他们这几个赛季成绩不好，管理层那边想干票大的，不然就得卖队了。”
这下贺嘉回过味儿来了：“缺上单啊？”
左凌鑫咂舌，老神在在的继续爆料：“上单是不缺，缺好上单啊，DK之前都围绕下路建队的，稍微有点想法的上单都对DK不是很感冒，对DK感冒的，DK觉得他们还不够。”
现在还在联盟里打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要打身价当然去能发挥作用的队了，不然当个工具人上单别成绩出不了，转会期还没人要，妥妥亏本生意。
选手和俱乐部两厢谈不拢，有好上单的队伍不想放人，青训里的小年轻在管理层眼里还不够格。
DK也是无意间发现了“kind小号”成熟的风格打法和他们理想的上单契合，这才找到了左凌鑫身上。
可找上左凌鑫也没用，真正做决定的是贺嘉。
左凌鑫是真的不想让贺嘉在个小小书咖埋没，不死心又问一遍：“真不想复出啊？”
贺嘉依旧回绝得很干脆：“不去。”
“猜到了，我帮你转告。” 左凌鑫叹了口气，倒是不意外：“不过LFG也来打听了一下，你怎么想？”
话音落下，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几秒。
LFG这三个字母比起DK可要沉重太多。
但贺嘉还是强迫自己忽略了自己呼吸的片刻停滞，继续回绝：“不。”
明白自己失言，左凌鑫讪讪找补：“行，不过那边也没像DK那样直接说要签你，毕竟换了老板，还是比较慎重的。
新老板嘛还挺年轻，可能就是随便问问。”
贺嘉嗯了声，思绪却短暂被拉回了20年的那场冒泡赛。
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当初，但人生没有如果，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
电话一直打到三个员工陆续到店，左凌鑫嘟囔着要去补觉，临到挂断，他又严肃了语气。
“甭管怎么说，我还是想你复出的，你不在，总感觉比赛都打得没劲，你回来不论LFG还是哪个队都行，怎么着啊都比窝在你那小破地方开书店强，行了，我补觉去了——”
正经不过半秒，通话终止于他戛然而止的哈欠声。
贺嘉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发烫的手机背屏，视线顺着玻璃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落到了墙上，那里贴着一张纸。
上面是前段时间街道那边发过来的《街区改造征求意见通知》。
说是街区要改造重建，到时候这块地可能需要推倒重建。
可这家书店已经开了十四年，他的童年，他的回忆全在这里。
就连他的全家福也还在墙上。
画面里的贺嘉还很青涩，剃了小寸头望着镜头一副想当酷哥又天性爱笑的纠结样，而贺知雪那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左手挽着爸爸，右手拷着哥哥笑得没心没肺。
似乎是看得久了，眼睛有点泛酸，贺嘉用力揉了下，起身把门上挂的牌子翻成了“营业中”，又缩回了前台。
员工们启动了厨房的机器，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前台窄得放不下太多物件，但却塞满了贺知雪买的东西。
动作稍微一重，那堆本就没有丝毫架构可言的小东西便如同雪崩一般哗啦啦洒了满地。
贺嘉垂眼一瞧，包括但不限于小玩偶挂件，文件夹，空钱包，不知道什么动漫的联名小镜子，各种各样的卡片，看了一半的小说。
厚实的书脊嗵地一下砸向脚背，贺嘉立马缩回了脚才幸免于难。
面对这一地狼藉，贺嘉有点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俯身捡起那本小说，开始收拾残局，却在下一刻，忽然顿住了目光。
那是一本翻开的相册，被贺知雪的小说压在下面，直到现在才露出真容。
相册相纸被压得些微弯折，贺嘉动作轻柔地抚平，却在这一页完整摊开在他眼前时呼吸一滞。
这一页照片里的人——
是他。
准确的说，是还没退役的他。
照片上许久没见到的队服让他恍惚了几秒。
片刻后，他弯了弯指节，压平褶皱。
的确是他，翻开的这一页左边是他S5出道第二年的照片和比赛截图，右边是密密麻麻的陌生字迹。
贺嘉大致认了一下，是阵容打法和局势之类的分析。
谁写的？
字迹清隽挺拔，单拿出去当字体临摹素材也没问题，但他不认识。
照片覆盖的时间线很长，看起来认识他很久了，可这东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翻开第一页，从头往后看。
每一页都是他的比赛截图，往往旁边会有一篇关于截图上那场比赛的分析，直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左边一片空白，右边只有一行清隽的字迹静静躺在那里。
——你是为赛场而生的星星
如此笃定又满含憧憬。
贺嘉几乎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可最后，他还是看着那行字。
这句话与这本突如其来的相册一样，不讲理却热切地滚烫着肺腑，把他那一句句不想揉开抹平，就如同秦构那句话一样笃定地告诉他。
他放不下。
执拗而坚定地逼他不得不回视过去。
压在衣柜底层的队服，电脑桌旁不再打开的外设包，左凌鑫的叹气，秦构的邀请，还有S6那年没能接住的金色碎片。
许久，他合上了相册。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贺知雪挑起一片肉夹进贺嘉碗里。
贺嘉咽下了嘴里的米饭，稍硬的口感吃得他直皱眉：“前台有本相册你知道是谁的吗？”
“相册？”贺知雪夹菜的手一顿，啊了一声想起来了：“噢噢，之前那个帅哥托我转交给你的！我给忘了……”
她无意识咬了咬筷子问他：“那个……哥，你看过了吗？”
贺嘉知道是谁了。
可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相册交给他，要凭借这个说服他吗？
啪的一声，贺嘉把贺知雪咬筷子那边的手打了下去，迎着她心虚的眼神，摆出一脸严肃：“看了，怎么他让你转交你就给？那天我就跟你说了，陌生男人跟你搭讪不要理，你还收他东西？”
“哥，他长那么帅我相信他是好人！”贺知雪是坚定的颜控。
贺嘉简直要被气笑了，但还没等他说话，贺知雪又补了句：“而且，他说他是什么LFG的人，专门来找你的，你又对他有意见，他才托我转交的嘛。他跟我说，等你看过了再联系他。哥，那相册里有什么？”
贺嘉目光下意识看向了茶几，那本相册此时正安静躺在那里。
他沉默了片刻，才冷哼了声说：“一些照片。话说他上来就找小姑娘搭讪，哪像好人了。”
“……”她又不是瞎子，当然知道是照片啊！
但她没在这个问题纠结，随口帮帅哥正名：“是问路，不是搭讪。”
不过——
她偷摸抬眼瞟贺嘉，也不见他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只能泄气似的垂头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西蓝花。
该怎么开口。
直到碗里的西蓝花都快被戳成泥了，她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还是贺嘉看不下去了，截住了她的动作：“有什么事你说，别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瞄着我。”
很明显吗？
贺知雪下意识敛了表情。
片刻后，她端正神色，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贺嘉。
“哥，我要住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放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