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坠（死后） 爱恨难辨， ...
-
警察经调查后结案:“经对死者亲友的描述以及两位死者的关系做出初步判断，死因为——殉情”
两人几乎是同时落地的，像两滴被天空甩落的墨。砰——一声，没有先后，身体砸碎了，骨骼与骨骼嵌进彼此，血是最后才漫开的，从碎裂的皮肉底下慢慢洇出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画出一幅深红的、纠缠的图。分不清是谁的肋骨扎穿了谁的肺，谁的头颅枕在谁碎裂的骨盆上。他们以一种生前绝对不肯的姿势抱在一起，亲密得叫人反胃。
楼很高，风很大，吹起一些细碎的布料残片，像悼念的纸钱。
警察来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围观的人被推搡到远处，探头探脑，交头接耳。一个年轻的小警察蹲在旁边，皱着眉头，看着那团模糊的血肉，手里的本子迟迟没落下笔。年长些的警官走过来，用鞋尖轻轻拨了一下地上半截烧焦的信纸——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像“恨”又像“爱”，笔迹太用力，划破了纸。
“问过了？”老警官问。
“问过了。”年轻警察站起来，声音有点闷，“双方的亲友……说法不太一样。一个说他恨他恨得要死，另一个也差不多。但……又说他们从小就认识，十几年了，一直在一块，分开过，又和好，再分开，再和好。没人说得清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地上那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
“也有问过邻居，只是都说，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吵得很凶。有人听见其中一个吼，‘那就一起死’。”
老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没有去碰那些残骸。他仔细看着两具身体碎裂后交融的部分，那截从A胸腔穿出、又钉进B肩胛骨的断骨，那两只到死都攥在一起、指节变形的手——指甲缝里嵌着彼此的皮肉。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很平。
“结案吧…”
“经对死者亲友的描述以及两位死者的关系做出初步判断，”他摘下帽子，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死因——殉情。”
年轻警察愣住了，“可是……”
“可是什么。”老警官打断他，把帽子重新戴好，转身往警车方向走，“写报告吧。”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恨到要一起死，和爱到要一起死，到最后摔在地上…能怎么分。”
风又大了一些，吹起警戒线哗哗作响。地上那团纠缠的血肉渐渐凉了，深红的颜色慢慢发黑，像一块长在一起的疤。分不开，也不必分开了。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终于变成了别人口中的“他们”——在一起的，至死不渝的。至于那是爱还是恨，只有摔碎前那一刻，他们自己知道了。
也许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 完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坠（死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