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自然》水珩

4、农户 农户救助

　　幽暗的密道幽深漫长，潮湿的石壁伴着刺骨的凉意，隔绝了山巅的滔天火光与凄厉的厮杀声。

　　沈知墨牵着沈砚辞微凉的小手，一步一步踉跄前行。

　　密道崎岖狭窄，常年无人通行，脚下遍布湿滑的青苔，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沉重。

　　身后紧闭的石门之后是以身殉宗的师尊，是覆灭殆尽的青云宗门，是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沈砚辞一路不安，小步紧紧跟在沈知墨的身后，稚嫩的眉眼蓄满茫然与委屈。

　　他听不懂什么灭门血海，不懂何为生死离别，只记得师尊最后的温柔抚摸，记得师尊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

　　“师兄，师尊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师尊？山上的火灭了吗？”

　　少年一声声天真的追问，像细针般反复扎在沈知墨的心上。

　　沈知墨喉咙发紧，放轻声音温柔安抚：“师尊有事要做，等过段时间，就会来寻我们。”

　　“砚辞乖，先跟师兄出去，好好活着。”

　　他不敢说真话，不敢告诉这个心智不全的师弟，他们的师尊，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漫长的密道行至尽头，一束微弱的天光穿透黑暗，落在两人身上。

　　踏出密道的那一刻，山间的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烟焦糊味扑面而来。

　　遥遥望去昔日的青云仙山被烈火笼罩，浓烟漫天，满目疮痍。

　　沈知墨闭上双眼，强忍眼底汹涌的泪意，转头看向无知的师弟。

　　如今世上，他只剩沈砚辞一人，守护好师弟，便是他余生的唯一执念与使命。

　　他不敢片刻停留，迅速取出沈文留下的符箓，轻轻贴在两人衣襟之上。

　　彻底掩藏了二人身上残存的修士气息。

　　随后他拉起沈砚辞，一头扎进了茫茫深山密林中。

　　青云山周遭早已被了凌霄宗修士封锁，四处都是搜查的人马。

　　沈知墨不敢走官道，不敢靠近村镇，只能带着沈砚辞穿梭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专挑偏僻小路前行。

　　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

　　沈砚辞从未吃过这般苦楚，往日在青云宗，日日锦衣玉食、有人呵护疼惜，如今日晒雨淋、食不果腹。

　　他不懂逃亡的凶险，只觉得疲倦不堪，走不动路时就乖乖靠在沈知墨的怀里，小声撒娇，却从不会哭闹添乱。

　　沈知墨心力交瘁，连日紧绷逃亡，身心早已透支，但不敢有一丝松懈。

　　他省下仅存的干粮丹药，尽数都留给了沈砚辞，自己硬抗着饥饿与疲惫，一路护着沈砚辞向南前行。

　　一连奔波三日，两人彻底脱离了青云山脉的势力范围，远离了战火纷飞的地界，踏入一处偏僻无人的山野村落。

　　天色阴沉，细雨绵绵，山间雾气弥漫。

　　沈砚辞又累又饿，小脸苍白，脚步虚浮，再也走不动半步，软软靠在沈知墨肩头低声喘气。

　　就在沈知墨近乎绝望的时候，山路尽头，隐约露出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屋前围着一方小菜田，翠烟袅袅升起，透着世间难得的烟火暖意。

　　沈知墨心头微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牵着沈砚辞缓步上前。

　　茅草屋的主人是一对淳朴的农家老夫妇。

　　老妇人连忙上前，看着沈砚辞的脸色，柔声问道：“孩子，你们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沈知墨压下眼底的沉重，躬身行礼，声音温和隐忍：“爷爷奶奶，我与弟弟家中遭逢灾祸，亲人尽数离世，无家可归，一路流落至此，恳求二老收留。”

　　农家夫妇心肠柔软，见两个少年模样可怜，全然无害，当即便点头允许，滕出干净的偏屋，让二人暂住。

　　……

　　青云宗覆灭的第三日，整个修仙界彻底传开消息。

　　凌霄宗宗主木言辞手段狠绝，为杜绝后患、彻底坐稳吞并青云灵脉的战果，向四海八荒发布了追杀令。

　　短短数日，无数隐居的青云旁支弟子、无辜的世俗亲眷，尽数被屠杀殆尽。

　　深山村落虽然偏远，但也逃不过消息的席卷。

　　风声一点一滴传入茅草屋，落入沈知墨的耳中。

　　原来师尊以命相搏换来的逃亡生机，依旧是一条步步皆死的绝路。

　　他们没有退路，没有安身之所，普天之下，再无一寸容身之地。

　　屋内，沈砚辞正蹲在地上，温柔逗弄着几只翩飞的蝴蝶，眉眼干净纯粹，岁月安稳，不知外界风雨杀戮。

　　沈知墨回头望着无忧无虑的师弟，眼底瞬间覆满浓重的悲凉与绝望。

　　他好不容易带着师弟逃出炼狱，好不容易寻得一处短暂的安稳，可漫天杀机依旧紧随身后。

　　沈知墨静静伫立在风雨之中，望着远方辽阔苍茫的天地，胸中血海深仇汹涌翻涌，肩上护弟重担沉重万分。

　　从此，他与痴傻师弟，便是天下皆敌，四海无家。往后余生，他只能隐于尘埃，藏尽锋芒，以一己单薄之身，挡尽世间刀枪风雪，拼尽一切，护沈砚辞一世平安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