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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灭门 灭门之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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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约,如约而至。
无数兵马抵达青云宗门下。
“宗主,不好了,出事了!”
“凌霄宗攻上青云山上了!”
“启动防护阵!”
“是!”
沈知墨低声道:“果然来了……”
沈砚辞道:“师兄师兄!”
沈知墨道:“我在。”
“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你乖乖待在这,师兄有事出去一下,好不好?”
“好,砚辞最乖了。”
“嗯,乖乖的昂。”
烈火焚山,火焰吞噬青云宗千年的亭台楼阁。
昔日温馨的宗门,此刻沦为人间炼狱。
凌霄宗来势汹汹,蓄谋已久,以莫须有的罪名,集结门下精锐突袭青云宗。
两宗相邻百年,凌霄宗宗主——木辞言觊觎青云宗得天独厚的地心灵脉久已。
此番倾巢而出,势必要斩草除根。
护山大阵在外力的猛攻下轰然破碎。
青云宗弟子拼死抵抗,奈何双方实力悬殊,防线节节崩塌。
沈文一身宗主服染遍血污,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不断的流淌着鲜血,手中佩剑震颤不止,他苦苦支撑战局。
看着身旁的人纷纷倒下,心如刀割。
大局已定,青云宗守不住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自己两个徒儿的身影。
沈砚辞不通修行凶险,不明白何为生死。
一旦落入凌霄宗手中,等待他的便是毫无怜悯的屠杀。
沈文咬紧牙关,心底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保下两个徒儿。
沈文奋力一剑逼退身前的两名凌霄宗的弟子。
他不再恋战,一把拉过身旁的沈知墨。
沈知墨诧异的道:“师尊,怎么了?”
“多说无用,跟我去找你师弟。”
“昂。”
他们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急奔。
沿途随处可见的是同门冰冷的尸身。
“砚辞在哪?”
“我走时让他在清静小筑等我。”
“好。去清静小筑。”
“是。”
两人赶到清静小筑时,沈砚辞正在玩花。
他见两人浴血而来。
疑惑的道:“师兄。师尊,你们干什么去了。”
少年一身素白的道袍干干净净,指尖还捻着一朵刚摘下来的花。
清静小筑一向偏僻,远离前山的厮杀喧嚣。
沈砚辞歪着脑袋,清澈的眼底不含半分惊恐,只有纯粹的困惑:“师尊流血了,疼不疼呀,要不要砚辞给您吹吹?”
稚嫩的话语撞在沈文心口,瞬间击溃他强撑的坚硬。
这是他最疼爱的弟子,纯粹干净、不谙世事,一辈子天真烂漫,从无半分害人之心。
“师尊不疼。”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温柔的安抚着沈砚辞。
一旁的沈知墨攥紧手中长剑,指节泛白。
他比谁都清楚,师尊的这句不疼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前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同门尽数陨落,护山大阵破碎崩塌,凌霄宗的修士步步紧逼。
青云宗千年的基业,今日彻底走到了末路。
“师尊,战局……已经无法挽回了吗?”沈知墨压低声音,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无可挽回了……”
“知墨,你听好为师最后的吩咐。”
“我青云宗千年传承,不能彻底断绝。”
“今日宗门覆灭,身为宗主要与山门共存亡,这是我的宿命。”
“但你们不能死。”
“师尊!”
“闭嘴听我说。”
“从今往后,保护砚辞就是你的责任。”
“师尊、师兄,你们不开心吗?砚辞乖乖的,不闹,你们不要生气好不好?”
沈文道:“砚辞最乖,我们没有不开心,只是我们要搬家了,离开这座山,去别的地方生活。”
“那还能回来看花吗?还能和师尊、师兄一起住吗?”
“可以的,只要砚辞乖乖跟着师兄,好好听话,以后还有机会的。”
“好,砚辞乖乖的。”沈砚辞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逃离一场灭顶之灾,不知自己从此要颠沛流离、远离故土。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刀剑破空的锐响、修士的怒吼、临死的哀号层层叠叠,已经蔓延至后山山脚。凌霄宗的搜山队伍,很快就会抵达这片清静小筑。
没时间再多耽搁。
沈文不再犹豫,一手牵过懵懂的沈砚辞,一手拉住神色悲痛的沈知墨,转身快步冲出小筑,朝着后山最隐秘的密道后门疾驰而去。
一路狂奔,满目疮痍。
青石铺路被鲜血浸透,两侧千年古木熊熊燃烧,滚烫的灰烬簌簌坠落。沿途随处可见青云弟子冰冷的尸体,断裂的法器、残破的道袍散落一地,昔日仙气缭绕的青云仙山,此刻满目悲凉、寸寸皆殇。
沈砚辞被牵着快步奔跑,有些喘不过气,却依旧乖乖闭口,只是时不时怯怯抬头,看着两侧燃烧的大树,小声问:“树树着火了,好可怕,什么时候会灭掉呀?”
无人应答他天真的疑问。
沈知墨死死护在师弟身侧,将所有悲痛、恨意、愧疚全部深埋心底。他清楚地知道,每多拖延一息,师尊就多一分危险,他们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
很快,三人抵达后山绝境悬崖。
崖壁之上,层层苍翠藤蔓遮蔽遮掩,看似无路无门,实则藏着青云宗初代祖师留下的唯一逃生密道,千年来极少有人知晓,是整座仙山最后的生路。
沈文抬手结出古朴秘印,指尖灵光一闪,厚重隐蔽的石门缓缓震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向内缓缓开启。幽暗潮湿的密道入口显露出来,直通山下无人密林。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所有积蓄,沉甸甸的一袋灵石、数十瓶疗伤固元的丹药、三枚隐匿气息的护身符箓,全部一股脑塞进沈知墨手中。
“符箓护住你们二人气息,可掩去修士踪迹,支撑三个时辰,足够你们逃出青云疆域。”沈文语速极快,字字沉重,“灵石丹药随身携带,前路艰险、乱世流离,无人护你们,你们要自己自保。”
沈知墨攥紧沉甸甸的布袋,指尖颤抖,抬头死死看着自己的师尊,声音哽咽:“师尊,我们一起走!弟子不愿留您一人在此赴死!”
“胡闹!”沈文低声厉喝,眼底却满是悲戚,“我是青云宗主,宗门覆灭,主死臣亡,我没有苟活的道理!我留下来,可为你们拖延追兵、扰乱凌霄宗视线,为你们换一线彻底逃生的生机。若我同往,三人气息叠加,目标太大,只会尽数葬送!”
他此生镇守青云,护了宗门百年,最后这一程,他要护好自己的两个徒儿,护好青云最后的火种。
沈砚辞似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看着师尊凝重的神色,看着师兄通红的眼眶,小手紧紧抱住沈文的手臂,带着哭腔软糯道:“师尊不走吗?砚辞要师尊一起!砚辞不要分开!”
“砚辞听话。”沈文蹲下身,最后一次细细抚摸少年柔软的发顶,眼底是极致的温柔与不舍,“跟着师兄走,好好吃饭,好好活着,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好好藏起来。”
他抬眼望向沈知墨,声音带着托付一生的重量:“知墨,为师此生别无遗憾,唯一牵挂便是这痴儿。从今往后,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护他一世安稳,藏他一生踪迹,不许让他涉险,不许让他受人欺凌。血海深仇,可记,不可急。待你们羽翼丰满,再谈过往。若终生安稳,亦可放下仇恨,平安度日,足矣。”
“弟子……谨记师尊遗命!”沈知墨双膝微弯,在火海风声中,郑重叩首,热泪终是滚落,“弟子拼尽性命,必护砚辞无恙!他日若有来日,定洗刷青云冤屈,告慰所有亡魂!”
追兵的脚步声、搜查的呵斥声已然近在咫尺。
“快走!”沈文猛地将二人推入幽暗的密道,用尽全身力气合上石门,指尖灵力催动,让藤蔓尽数垂落,完美遮掩所有痕迹,将世间所有血腥杀戮、所有绝望战火,尽数隔绝在外。
石门闭合的最后一瞬,沈砚辞还在懵懂地拍打着石壁,软软呼喊:“师尊快来!师尊不要丢下砚辞!”
石壁彻底封死,隔绝了所有声响。
密道之内幽暗阴冷,只剩下兄弟二人急促的呼吸声。
沈知墨伸手牢牢抱住不安哭闹的师弟,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望着眼前漆黑的前路,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沉痛与决绝。
门外,是师尊以身殉宗、独挡千军的决绝。
门内,是他与痴傻师弟,背负满门血仇、苟活于世的余生。
烈火依旧焚山,青云千年盛景,尽数归烬。
世间再无青云宗主沈文,只剩两个隐于尘嚣、颠沛求生的少年,守着一段血海深仇,一场无人赴约的重逢执念,向着茫茫前路,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