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的秘密（行侠）》清云记

2、① 好朋友

　　“妈妈，我们现在去哪？”林同亦步亦趋跟在林母身侧，指尖不安地绞着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慢悠悠走在铺满碎石的村道上。

　　“我们去村长林爷爷家，村里捡回来个落难小孩，带你过去瞧瞧。”林母侧过头，伸手轻轻抚了抚林同额前散乱的碎发，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小孩？是林爷爷家新来的孙子还是孙女？”听见能见到同龄人的瞬间，林同黯淡许久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脚步轻快地在原地兴奋蹦了两下，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期盼。

　　从他三岁那年异瞳被村里人发现开始，同村所有孩童都把他视作不祥的异类，远远见了就四散躲开，从来没人愿意停下来陪他说一句话、玩一会儿，长久以来他只能独自蹲在海边捡贝壳、看浪花。

　　“都不是哦。”

　　说话之间，两人沿着弯弯曲曲的田埂，不多时就走到了村长家低矮的木门跟前。推门进去之前，林母蹲下身，双手扶住林同的肩膀，一遍又一遍细细叮嘱，再三强调千万不能遮挡眼睛的黑布滑落，绝对不可以把异色瞳孔露出来吓到别人。

　　林同乖乖点头，指尖死死攥紧腰间裹住眼周的布条，认认真真一应下母亲所有嘱咐。

　　刚跨进堂屋门槛，林同一眼就瞥见了坐在林爷爷身侧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看着不过三岁的小男孩，肤色是近乎苍白的冷白，细腻得像上好的宣纸，周身带着一股和海边渔村格格不入的温润贵气，一看就是长久居于深宅、许久没有晒过日光的模样。

　　“今天清晨天刚亮，有村民在村口礁石旁看见他孤零零一个人蹲在那儿，身边没有半个人陪同，就好心把他带回来了。”林爷爷伸手轻轻把小男孩往前推了半步，粗糙的手掌小心护着他后背，温和开口，“这孩子性子安静，除了不爱开口说话，待人倒是十分乖巧，半点不闹腾。”

　　林同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欢喜，缓步走上前，围着小男孩慢慢绕了整整一圈，目光细细描摹对方小巧的眉眼、单薄的肩膀，越看心里越是喜欢。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拽了拽林爷爷宽大的衣袖，小声怯生生询问：“爷爷，他要是没有去处，可以长久住在我们家吗？我有好多贝壳、木刻小玩意儿能分给他，还能带他去海边赶海。”

　　林爷爷闻言爽朗一笑，当即点头应允：“当然可以，你们母子心善，能收留他再好不过。”

　　“太好了！”林同难掩心头雀跃，立刻伸手牢牢牵住小男孩微凉的小手，生怕对方反悔似的，拽着人转身就往自家方向快步跑去，一路穿过菜地与矮篱笆。

　　回到自家狭小却干净的小屋，林同把人带进只属于自己的小房间，桌上摆着他日积月累捡来的各色贝壳、亲手削制的木竹摆件。

　　他侧身蹲到男孩面前，轻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又是怎么孤身一人跑到我们偏僻渔村来的？”

　　可无论林同换着温柔语调反复询问多少次，身前的小男孩始终垂着长长的眼睫，抿紧单薄的唇瓣，一言不发，安静得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玉娃娃。

　　“你总不说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称呼你。”林同望着他紧闭的嘴唇，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男孩软乎乎的脸颊，半开玩笑地轻声唤他，“那我暂且叫你小哑巴好不好？”

　　话音刚落，一道细弱软糯的声线轻轻响了起来：“唐眠。”

　　林同悬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整个人微微一怔，眼里瞬间漫开细碎的惊喜，他怔怔抬眼看向垂着头的小男孩。

　　男孩慢慢低下脑袋，纤细温热的小手主动抬起，牢牢牵住林同还停在半空的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几分：“唐眠。”

　　“原来你叫唐眠？”林同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小心翼翼确认。

　　“嗯。”唐眠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微微蜷缩，紧紧贴着林同的掌心。

　　林同立刻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唐眠纤细的小指，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许下约定：“那我们拉钩，以后做好朋友，我会一直陪着你，谁也不分开。”

　　唐眠安静注视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顿了片刻，细碎微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好朋友。”